48. 不枉(9)

作品:《士别三日,当以妻子相看

    乌木扇当然够格,赌棋正式开始。


    这一场赌局更加具有看点,谢晋元可是纯正的谢家人,从小修习阵法,谢家弟子辈最具天赋的两人之一。


    此外,修仙界里有一个秘而不宣的传统,就是不要惹阵修,因为阵修的心眼比网筛还要多,又很喜欢记仇,惹了阵修之后被下了绊子都不知道。


    李寒筝没有用上一局的那些不走寻常路,第一步认认真真下在了星位。


    围棋是一门讲究规矩与谋略的学问,既要注重技术方法,又要注重谋略。


    谢晋云的路子偏诡谲奇峭,有个“鬼步”之称,和他对弈过的人都说跟他下棋就像跟一个幽灵在下棋,完全不知道他在什么时候出现在你的后方,突然堵死你所有的退路。


    李寒筝在这一局里似乎正经了很多,没有吃东西,也没有左顾右盼,她身姿笔挺地端坐,下棋的路数也很稳重,就像一座屹立千年风雨的大山。


    两人下棋都很快,一子落下紧跟着就是另一子,清脆的落子声不绝于耳,水滴落下的声音都追不上他们的速度。


    各自下了百八十手,看客们正眼花缭乱还没有反应过来,谢晋元却丢了棋子,神色凝重:“我输了。”


    李寒筝也丢下棋子,揉了揉太阳穴,客套一句:“承让。”


    李寒筝站起身,谢晋元却仍低着头看向棋局。


    自入棋坊第六层以来,谢晋云便很少输,他凝神看着棋盘,心中不由得暗暗比较。


    可是这手棋风不像那个人,一丝一毫也不像。他从小就观摩那个人的棋风,祖父说他学了有七成。如果是她的棋风,他不会认不出来。


    那个人表面上性格跳脱开朗,实际上却心机深沉,下棋也多出奇招,不似这个人,棋风老正,透露出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深沉稳重。


    他蓦地抬起头,“你师承何人?”


    李寒筝没有理他,转身往外走。


    这一转身,谢晋云看见了她头发上的浅金色发带,那一抹飘扬的金色,如同一束阳光,飘飘荡荡。


    谢晋云瞳孔骤缩,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跳起来,捏住了李寒筝的肩膀,一字一字透着刻骨的寒意:“谁准许你戴浅金色发带了?”


    李寒筝毕竟只是凡人之身,这一下却没有吝惜力道,李寒筝当下闷哼了一声,忍不住发出了一句经典的疑问。


    “你没事吧?”


    此时结界已开,洛意一掌拍落谢晋云的手,讥讽道:“愿赌就要服输,你是疯狗吗?到处乱咬人。”


    谢晋云没有理会这句嘲讽,只是死死地盯着李寒筝头发上的浅金色发带:“你给我摘下来!”


    他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眼睛都泛上了红。


    李寒筝被吼得抖了一下。


    有病就吃点药呢?红眼病也是病啊,不要讳疾忌医啊喂。


    下一秒,风暴骤起,谢晋云双手交叠掐诀,繁复的阵法在他两掌之间迅速生长完善,没入地面,下一秒,无数粗壮藤蔓拔地而起,缠住了洛意的手脚。


    这一变故震惊了在场所有人。


    袁期首先反应过来,拉过李寒筝往后一推,同时召出乌木扇往前一挥:“快跑!”


    乌木扇掀起飓风,整个棋坊都在震颤,为了美观,棋坊的窗户都用洁白的宣纸装裱,此时宣纸破裂之声连连爆响,如同暴雨倾落。


    洛意掀起眼皮:“我真的生气了。”


    她打了个响指,火焰笼罩住半个身体,缠绕上来的藤蔓瞬间被烧成飞灰,她从火焰中迈出一步,提剑挥出。


    另一道阵法骤然亮起,无数淡蓝色的锁链凭空出现,牢牢锁住她的腰身,寸步不得进。


    “七重阵么,真是够麻烦的。”


    “重”指的是个数,重数越多,能够同时掌控的阵数越多,但并不是什么阵法都能够算作“重”,阵法的难度从高到低分为甲乙丙三级,每级又分上中下,只有所有重都达到“甲上”,才能称为“重阵”。


    洛意笑了下,笑容极冷:“虽然我平时喜欢用剑,但我最擅长的可是符。”


    话落,洛意掰了掰手腕,衣袖翻飞间,十道符如同破空之剑飞迸而出。


    与此同时,阵法已经追上了李寒筝,分出无数藤蔓缠住了她的双腿,往前的步伐受阻,冲势却不减,带着李寒筝往前倾去,浅金色的发带如同蝶翼,在空中飞舞。


    一切都好像梦境重演,浅金色发带不断坠落。


    谢晋云瞳孔骤缩,伸出了手,拼命地往前够。


    然而一道阻力挡住了他的动作。


    裴玉仪突然出现在了这里,长身玉立,有如天降,一手捞住往前倒的李寒筝,一手握住重山剑柄,眼也不眨地反手挥出一道灼热的刀光。


    这刀光烈烈如火,砍碎了谢晋元的阵法和洛意愤怒之下挥出的十张符,暴虐至极,却又控制得无比精细,棋坊的地板看着锃亮好看,实际上却无比脆弱,脚步稍微重一点都要留个痕,然而这一手刀光,却没有擦出一点痕迹。


    裴玉仪肃声开口:“仙盟规定,有凡人在场,不得动用术法,你们全都忘记了?”


    洛意这才恢复理智,看着被毁坏的场馆和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仆役,蔫嗒嗒地低头认错:“师姐,我错了。”


    谢晋云也意识到自己过了,闭住仍旧赤红的双眼,在原地呼哧呼哧喘着气。


    此时,平乐棋坊的大门口,逆光缓缓走出一个人。


    这人身姿清越,容貌雅致,笑容疏而冷:“发生何事了?”


    他用目光缓缓环视一圈,明明是平视,却给人一种站在高处掌控全局的倨傲,最后看向了谢晋云:“晋云?”


    显然他已经从侍从那里知道了一切,便没有再问,目光轻而飘地落在李寒筝身上,端出一幅温和的笑容:“此事是我谢家处理不当,这里我代表谢家向姑娘道歉,并且为姑娘准备了一些赔礼,稍后会送去姑娘的住所。”


    他这一番话滴水不漏,轻飘飘地将事情定了性,然后翻过去。


    正是谢家少家主——谢呈。


    看客们早就在方才打斗的时候跑光了,棋坊内乱七八糟,地上纵横交错着剑痕,桌椅斜的斜,倒的倒,瓜果茶水脏乱地铺了满地。


    裴玉仪转过身,平静道:“调查都没有进行,凭何就这样草草了事?”


    袁立洲从角落中走出,袁家的人善毒药,却不是很擅长应付这种打斗的场面,他旁观了一场乱斗,意识到洛意这个疯子根本没有变,简直和许多年前一样疯。


    他心中本慌乱至极,意欲趁乱离开,此刻听谢呈这番话,突然镇静了下来,清了清嗓子,忍不住露出了点小人得志的喜悦:“是啊,调查都没有进行,怎么能就这么结束呢?我可是被冤枉得好惨!”


    然而没人去听袁立洲的聒噪。


    谢呈无奈地笑了下,温和地看着裴玉仪,像是在包容一个执意要闹的小孩子:“玉仪,既然你想调查,那便调查吧。”


    *


    但是很显然,谢家早就把证据给抹去了,裴玉仪领着太常司的弟子查了半个时辰,仍旧一无所获。


    谢呈将裴玉仪因搜查证据而脏污的手拢在手心,抖开一块名贵而柔软的帕子,仔细地一根根擦拭过去。


    “玉仪,现在你总该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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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吧?袁少家主为人一向清正,又有什么必要对一个凡人姑娘下手呢?至于晋云,他确实太毛躁了,不过是想要和李姑娘说句话,竟然被洛少家主给误会了,乃至差点打起来,真是不应当,依我看,这件事,就应该翻过去,仙盟五家向来同气连枝,不当为此而生出嫌隙。”


    他声音温温如泉水,实在是一把好嗓子,淌过心头仿佛春风化雨,熨贴得舒适。


    裴玉仪低垂着眼,没说话。


    棋坊内一时安静下去,袁立洲好整以暇地坐着,由着侍从给他捏肩捶背。


    谢晋云已经被罚下去了,但是到底罚没罚,谁也不知道。


    “故意挑事”都能被彩饰为“不善言辞”,可见谢家厉害的不止有阵法,还有粉饰太平。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如果继续追查下去,那么就是袁期故意陷害,谢晋云不善言辞,就是他们有意挑起祸端,破坏仙盟的团结一心。


    李寒筝走到袁期和洛意的中间,小声道:“赌吗?”


    袁期和洛意同时偏过眼:“你有把握吗?”


    三个人并排站在墙根,像三只挤挤挨挨交头接耳的小动物。


    袁期压低声音:“直接向第七层挑战,赌金翻倍翻倍再翻倍。”


    “而且谢呈很厉害的,”洛意也小小声:“他很会操控人心,三十七岁就登上了第七层,至今都没有输下来过。”


    李寒筝转向袁期:“你甘心这个小登抢走裴姐姐吗?”


    这是一个非常明显的激将法,但是戳到了袁期的痛处,他捏紧拳头,眼睛里燃起了怒火,将乌木扇拍到了李寒筝手里。


    李寒筝转向洛意:“你甘心那只狗就这么嚣张吗?”


    洛意向袁立洲的方向扎去死亡的一眼,牙齿咯咯作响,解下了腰间的佩剑,丢进了李寒筝怀里。


    李寒筝抱着扇和剑,以及自己的上弦月,跨越半个棋坊的狼藉,走到谢呈面前,一把扯回裴玉仪的手,坚定道:“我要和你赌棋!”


    “哦?”谢呈的双手骤然一空,他缓慢收起帕子,而后瞥来一眼,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凡人女孩,似笑非笑:“你确定?”


    “当然!”


    谢呈睨了眼她怀中的一扇一剑一伞,微笑道:“还不够。”


    李寒筝倒抽一口气,有些尴尬地用手遮住半张脸,歪头往后看,努了努嘴,意思是:还不够,再凑点。


    袁期叹了口气,从储物囊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狠狠心,又扯了左耳上的红缨耳饰。


    洛意捂脸片刻,解了腰间的玉佩,拔了头发上的簪子,又掏出了一堆符箓。


    两人很心酸地在那里拼拼凑凑。


    然而此时,一样细长而冰冷的物事落在了李寒筝的怀里。


    李寒筝转过头。


    裴玉仪的侧脸平静无波:“这样够不够?”


    谢呈看好戏的神情终于裂开,目光里出现一丝不可置信:“裴玉仪,这可是你父亲传给你的刀,若是输了出去,你叔父会怎么样,你是知道的。”


    落在李寒筝怀里的,正是重山。


    “我知道,”裴玉仪看着谢呈,突然笑了下,“怎么,你不敢吗?”


    谢呈深深看了裴玉仪一眼:“你还是这么任性,也该得些教训。成亲之时,这把刀我做聘礼还你,希望你已经想好和裴伯父怎么解释。”


    说罢,他拂袖往前走。


    侍从上前一步,对李寒筝道:“公子这是同意了,姑娘,请吧。”


    李寒筝切了一声:“好装。”


    她倒退着往前走,挥挥手,笑容灿烂:“等我的好消息,我一定会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