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是谢凛，一直跟自己作对的人，躲起来了，以她的能力很难找到对方，那她肯定要想办法逼对方主动站出来。


    或者，用她最在乎的东西、最在意的人威胁她……


    总之，她不好过，对方也别想好过。


    一想到这里，纪林越整个人害怕到不行。周屹川急忙将她拥在怀里：“别怕，我让郭伟接送向姨也有这层原因在。到时候他到了申城，会安排人保护她。”


    没过多久，纪林越收到了向恩彩安全到家的消息，但她心里的石头也无法落下。


    只要谢凛一天没有被抓获，她就一天没有安心的时刻。


    如果改写命运的代价是失去珍视的人，她宁愿不要改变。


    尽管周屹川已经雇人去保护向恩彩，但是纪林越不敢赌。恐惧像看不见的小虫子，黏在她身上，一点一点啃噬掉她的理智。


    想起那些一次比一次糟糕的未来，还有直接消失的周砚……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周砚的消失，说明未来已经改变，她没有死，所以他不再穿越。那她现在如果轻举妄动，就可能改变好不容易推导出来的好结果。


    她不应该冲动。


    但万一，周砚消失是因为出了其他事情呢？周屹川出事，或者穿越设备出了问题……


    那事情就更加糟糕了。这意味着，他们会失去再次重头再来的机会。


    纪林越：“你不是已经收集到了部分被谢凛骗过的受害者名单吗？把名单给我，我要去联系这些人。”


    “没必要。警方已经盯上谢凛了，他落网是迟早的事情，只要再耐心等一等就好了。你这样做，就是给他立靶子！”


    “对，我就是要当这个靶子。因为我还有珍视的人，所以我不敢赌。”纪林越心里比谁都清楚，只要她一直藏着，她多半就没事了。


    但是万一呢？


    周屹川能把向恩彩保护起来，能把整个向家的亲戚都保护起来吗？


    她是被向恩彩带回去的，虽然没有改姓，虽然没有叫她妈妈，但是向恩彩就是她的妈妈。


    向家那些亲戚，虽然一开始的时候颇有微词，但向恩彩坚持，而且到底也不是那几个亲戚出钱出力，所以他们最后也没什么好说的。


    等到她真的入了向家，逢年过节跟着向恩彩过去走亲戚的时候，向家那些亲戚也都还是对她热情，不曾亏待过她。


    生恩重，养恩亲。


    不管是向家的谁，如果因为她出了事，她都无法过了自己心里的这道坎。


    向家的亲戚，对纪林越来说重要，对周屹川来说，却不是。


    他神情严肃，板着一张脸：“可是这是拿你的安全去赌，我不同意。”


    “不是赌，是局。”纪林越想清楚一切后，心里愈发清明，“我们设个局，我做饵，给谢凛来一个请君入瓮的围猎。


    他一直靠女人赚钱。表面温和，对女人越友好，其实私底下就越看不起女人。如果我们一直等，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拿到可以和我们交换的筹码。


    但如果我们主动出击，召集受害者同时发声形成舆论压力，他急了，更容易露出马脚。情绪上头的时候，更容易做出错误的决定，每个人都是如此。”


    周屹川依然不同意：“太理想化了。”


    “让我的行程安排在无意中被泄露出去，让他来找我。”纪林越把自己整理好的文档放大，“但是这一次，有你的帮助，我觉得我们能赢。”


    ……


    周屹川沉默了很长时间。


    纪林越不急。


    她清楚，他最后一定会同意。


    果然，过了一会儿。


    周屹川终于开口：“好。”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像纠正项目工作计划表一般，“但计划需要调整。谢凛知道我们暂时没有证据，所以连警方也只能传唤他，不能逮捕他。


    他肯定会有所戒备。做得太简单，他不会咬钩。而且，如果来的不是他本人，是他雇人动手，又怎么办呢？


    下周，零境科技新品发布会，我会亲自出席。新产品发布将在整个行业掀起一波新浪潮，到时候只要提到人工智能、智能家居这类产品都会想到零境。”


    纪林越隐约抓住他的思路：“到时候你去出席活动，而我一个人，就是他对我下手的最佳时机？”


    周屹川点点头，眼底滑过一抹狠厉：“不仅如此。我要将启创狠狠踩在脚下，除了瀚海的项目，他们也别想在外面接到其他项目。瀚海已经自顾不暇，启创倒闭只是时间问题。谢凛费尽心机得来的公司股份，最后只是一堆废纸。”


    纪林越后背发凉，却又觉得脑袋隐隐发热。


    这个计划周密，看似让她置于危险中心，但实际上周屹川分摊了一/大部分谢凛的恨意。就算警察找不到证据，谢凛也没有翻身的余地。


    他只能继续从前的老路，靠诈骗谋生。


    但是现在他现在年纪大了，不可能一辈子吃青春饭。更重要的是，他被她和其他受害者曝光之后，名声臭了，就算想继续诈骗、傍富婆也只能逃到偏远地方。


    鱼死网破的时候，他会选择盯着揭发他“黑历史”的纪林越，还是斩断他“未来”的周屹川？


    只怕，谢凛到时候要恨自己不能分身了。


    **


    刚认识纪林越的时候，周屹川就知道，她行动力很强，想要做到的事情就会拼尽全力去做。


    他看中她的工作能力，所以提拔了她。


    她想要查清向意涵死亡的真相，哪怕知道有危险，也没有退缩过。


    如今，两人安排好了一切，她执行起计划来自是更加坚决。


    第二天，纪林越便将名单列好，一个一个找受害者沟通、联系。如果是媒体采访，对方多会拒绝，但她以受害者闺蜜的身份，反而更容易让女孩们卸下防备。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她第一个在社交媒体上公开发声。只要她的事情能得到一点佐证，这些受骗的女孩子意识到不是自己的问题，就会生出站出来的勇气。


    当集体发声形成舆论，谢凛成为众矢之的，警方会更加重视，加大侦查力度，推进收网时间。


    谢凛，无处可逃。


    **


    零境科技新品发布会在江城国际会议中心举行，这一次团队带来的最新机器人，关节灵活，穿上衣服后，从远处看，几乎看不出来它和正常人的区别。


    巨大的环形屏幕反复播放概念片，人工智能管家机器人在周屹川的演示下，灵敏可靠。不止吸引了全国的注意，更有不少外国媒体也争相报道了这次发布会。


    周屹川作为公司幕后人首次亮相，竟然是之前绯闻缠身的瀚海集团大公子，瞬间点爆了舆论。不仅是财经板块、科技板块，就连娱乐版块都在报道本次发布会。


    瀚海集团大公子，也就是如今地产版块的副总经理，公司半个负责人，他竟然还有一个科技公司，而且还是这么有前景的科技公司。


    难怪生态村项目上，零境会中标。不对，零境招标是面向社会各界公平公正招标的，从一开始他就杜绝了外人的各种揣测。


    瀚海只怕要更上一层楼了！


    启创？启创是什么？瀚海有零境这张牌，还需要其他科技公司吗？


    周屹川确信，不管谢凛此刻在干什么，肯定已经恨上了自己。但恨是一回事，未来的警告又是另一回事。他在发布会上匆忙亮相之后，迅速将下面的环节交给其他工作人员，自己则偷偷离开了会场。


    与此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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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城市另一端的咖啡厅雅座。


    纪林越送走了第三位女生之后，指尖在笔记本触控板上轻轻划过，将问到的细节记录下来。桌上有一杯冰美式，几乎没有动过，杯子外面的凝结的水珠从杯壁上滑过，在桌面汇聚成一滩。


    她耳朵里塞着一只蓝牙耳机，手机一直跟周屹川保持通话，在咖啡厅的其他角落里还有他安排保护她的人。但纪林越依然有些紧张。


    安排计划的时候，她说得振振有词，还说服了周屹川。但是真到执行的时候，虽然手脚麻利，也没有半分犹豫，其实内心还是忐忑的。


    关掉文件夹后，她手指无意识地在触控板上继续划拉，眼睛看着电脑屏幕放空，反复在脑海里推演谢凛可能的行动。他会来吗？亲自来吗？还是继续静观其变？


    如果她是谢凛，被逼到这种绝境，起码要找她谈一谈才对。


    那种人应该很难想象，这个世界上有比钱更让人值得珍惜的东西。所以他应该会想要用钱买通她，即使，他现在手上并没有钱。


    在确定完全没有办法合作之后，才会采取下一部动作。


    她的口袋里还有一瓶辣椒水和防身警报器，摸到之后，总算镇定了一些。


    周砚没再出现。


    未来已经改变了，她必须相信这一点。


    咖啡厅的门被人推开，纪林越的心猛地一跳，连忙用余光扫去。


    进来的是两个年轻的女生，有说有笑地走进来点单，落座，拍照。


    纪林越微微吐/出一口气，端起手边已冰块全化的冰美式抿了一口，苦涩的咖啡味在舌尖蔓延让她的心情也缓和不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已经等到失去了耐心。


    看起来，谢凛不会出现了。


    计划失败了吗？


    她有些泄气。


    “他没来。不知道是识破了我们的计划，还是本身比较谨慎。”她轻声低语。


    耳机里传来周屹川的声音：“嗯，不着急，我已经过来了，一会儿接你回家。你不要担心，我已经托人跟申城那边的公安打了招呼，让他们特别留意向家。虽然没有逮捕令，但江城这边立了案，申城警方就算不能将向家圈起来保护，也可以多多注意的。”


    “嗯。你还有几分钟到？”


    “五分钟吧，停车场了。”


    “好，时间正好，我先去下洗手间。”


    说完，她站起身，单脚使力，拄着拐杖，有些笨拙地朝洗手间挪去。


    洗手间在一条稍显僻静的走廊尽头，为了配合咖啡厅的氛围感装修，只有几盏微弱的冷光灯。里面空间不大，只有两个洗手台池子和两个隔间，男女混用。


    进入隔间前，她关掉了和周屹川的通话。


    解决完生理需求，隔间的门刚推开，一股恶臭的烟草味猛地从身后袭来，一只冰冷有力的大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力道大得仿佛要把她的脸颊肉都捏烂。


    那人另一条手臂勒住她的身子，将她整个人往后拖，立在隔间门口的拐杖被他一脚踹开，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别挣扎，你也不想我给你上点手段吧？”


    “纪林越，我们终于可以单独聊聊了。”


    纪林越的神经整个倏然绷紧，像被人扔进冰川一般，刺骨的凉意顺着血液在全身游走。她拼尽全力挣扎，但是受伤的左腿和悬殊的力气，让她所有的反抗都显得徒劳。尤其是现在这个姿势，她根本无法攻击身后的人，也使不上力气。


    她挣扎着，偷偷去够口袋里的辣椒水和警报器，腰间却被电击器震得一麻。


    “啧，不老实，就得吃点苦头。”


    谢凛将她拖进最里面的隔间，反手锁上门。狭小的空间里，两人几乎贴身而立，想要挣扎也很快便被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