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辞行江宁

作品:《科举之寒门弟子六元及第

    十二月初二,离出发还有三天,小院里却已经提前弥漫着离别的气息。


    第一个来辞行的是陈望。他特地从吴县赶来,带了两坛太湖边的黄酒和几包藕粉。“诸位兄台北上,望特来送行。此去京城山高水长,愿一路顺遂,金榜题名。”


    沈千机接过酒,笑道:“陈兄客气了!等我们到了京城,安顿下来就给你写信。你那治水方案若有进展,也知会一声。”


    陈望重重点头:“一定。若无林兄那篇治河策启发,吴县治水还不知从何着手。如今乡绅已募得首批银两,开春便动工。”


    林湛嘱咐:“治水事大,务必步步踏实。数据要准,用料要实,监督要严。若有难处,可来信商讨。”


    “谨记林兄教诲。”陈望郑重行礼,又聊了半个时辰,才匆匆离去——他也要赶回吴县筹备治水事宜。


    接着来的是江宁府学的几位教谕和同窗。教谕刘先生拍着林湛的肩膀:“你们几个,是府学这科最出挑的。到了京城,莫要坠了江南士子的名声。但也要记住,京城不比江宁,说话做事都要谨慎三分。”


    王砚之恭敬道:“学生谨记先生教诲。”


    一位年轻教谕则拉着周文渊讨论某个历史典故的出处,两人在院里说了好一阵,直到周文渊精准报出“《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七,天宝八年秋七月条”,那教谕才抚掌赞叹:“周兄博闻强记,佩服佩服!”


    午后,严举人居然也来了。这位以挑剔闻名的老举人,拄着拐杖进了院子,板着脸扫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林湛身上。


    “听说你们要提前进京?”严举人声音干涩,“年轻人,知道进取是好事,但莫要太过急躁。京城那地方,藏龙卧虎,不是会写两篇文章就了不起的。”


    沈千机一听这话,眉头就皱起来了。林湛却坦然行礼:“严先生说得是。学生等正是知道京城水深,才想早些去,多听多看多学。”


    严举人哼了一声,从袖中掏出一封信:“这个,给你们。”


    林湛接过,是一封荐书,写给京城国子监一位博士的。信很短,只说“江南后学数人,尚知读书,望予指点”。


    这简直是大出意料。严举人看着众人惊讶的表情,又哼了一声:“看什么看?老夫虽然批你们的文章,但那是就文论文。江南士子进京,总该互相照应。那位博士是我同年,学问是好的,就是脾气古怪些。你们去了,拿这信求见,他若肯指点一二,是你们的造化。”


    说完,也不等道谢,拄着拐杖转身就走。走到院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到了京城,少参加那些虚头巴脑的文会,多读书!”


    望着严举人蹒跚的背影,沈千机挠挠头:“这老头……还挺有意思。”


    周文渊小心收好荐书:“严先生面冷心热。这份人情,咱们要记着。”


    接下来的两天,辞行的人络绎不绝。有慕名而来的年轻士子,有曾经一起备考的同窗,甚至还有几位看过文章的地方乡绅。小院的门槛都快被踏平了。


    赵师傅忙着泡茶待客,铁柱一趟趟跑腿买点心。到最后,连沈千机都感慨:“我以前只知道中举风光,没想到风光背后是这么多应酬。累啊!”


    王砚之笑道:“这才是开始。若真中了进士,应酬更多。”


    “所以我提前安排了嘛!”沈千机得意道,从怀里掏出一叠纸,“你们看,京城那边,我都打点好了。”


    众人围过去看。那是沈千机家商行在京城的伙计送来的信,厚厚一叠,内容详尽。


    第一份是京城南城崇文门附近的房源信息,列了六处院子,每处都写了大小、格局、租金、优缺点,甚至还有简图。


    “这个三进院子不错,”沈千机指着一处,“离贡院不到二里,有井,有灶房,房间够咱们住。月租十五两,贵是贵点,但位置好。”


    周文渊推推眼镜:“按六人分摊,每人每月二两五钱。加上伙食杂用,每人每月需四两左右。会试前后至少住四个月,每人需备十六两。”


    “钱不是问题。”沈千机摆摆手,“我都算好了。关键是这院子已经托人订下了——付了定金,腊月二十起租。咱们到了就有地方住,不用临时找。”


    王砚之惊讶:“沈兄动作这么快?”


    “做生意讲究抢先机,租房也一样。”沈千机得意,“好院子抢手,不提前订,等咱们到了,只能住又贵又差的。”


    第二份是京城物价单。米价、肉价、菜价、炭价、笔墨纸砚价格,甚至租房押金惯例、雇车马费用,都列得清清楚楚。


    “你们看这个,”沈千机指着一行,“京城上好湖笔,一支要三钱银子!江宁才一钱五!所以我让你们多带笔墨,不是没道理的。”


    第三份是京城人际关系简图。哪些官员是江南籍,哪些书院常办文会,哪些书铺能买到好书,哪些茶楼是士子聚集地……虽然粗浅,但对初到京城的人来说,非常实用。


    李慕白看着这些,感慨:“沈兄真是周到。这些信息,价值不菲。”


    “我家商行在京几十年,这些都是现成的。”沈千机嘿嘿笑,“不过我也没白要——答应他们,若咱们中了进士,往后生意上多照应。这叫互利互惠!”


    林湛翻看着那些资料,心里佩服。沈千机看似跳脱,做事却极有章法。这些提前安排,能省去多少麻烦。


    十二月初四,出发前最后一天。所有行李都已打包,箱笼堆在院里,用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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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盖着防露水。


    下午,众人最后一次去府学辞行。刘教谕拉着他们说了许多话,最后道:“明日我不去送了,免得伤感。只送你们一句话: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无论将来走到哪一步,莫忘今日同窗之谊。”


    回小院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默。路过秦淮河,冬日的河水静静流淌,画舫稀疏,少了往日的喧闹。岸边柳树叶子落尽,枝桠在寒风里轻轻摇晃。


    晚饭是赵师傅精心准备的,全是大家爱吃的菜。但饭桌上话少了,连沈千机都没怎么闹腾。


    饭后,周文渊忽然道:“我算了算,咱们在江宁,一共住了二百三十七天。”


    王砚之惊讶:“周兄连这个都记?”


    “自然要记。”周文渊推推眼镜,“这二百三十七天,读过的书、写过的文章、讨论过的问题,都有记录。这是一段重要的时光。”


    沈千机笑起来:“周兄,你这话说得……我都有点感动了。来,以茶代酒,敬咱们在江宁的这二百三十七天!”


    茶杯碰在一起。


    这一夜,小院的灯亮到很晚。各屋都在做最后的检查。


    林湛在书房走了一圈,书架已经空了,桌上只剩下笔墨纸砚——那是明天一早要收起来的。墙上那些分析朝局的纸条都已经取下,整理成册。这个房间,从堆满资料到恢复空旷,仿佛一个轮回。


    他走到院中,看见周文渊也在院里,仰头看天。


    “周兄在看什么?”


    “看星象。”周文渊推推眼镜,“明天宜出行。而且……紫微星明,主文运昌盛。是个好兆头。”


    林湛笑了:“周兄还懂这个?”


    “略知一二。”周文渊认真道,“《天文志》《星经》里都有记载。虽然未必全准,但求个心安。”


    正说着,王砚之和李慕白也出来了。接着是沈千机,打着哈欠:“你们都还没睡啊?我检查了三遍行李,应该没落东西了。”


    五人站在院里,月光清冷,照着那些打包好的箱笼。明天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在船上了。


    “对了,”沈千机忽然想起什么,“铁柱呢?”


    厢房里,铁柱正小心翼翼地把一个布包放进包袱最里层。赵师傅看见了,问:“藏的什么宝贝?”


    铁柱不好意思地笑笑:“是……是前几日陈公子带来的藕粉。我想着带到京城去,万一少爷们想家乡味道了,可以冲着喝。”


    赵师傅摸摸他的头:“好孩子。”


    院外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各屋的灯渐次熄灭,小院沉入夜色。只有月光依旧明亮,静静照着这个即将告别的院子,照着那些整装待发的行囊,照着少年们枕戈待旦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