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6.第 256 章
作品:《科举之寒门弟子六元及第》 第二百五十六章翰林院里的茶话会
腊月廿三,小年。
翰林院大部分同僚都早早散了,准备回家祭灶。唯独东侧的一间大值房里,还亮着灯,飘出茶香和隐约的说话声。
这是林湛张罗的“实务研讨会”。名头是“年尾整理,交流修史心得”,但来的都不是寻常修史官——有工部河工员外郎孙仲平,通政司右参议赵明诚,户部主事王砚之,还有两位刚从外省回京述职的知县。
周文渊特意从史馆搬来几盆水仙,摆在窗台上,清雅的香气冲淡了屋里的炭火味。李慕白贡献了一包好茶,沈千机让人从聚贤居送来了茶点。陈致远虽在营里走不开,也托人捎来句话:“有什么练兵方面的难题,尽管记下,回头问我。”
未时正,人到齐了。林湛招呼大家围坐一圈,不拘礼节,茶水自取。
“今日叨扰诸位,”林湛开门见山,“是想听听各位在实务中遇到的难题、想出的办法。咱们不空谈,就聊实实在在的事。”
气氛稍显拘谨。毕竟在座的除了王砚之、周文渊,其他人跟林湛都不算熟。
孙仲平先开了口:“那……我就抛砖引玉。”他从袖中掏出卷图册,在桌上摊开,“这是永定河一段堤防的工程图。今年夏汛,这段堤垮了三十丈,淹了两个村。工部拨银重修,但我在想——为什么这段堤年年修,年年垮?”
他指着图上的标记:“我实地看了,这段河道有个急弯,水流冲刷特别厉害。可历次修堤,都只是加高加固,没人想过把弯道取直,或者在下游修分水坝。为什么?因为改河道工程大,花钱多,而且……”他苦笑,“容易出问题。修堤修垮了,可以说是‘天灾’;改河道要是没成,那就是‘人祸’了。”
这话实在,引得几位地方官连连点头。
一位姓韩的知县——刚从山东某县卸任回京——接话道:“孙大人说到点子上了。我在地方五年,最深的感觉就是……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修个桥,塌了要问责;可要是压根不修,桥旧了塌了,那叫‘年久失修’,反而没人怪罪。”
“所以大家就都混着?”王砚之皱眉。
“也不全是混。”另一位姓郑的知县摇头,“是想做事,但掣肘太多。比如我想在县里清丈田亩,把隐田查出来增加税赋——可那些地头蛇、乡绅,能让你清么?往上告一状,说我‘扰民’,我就得吃挂落。”
赵明诚在通政司见得多,轻声补充:“郑知县说的不假。我整理奏报时发现,凡涉及清丈田亩、整顿吏治的奏章,八成会被驳回来,理由多是‘恐生民变’、‘宜缓不宜急’。”
屋里安静了片刻。水仙的香气幽幽飘散。
林湛给大家续了茶,缓缓道:“我在炭场、码头试行的法子,其实就一个核心:让做事的人得好处,让不做事的人没好处。田亩清丈难,是因为清丈的人没好处,阻挠的人也没损失。如果反过来呢?”
“怎么反过来?”韩知县眼睛亮了。
“比如,”林湛想了想,“清丈出的隐田,三年内新增税赋,提一成给清丈的吏员做奖励。阻挠清丈的,查实了从重处罚。同时,清丈过程公开,结果公示,让百姓监督——谁家地多谁家地少,一目了然,想做手脚也难。”
孙仲平拍腿:“这法子好!修河堤也是,如果改了河道、根治了水患,负责的官员能得重奖,哪怕冒险也有人愿意干!”
“但钱从哪来?”王砚之提出实际问题,“奖励的钱,处罚的钱,都要有出处。”
沈千机笑了:“王兄,你是户部的,怎么倒问起钱来了?清丈出隐田,税赋增加了,从新增部分拿出一小部分做奖励,朝廷还是赚的。这叫‘花小钱办大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越来越热烈。
郑知县说起征粮的难题:“百姓不是不想交粮,是交粮过程太折腾。粮长、仓吏层层盘剥,交一石粮,到仓里只剩八斗。百姓心寒,能拖就拖。”
周文渊从史书里找到例子:“宋代有‘免役法’,明代有‘一条鞭法’,都是想简化征收,减少中间环节。但最后都执行歪了——因为触动了中间那些人的利益。”
“所以关键还是人。”李慕白难得严肃,“再好的法,让歪嘴和尚念,也念不出好经。”
“那就换和尚。”林湛说,“炭场刚开始试行时,那些老管事也不乐意。后来发现新法下他们也能多挣钱,态度就变了。人都是趋利的,关键在于怎么设计这个‘利’。”
讨论从河工到税赋,从征粮到吏治,不知不觉太阳西斜。值房里的炭火添了两次,茶水续了五回。
最后,孙仲平感慨:“我在工部十年,参加的会不计其数。大多是扯皮推诿,像今天这样实实在在说事的……头一回。”
韩知县也点头:“是啊,在地方时,跟同僚聚会多是吃酒听曲,说正事反而显得不合群。”
“所以咱们得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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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湛笑道,“不一定要大张旗鼓,就三五人,喝喝茶,说说遇到的难题,一起想想办法。一人计短,众人计长。”
众人都说好。赵明诚提议:“不如咱们定个规矩:每月逢五聚会一次,轮流做东,轮流出题。题目要实,不许空谈。”
“好!”王砚之第一个赞成,“下次我出题——户部如何简化州县钱粮奏销流程。”
“下下次我来。”孙仲平道,“河工物料采买如何防贪。”
约定好了,众人这才意犹未尽地散了。
送走众人,林湛和周文渊留下收拾。窗台上的水仙开得正好,嫩黄的花蕊在暮色里格外清新。
“林兄,”周文渊一边擦桌子一边说,“今天这研讨会……成了。孙仲平、韩知县他们,都是真想做事的人。”
“嗯。”林湛把茶杯收进托盘,“但咱们得小心。今天来的都是低中层官员,位置不高,能量有限。真要推行什么,还得上面支持。”
“上面……”周文渊推推眼镜,“皇上那边,应该是默许的。否则赵明诚在通政司整理的那些资料,也到不了咱们手上。”
两人收拾完,锁好值房。翰林院里已经空无一人,夕阳的余晖把廊柱的影子拉得老长。
走到门口时,看门的老吏笑呵呵地说:“林修撰,周御史,这么晚才走?刚才那些人……都是来议事的?”
“就是年尾聚聚,聊聊修史的事。”林湛递过去一小包茶点,“老伯辛苦了,这个您带回去。”
老吏接过,连连道谢。等两人走远了,他才小声嘟囔:“修史?修史哪有聊得这么热闹的……”
夜幕降临。京城的街巷里,家家户户开始祭灶,鞭炮声此起彼伏。
而在不同的宅院里,孙仲平正对着河工图写写画画,韩知县在灯下整理今日所得,赵明诚又在通政司值房整理新的奏报摘要……
他们也许还不知道,这个腊月小年在翰林院的值房里,已经悄然埋下了一颗种子。什么时候发芽,什么时候开花,谁也不知道。
但至少,在这个惯于空谈的京城官场,有了一小群人,开始实实在在地讨论:该怎么修好一段河堤,该怎么清丈一亩隐田,该怎么让交粮的百姓少受一层盘剥。
远处,不知哪家院子里的孩子,正在念祭灶的歌谣:“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歌声飘散在腊月的晚风里。而翰林院那间值房的灯,虽然熄了,但余温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