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7.第 257 章

作品:《科举之寒门弟子六元及第

    第二百五十七章账本与书稿


    腊月廿八,聚贤居的雅间里堆满了账册和信函。


    沈千机面前摊开一张巨大的手绘舆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炭笔标满了记号。红的标粮价,蓝的标布价,绿的标炭价,还有密密麻麻的小字注解。


    “林兄,你看这里——”沈千机指着江南某府的位置,“我商行在那边三个县的掌柜,这个月不约而同提到同一件事:生丝价格跌了两成。”


    林湛凑近细看:“往年这时呢?”


    “往年腊月,生丝该涨才对。因为开春要织新绸,各家都在囤丝。”沈千机又从旁边拿起几封信,“可今年反常。我让掌柜们打听,说是江浙一带好几个大织坊停工了——因为去年宫里采办减了三成,绸缎积压卖不出去。”


    周文渊推了推眼镜:“这倒是对得上。我最近整理内务府奏销,今年江南织造的进贡量确实少了。但理由写的是‘雨水不调,蚕桑欠收’。”


    “雨水不调是真,”沈千机撇嘴,“但更真的是宫里采办减了,织坊不敢多产。结果就是养蚕的农户遭殃——丝价跌,他们白忙一年。”


    王砚之在旁飞快地记录着。这些民生细节,户部的正式奏报里往往看不到。


    “还有更绝的。”沈千机又翻出一摞账本,“这是我商行在湖广的粮号记录。今年湖广稻米丰收,可粮价却没跌——因为漕运那边卡得紧,米运不出来。当地米贱伤农,外地米贵伤民,中间全让粮商和漕运上的人赚了。”


    陈致远刚从京营过来,听到这话直皱眉:“漕运上那些门道,我在码头可算见识了。一船米从湖广到京城,得过七八道关,每道关都得‘打点’。这些打点的钱,最后不都加在米价上?”


    “所以咱们得把这些散碎信息归拢起来。”林湛指着舆图,“沈兄这些商情,孙员外郎的河工见闻,赵参议的奏报摘要,再加上咱们在炭场、码头的实际经验——合在一起,才是真实的民生百态。”


    沈千机眼睛一亮:“对!我商行在各府县都有分号,掌柜们每月都要报当地物价、民情。以前我只当生意参考,现在想想,这可是现成的消息网啊!”


    他说干就干,当场就写了几封信,让商行飞马送往各地。信里特意嘱咐:以后每月商报,除了生意上的事,还要记下当地物价波动、民生变化、官场动向,“越细越好”。


    这边沈千机忙活着他的“商业情报网”,那边周文渊也没闲着。


    他从翰林院借了个僻静的书库,开始整理这几个月实务研讨的记录。桌上堆满了稿纸,分门别类:河工、漕运、税赋、吏治、仓廪……每类下面又分“问题”、“案例”、“建议”三栏。


    李慕白来看他时,差点被满屋子的纸淹没了。


    “文渊兄,”李慕白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纸堆,“你这是要著书立说啊?”


    “不是著书,是整理。”周文渊从纸堆里抬起头,眼镜滑到鼻尖,“咱们这几个月讨论了这么多实务,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得理出个头绪来。我想编本《实务策要》——不要大道理,就记实实在在的问题和办法。”


    他拿起一沓稿纸:“你看,这是孙仲平说的河工问题。我整理成三条:一,河道淤塞,该如何疏浚;二,堤防反复修,该如何根治;三,河工物料采买,该如何防贪。每条下面附上实际案例和可行建议。”


    李慕白翻看着,越看越佩服:“这要是编成了,可是本宝典啊!比那些空谈经义的强多了。”


    “还差得远。”周文渊苦笑,“我现在最头疼的是怎么分类。是按衙门分?工部、户部、兵部……还是按事项分?河工、漕运、税赋……或者按问题性质分?”


    两人正讨论着,赵明诚抱着几卷档案来了:“周御史,你要的通政司历年奏报摘要,我整理了一部分。”


    三人一起忙活到掌灯时分。赵明诚带来的奏报摘要,恰好补全了地方上的实际情况;沈千机那边陆续送来的商情,提供了民间视角;而研讨会的记录,则是解决问题的思路。


    腊月廿九,小圈子的几个人又在聚贤聚集齐了。


    沈千机带来了第一批回信:“江南的掌柜回话了,说织坊停工的事,背后还牵扯到宫里采办的太监吃回扣——哪个织坊给的回扣多,就采办哪家的。不给或者给得少的,就以‘质量不佳’拒收。”


    王砚之听得直摇头:“这种事,户部的奏报里一个字都不会提。”


    “所以我这商情有用吧?”沈千机得意道,“那些掌柜,为了生意,眼睛亮着呢。哪个官员贪,哪个衙门黑,他们门儿清。”


    孙仲平也带来了新消息:“我按林修撰说的‘分组承包’思路,设计了套河工试行方案。正好永定河有段要疏浚,工部还在扯皮怎么招标。我准备递上去试试。”


    “要递就递个周全的。”周文渊递过一沓稿纸,“这是我整理的河工管理常见问题及对策,你参考参考。特别是物料采买防贪那几条,有炭场的实际案例。”


    韩知县和郑知县也来了,他们这段时间在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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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走动,听到了不少地方官的苦水。


    “现在地方上最头疼的是钱粮考成。”韩知县说,“朝廷只看收上来多少,不管怎么收的。结果就是有些县为了政绩,横征暴敛,逼得百姓逃荒。等百姓跑了,税基没了,又成了下一任的烂摊子。”


    郑知县补充:“要是朝廷考核时,能加上‘人口增减’、‘民生安稳’这些指标,或许能好些。”


    林湛把这些都记下来:“这些都是《实务策要》的好材料。”


    不知不觉又聊到深夜。腊月的京城,夜风格外寒冷。但聚贤居的雅间里,炭火烧得旺,茶水续得勤,讨论的热气把窗户都蒙上了一层白雾。


    散席时,沈千机拉着林湛落在最后,低声道:“林兄,我琢磨着,咱们这消息网还可以再织密些。我商行有些老掌柜,退休后闲在家里,他们对地方上的事门儿清。要是请他们当‘顾问’,按月给点津贴,肯定乐意。”


    “这主意好。”林湛点头,“但要小心,别让人误会咱们结党营私。”


    “明白,就叫‘商情咨询’,纯粹的生意往来。”沈千机笑道,“反正我本来就是商人嘛。”


    送走众人,林湛和周文渊最后离开。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两人的影子在月色下拉得很长。


    “文渊兄,《实务策要》大概什么时候能成稿?”


    “开春吧。”周文渊哈着白气,“现在材料差不多了,就是整理归类费功夫。我想着,先弄个初稿,给圈子里的人看看,查漏补缺。”


    “好。”林湛点头,“等初稿成了,咱们找个机会,给皇上也看看——不正式呈递,就‘偶然’让皇上看见。”


    两人相视一笑。


    转过街角,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年关将近,京城里已经有心急的人家放起了零星鞭炮。


    而在不同的宅院里,沈千机正在灯下写新的商信,周文渊又回到书库整理稿件,孙仲平对着河工图沉思,赵明诚还在通政司值夜班……


    这些散落的灯火,在这个腊月的深夜里,各自亮着。但若是有人能俯瞰全城,或许会发现,这些灯火之间,已经隐隐有了一条看不见的线,正在慢慢连接起来。


    线的那头,是炭场的公示榜,是码头的调度旗,是河工的施工图,是县衙的钱粮册。


    线的这头,是一本正在编纂的《实务策要》,和一群想实实在在做事的人。


    夜风吹过街巷,卷起几片枯叶。而远处皇城的轮廓,在夜色里沉默地矗立着,仿佛在等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