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弦外之音

作品:《蕙风酿思意

    姜蕙安看到的人是楚思尧,只见他端坐于桌旁,持着酒杯的右手还顿在半空中,愣了愣,才搁到桌上。


    怎么会是他?


    姜蕙安在方才那间雅间里,虽然对静姝雪蝶和李二说去马车里等她,但实际上早就另订了一间雅间,就是这间,让他们先行来这边歇着,等她过来。若是一个时辰后她还没出来,就破门而入。


    可是现在,他们人呢?


    姜蕙安连连退了三步到门外,抬头看了眼,门楣上写着“半卷帘”。


    她记得雪蝶告诉她,就是叫什么帘来着啊,应该是没错啊。


    她不管大敞着的屋门,也不顾坐在屋里正处于疑惑中的楚思尧,径自往左走了走,又往右走了走,发现这一排的雅间门楣上,都是譬如“卷珠帘”,“卷花帘”,“幽翠帘”等带“帘”字的刻字。


    她虽来醉仙楼来得勤,可她还真是从没来过雅间名字都带“帘”的这一排雅间。


    姜蕙安深觉自己方才在楚思尧面前失态了,于是轻咳一下,整理好表情,稳好心态就阔步走到敞开的屋门前,坦然道:“表兄,太巧了,你也在啊。”


    楚思尧此人神秘莫测,姜蕙安今夜在此撞见他,唯恐他对自己生些疑窦,所以起初是想装醉的。但又想到自己方才推开门那一瞬的声音与神态,连她都不相信这是吃醉的模样,索性不装了,再找别的借口。


    楚思尧面上的疑虑消散大半,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唇角微微弯起,“原来表妹也在此,不妨进来坐坐。”


    姜蕙安没拒绝,掩上门就走了进去,坐在楚思尧对面。


    姜蕙安扭头看了下周遭,“表兄一人吃酒不嫌闷吗?怎么没叫景大人来。”她随手抓了把瓜子,自顾自地磕起来。


    却听楚思尧说:“最近有些烦心事,想一个人静静。”他嘴角漾开一抹浅笑,看向她,“况且我不是来吃酒的。”


    姜蕙安将手中瓜子皮丢在渣斗里,低头扫了眼桌面,确实有一个酒壶,一个酒杯放在边侧,显然是没用过的。放于中间的,便是一个茶壶,两个茶杯,一个放在他面前,一个放在她面前。


    “这酒放了有一会儿,有些凉了,拿这壶热茶来招待表妹可好?”楚思尧问。


    姜蕙安说:“热茶便很好,女子在外也不好在男子面前吃酒。”见楚思尧为她倒茶的手一顿,“我从前虽这般,但爹娘告诉我,我长大了,万不能做事没规矩了。”


    楚思尧笑了笑,“舅父舅母说的对,女子在外是要比男子担的心更多。但在我面前,无论吃酒还是饮茶,都无妨,因为我是你的表兄。你说是吧,阿宁?”


    “阿宁”这个称呼,从楚思尧的嘴里说出来,纵使大而化之如她,也感到有些不自在。


    姜蕙安表情微僵,干笑一声,“说的有道理,你可是我的表兄,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害我。”她一字一句道。


    她虽是又毫不在意地嗑起了瓜子,但此话的深意不言而喻。


    楚思尧静静盯着姜蕙安的双眼,眼底划过一抹凉意,忽而认真道:“我永远都不会害阿宁。”姜蕙安微抬眼皮扫他一眼,显然没把他的话放心上。


    姜蕙安又起了个话头,“表兄莫不是受了情伤,才想要一人到此处静静吧。”


    “阿宁想多了,我哪是受了什么情伤,就是单纯来此处坐坐,不曾想遇到了阿宁。阿宁今夜也是一人前来吗,没带婢女?”


    “其实我今夜是带了婢女来的,方才有些腹痛,所以先离开了我订的那间雅间。再回来时,竟走错了,误闯入表兄的雅间。对了,我今日是与楚思齐一同来的,可是他酒量忒差了,我就遣人给他送回府了。”


    姜蕙安起初不许楚思齐在他府里声张她邀他去醉仙楼,表面上是怕那楚夫人得知了,要给楚伯父告状,说她整天带着楚思齐不务正业。可实际上,她是知道楚思尧这两日回了府,怕这消息进了楚思尧的耳朵,会让他对她生疑。她现在慎之又慎,不能让楚思尧对她近段时日的行为起疑。所以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威胁楚思齐不许得瑟,让人知道了,没他好果子吃。


    眼下他竟然出现在醉仙楼,还刚好与她撞上,她就不得不把约了楚思齐吃酒这件事给坦白了,也好为自己来此地找个理由开脱。


    可是他为什么会来此呢,她才不信是闲来无事坐坐。她之后找个机会一定要把楚思齐那家伙倒挂在树上,好好拷问一番。


    此时,她万不能再提起与戚衡,尹山,南街或是春晖阁有关的事了,先前问,可以理解为她对这些事像杭州府的其他人一样上心,可现在该结的案都结了,再问就多少有些不对劲了。算了,再说些琐事,就早些曲终人不见吧。


    “明晚就是我刺史府的冬至宴了,表兄可一定要安然无恙地来,莫要在来之前出什么差错。”


    姜蕙安呷了口茶,茶杯还在唇间时,她微微抬眼看楚思尧,只见他像是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没有不解,反而从容一笑。


    “阿宁多虑了,我明夜自是能准时赴宴。可我那倒霉弟弟怕是来不了,在府里时无意听到他喝醉了。我听说他的酒量一向还可以,只是此次竟罕见醉了,估摸着得醉个两日。我还寻思他是与谁吃酒去了,没成想是和表妹。表妹今夜此举甚好,将楚思齐用烈酒灌醉,明夜就不能去冬至宴了。你也知道,我俩一向不和,若是明夜同去,我倒是能稳得住,就怕我那弟弟一个莽撞,要把贵府好好的宴席给搅了。”


    “表兄说的甚是,只是我了解思齐,他非不分场合之辈,不至于会搅黄冬至宴。”


    楚思齐再怎么样,那也是自小陪着她姜蕙安四处闯祸,上房揭瓦的好兄弟,岂能容他人信口雌黄,还在她面前。楚思齐起码是善良坦率的,总比他这个冠冕堂皇的人要好。


    “我与阿宁从前见得少,自是比不得阿宁与楚思齐一同长大的交情。我之前说过,我们得多来往,增进我们表兄妹的感情,日后少不了要有互相帮衬的时候。”


    楚思尧垂着眸,忽而抬头看向她,“此前的十几年已经错过了,日后或许有一辈子的时日来弥补。”


    像是有一阵裹着柳絮的风袭来,姜蕙安一时想打喷嚏却打不出,处于一个不知所措的别扭境地,甚至感觉要浑身起粟了。


    她不知这个人最近与自己套近乎意欲何为,真是居心叵测。


    她不由得就想呛一下楚思尧,“那明夜我哥哥也在,表兄也与他不合,你们又该如何自处呢?”


    楚思尧眼神飘忽了一瞬,像是思绪突然断开了,不过很快就恢复平静。


    为数不多的相处中,姜蕙安第一次在楚思尧脸上看到无力感。


    他微微一笑,“你兄长与我年纪相仿,也是做爹的人了,多少稳重些。不像以前,如今我们二人面子还是能维持住的,至于私下如何,旁人也无从得知,自是寻不到机会笑话。”


    “我真的很好奇,你与我哥哥究竟是怎么了?你们以前不是最好的兄弟吗,还有景大人。”


    “我大嫂去世三年了,阿宛也三岁了。你们之间的恩怨不至于这么些年都化解不开吧。”


    姜蕙安虽对于此事是十分不解,但她太了解他哥哥是个怎么样的人了,绝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拿的起放的下。


    他既对楚思尧有放不下的怨,不是单单靠杨靖瑶与楚思尧曾经的情意积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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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是有旁的事,只不过哥哥从不与人提及。


    于是她忍不住将这陈年八卦说到楚思尧面前,“表兄,你与我大嫂当年当真情投意合,而后我哥哥棒打鸳鸯,他自己上位的吗?”


    楚思尧刚咽下去一口茶,听到这话险些被呛住。不过从姜蕙安的嘴里说出来,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了。


    “都是些陈年往事了,虽然会随着光阴有所消淡,但人心里的那道疤终究会留痕。”


    他说完这句,看向姜蕙安的眼神有些许尴尬,“反正,这些年来我心中只有一个人。”


    他也没说清心中的那一人是杨靖瑶,还是旁的女子,像是在含糊其辞。


    姜蕙安打了个哈欠,脸上已浮上几分倦意,拖着尾音道:“表兄,夜渐渐深了,我得回去了。”


    “好,我也正有此意,我送你回去吧。”


    “不必,我的马车还停在车坊。”


    他们二人同时起身,楚思尧将自己的衣衫理好,姜蕙安伸直手臂扭了下身子。就在这一瞬间,二人身旁同时有动静传来。


    姜蕙安的宽袖里缓缓掉落出一张折好的宣纸,依稀可见纸上的眉眼丹青图。


    楚思尧的脚边有一个酒盅,像是一直放在他脚边,方才起身时不小心碰到从而发出了声响。


    姜蕙安故作淡定,随后矮身将宣纸拾起揣到自己的袖中,而她低头时也看到了楚思尧脚边倒了的酒盅,旁边地上还被倒出不多的酒。


    她一开始坐下时,扫了一眼桌面,有一个酒壶,一个酒盅,一个茶壶,两个茶杯。按道理来说,一个酒壶应该配两个酒盅。她起初就感觉有些奇怪,眼下才知这另一个酒盅原来是被他藏在了桌下,而且那个酒盅里还有酒水。


    她起身对上楚思尧的双眼,他的眸里深深浅浅,也没管被她看到的酒盅。


    她开口道:“表兄这是在我来之前,金屋还藏了娇?还小心地将这酒盅藏到桌下。”她的神情有些认真,竟像是真的在好奇。


    楚思尧注视姜蕙安良久,姜蕙安也淡淡对上他的目光。彷佛有一阵无法阻拦的狂风袭来,将这间雅间的屋顶与陈设掀翻而飞,只剩他们二人立于两座山峦上沉默对峙。


    忽而,楚思尧开了口,带着他们二人又回到温暖安逸的雅间。他道:“阿宁,我不想瞒你,我确实见了个人,她……对我很重要,但不是你想的那样。等到了合适的时机,我一定亲口告诉你,可好?”


    话音刚落,姜蕙安慢慢走近,楚思尧喉咙上下翻滚,将准备退后的脚步收了回来,稳稳站在原地,直到看到她站在一个离他虽近却很有分寸感的地方,仰头看着他。


    他已经许久没有离她这么近,细细看着她的脸了。她的眉眼极为好看灵动,不笑时有些清冷疏离,笑时就像有大片日晖洒落,眸里的鲜花成簇绽放,让人完全移不开眼。


    “可是我现在就想知道,表兄,告诉我。”


    她的声音像柔软的丝绸,滑过他的脸颊与耳廓,他整个人在这一柔软的拂掠下简直要融化为水。又像夏日午后的昭阳,大团日晖兜头浇下,他的脸庞,喉咙和身子渐渐都被灼得滚烫不堪。


    二人看似淡定,实则皆处在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紧张无措中,害怕自己被对方给深深地看透。


    最终楚思尧在这场对峙中败下阵来,他握紧拳头,低头往后退了一步。


    姜蕙安这才注意到,他一张脸连同脖颈都泛起了红霞,这是她第二次见他失态。


    姜蕙安愣了半晌,才想到原来是她无意间使了出美人计,嘴角微动,又咳嗽了一下。


    却见楚思尧冷静下来,看着她,说了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