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将死之人

作品:《蕙风酿思意

    醉仙楼雅间里,姜蕙安脸泛着微红,手拖着下颌坐在桌前。


    她的身旁还坐着一个男子,那男子清瘦的很,一袭月白直裰有些宽大,显得男子分外消瘦。


    传来两三下轻轻的叩门声,还有女子娇柔的声音——“姜二娘子,婉儿来了。”


    雅间里除去他们二人,还有静姝和雪蝶,闻言都微微一惊,很快又镇定下来。


    “进……”,姜蕙安双眼立刻迷离起来,声音也变得嘟嘟囔囔,一只手臂将坐在她身旁的李二搂住。


    李二长吁一口气,一副舍生取义的神情,双眼很快迷离起来,再加之脸上有两坨姜蕙安帮他上的胭脂红,整个人更像是醉了。


    进来的女子着粉色纱衣,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只是面上的憔悴掩不住。


    这便是苏婉儿,先前姜蕙安向金三娘讨要楼里一个身患杨梅疮的女子前来服侍,是以金三娘派了她来。


    醉仙楼里美女如云,姜蕙安不是没见识过。可眼前这一位的样貌和身段,在醉仙楼里应该也是数一数二的了。


    姜蕙安一时没移开眼,随后很快将挎在李二身上的手臂收回来,“你起开。”


    待李二撅着嘴离远了些,姜蕙安立马起身,笑着向苏婉儿伸出手,示意她坐过来。


    苏婉儿此时的姿态很小心翼翼,见这位姜二娘子邀她过去,像是有些受宠若惊的战战兢兢。


    她因染了杨梅疮,这段时日一直待在自己屋里服用药物,再加之情人戚衡死了,除了金三娘和平日交好的几个姐妹,她极少见人。


    先前金三娘却突然与她说,刺史府的姜二娘子想见她一面,对她好一通软磨硬泡,希望能给个面子去见见。


    也不知这个刺史千金到底想做什么,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苏婉儿敛眸往姜蕙安身旁一坐,“姜二娘子,我来伺候您吃酒。”正要拿起酒盏斟酒,却见一只白皙温润的手覆了上来,将她的手轻轻按下。她微微抬眼,对上姜蕙安温柔蛊惑的眼神,沁人茉莉衣香伴随着清冽酒香送入她的鼻间。


    酒气是淡淡的,而这位姜二娘子看起来却像喝得酩酊大醉。


    姜蕙安凑得近了些,温声道:“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这说的便是苏娘子吧。”


    苏婉儿绽开笑颜,“姜二娘子过誉了,比起姜二娘子,婉儿还差的很远。”


    “我从前很爱看话本,羡慕话本里男女之间的情意,或是绵长细腻,或是轰轰烈烈,因而我此前喜欢相貌好的男子。可是见过越来越多的美男子后,我觉得甚是无趣,寻不到内心真正想要的快乐。”


    姜蕙安轻轻摩挲自己手下覆着的凝脂软玉,弯唇一笑,“直到我遇见婉儿,我才明白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姜蕙安倒是淡定,但是自她手心下却传来一阵微颤。


    苏婉儿闻言心中大惊。她方才还在想,这刺史千金小小年纪就出落的如此好看,究竟什么样的男子才能配得上她?眼下来看,她不会是染上这一口了吧?真是不免令人叹息。


    谁叹息也行,唯独不能是她,因为若真是她想的这般,最惨的人就是她。苏婉儿眨了两下眼,强迫自己淡定。


    “姜二娘子高看婉儿了,婉儿不过是一个醉仙楼的酒家女,不配入娘子的眼。”


    苏婉儿试图将手轻轻从她手中移出来,姜蕙安察觉到手下的动作,便很快松了手。


    苏婉儿看了眼在屋内另一侧坐着的静姝和雪蝶,估摸着她俩是姜蕙安的贴身婢女,姜蕙安要是对她们早生了邪念,她们便不是现在这般,有着事不关己的平淡。


    她又扭头看到原本坐在姜蕙安身旁的李二,此刻正垂头丧气地坐到一旁,俨然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她只用余光看了一眼,就看出此人虽不比一些翩翩公子出众,但胜在清秀干净,想来便也是姜蕙安的新欢了,只是新欢终究成了旧人。


    于是她笑道:“姜二娘子,普天之下,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好男儿比比皆是,您不愁再找不到您中意的男子。而且有时候,你再多看几眼您自以为已厌烦的男子,说不定还会发现他有别的长处呢,也许就不那么厌烦了。毕竟男女之事,不是只靠最初的一腔热情能维持住的,还得靠日复一日的相处与互相包容,才能成为真正相知相惜的亲人。”


    姜蕙安倒是对这话有了些兴趣,歪头静静听着。


    苏婉儿又道:“比如您身旁的这位公子,看着虽如竹笔直清秀,但又如松坚韧可靠。虽如雪纯洁单纯,但又如雨有着浓得化不去的愁怨。愁什么呢?是愁明月高悬独不照他啊!怨什么呢?是怨己只是一介凡人,而非天上的神仙,心知自己配不上如仙女般冰肌玉骨的姜二娘子啊!”


    苏婉儿想着豁出去了,为了姜二娘子能走上正道,更为了自己的清白。她扭头看向一脸苦大仇深的李二。


    姜蕙安听了苏婉儿的话强装淡定,但扭头看到李二的瞬间,差点把一口酒给喷出来。


    李二又是唉声叹气又是抹泪的,真是驾轻就熟啊。一瞬间,她都要全然相信是自己负了他了,忘记了这是自己谋划的一场戏。


    她本是这出大戏的主角,但眼下看来,苏婉儿和李二把她这主角的风头全然抢走了。倒反天罡,自己竟成了个看戏的。


    姜蕙安悄然酝酿了好一通情绪,红着眼睛看向李二,带着一丝哭腔说:“我懂了,你且去我马车上等我吧,我有太多的话想对你说。”


    看向苏婉儿,“我现在把婉儿看作我的知己,感情之事太复杂,我要与你一同探讨探讨。”


    又看向静姝和雪蝶,“你们二人也去吧,李郎喝醉了,你们把他带到马车上好好照顾他,等我与婉儿说完话后再下去。”


    “李公子,走吧。”静姝,雪蝶要去扶李二。李二摇了摇头,说可以自己走,随后摇摇晃晃地走了。


    雅间内只剩姜蕙安,苏婉儿二人。


    姜蕙安提起酒盏斟了两盅酒,方递到苏婉儿面前,只听她忽然开口:“姜二娘子没吃醉吧。”


    姜蕙安笑了笑,双眼也清明起来,不再是先前盛满了醉意和蛊惑的眼神。


    “婉儿既猜到了,又何必要问呢?”


    苏婉儿最开始是有些怀疑姜蕙安唤她来是别有目的,但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也就陪着姜蕙安演下去。现在,她不想再与姜蕙安拐弯抹角了,索性直接挑明。


    “姜二娘子煞费苦心做了这么一出戏,我不配合怎么能行呢?”


    “婉儿聪慧,能料到我是有事来寻你的。”


    “姜二娘子亦是聪慧,娘子又何尝没料到我已想到,所以婉儿愿意与娘子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


    二人同时举起酒盅,一饮而尽。


    “婉儿可愿与我说说戚衡那个混蛋?”姜蕙安单手撑着下颌,扭头看向苏婉儿。


    苏婉儿先是一怔,后苦笑一声,“我一个将死之人,没什么不能说的。况且戚衡这样的人,没有什么值得我隐藏的事。”


    “我与他是在五年前认识的,那时我刚来醉仙楼,他早已是名动杭州府的乐师了。我起初一心想着在这儿好好立足,男女之事于我是无足轻重的。所以对于他接二连三的示好,我也只当是一般的照顾,不敢有别的肖想,可是人心终归是肉长的。我在来醉仙楼之前四处流浪,像是无根的浮萍,甚至因为相貌遭过无端恶意。直到戚衡出现,他虽也是花言巧语的,可他与那些人不同。他像是真心喜欢我的相貌,喜欢我的怯懦性子,在听到我的惨痛过去时抱着我泪流满面,会在我怀疑自己时说我是这世上最独一无二的女子。”


    她的笑意更深,但却是苦笑,“可是,我终究是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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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害了。我还以为,我是他的唯一呢,没想到竟是他万千花丛里的一枝。他与许多女子交好从而染了杨梅疮的事,想必你已从金三娘那儿知晓了,我就不说了。”


    姜蕙安听完,一时哑然,过了好半晌才轻声细语道:“婉儿,这并非你的错,是戚衡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苏婉儿看她一眼,很快垂下了眸,“我一开始觉得是我蠢笨,轻信于人,害人害己。后来也想通了,若是将错事一味归咎于己身,那人这一辈子过得也太不舒心了。我开始怪老天爷,怪他让我自小漂泊,让我飞蛾扑火地去相信一个人,去靠近所谓的温暖。后来啊,我谁都不怪了,释然了。回想这二十年,我虽坎坷半生,但不乏有值得回忆的时光。像戚衡的爱与温暖,于我而言是切切实实存在的,虽然结局是悲的。我已时日无多,若是非要计较欺骗与否,凄惨与否,那也太残忍了。事情已然发生,覆水难收,与其怨恨,不如抹去眼泪,坦然接受这样的人生经历,珍惜剩下的日子。”


    姜蕙安抚上她的肩背,轻轻拍了拍,“婉儿姐姐……”


    不等姜蕙安说完,苏婉儿抬起头来看着她说:“姜二娘子来,恐怕不是为了知道这些事吧。”


    “确实如此,我还想得知戚衡其他的一些事,他的出身,他在醉仙楼有无异样的行迹,或是他曾向你透漏过的一些事。我发誓,我对婉儿姐姐,还有金三娘口中其他染了杨梅疮的女子没有恶意。”姜蕙安说。


    苏婉儿认真想了想,说:“不是我不想帮姜二娘子,是我当真不知道什么了。戚衡为人过于谨慎,我与他交好的这五年,他并未向我透露过他的事,是以我也从未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劲。”


    她的声音愈发低沉,嗓音也哑的不成样子,想必喉咙已肿胀的十分厉害。姜蕙安看着她,眼里有心疼,却知任谁也回天乏术,因为她染的是杨梅疮。


    她突然想起一事,先前金三娘说戚衡只去春晖阁治病,像是很笃定春晖阁能治好他。


    于是她问:“婉儿去过哪家医馆治病?”稍稍停顿一下,“可有去过春晖阁?”


    苏婉儿摇了摇头,“我去的是仁济堂,春晖阁在杭州府虽与仁济堂齐名,但据我所知,春晖阁并不擅治此类疾病,索性就没去。”


    姜蕙安思忖好一会儿,问她此处可有纸笔,苏婉儿走到房内另一边的桌旁,打开抽屉拿出笔墨纸砚。


    待苏婉儿将墨研磨好,姜蕙安道了句“多谢”,便用笔在宣纸上细细画起。


    很快,纸上便出现了一副眉眼图,细细的柳叶眉下,是一双微扬狭长的眼睛,清冷淡然。


    其实姜蕙安的画技很好,寥寥几笔,画上之人的神态便已活灵活现。


    “婉儿可有见过此人?”


    “容我想想,这不是我们楼里的娘子,我没见过她。”


    姜蕙安方想问,你可知道陆离,但很快就将这话头压了下去。


    苏婉儿见姜蕙安有些愁眉不展,想说一句话,但不知能不能帮上她,最后还是说了出来:“我在楼里有个姐妹,她比我待的年份要长,同时她也是被戚衡染了病的可怜女子,或许娘子能从她口中得知一些事。”


    姜蕙安微一抬眉。


    “但是我得先问过她的意见,而且她这会儿不在楼里。我今夜问了她,不管同意与否,我明日辰时都去刺史府给娘子个答复,可好?”


    “太好了,多谢婉儿。”


    姜蕙安从雅间里出来,拐了个弯又进去一间雅间。扣了几下门,无人应声。


    怎么回事?莫不是他们太困了,都睡着了。


    于是她推门喊道:“好了,我们回府吧——”


    看到屋内的一幕,她整个人像是僵住了,张开的唇一时没合上,唇角还抽搐了一下。


    “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