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第 69 章

作品:《饲犬之法

    闻人朔眉毛皱成一团,稍作权衡后,别扭地开口:“这次是王妃的主意。”


    “哦——师出有名呀。”姜令摸了摸下巴,“打算做什么?特地寻个荒郊野岭,总不会是图这里风景好吧?”


    闻人朔心知瞒不住,耷拉着脑袋,竹筒倒豆子般如实招了。


    原来,昨日他与赵意宁见面后,赵意宁向他提出了一个要求:希望他能劝姜令离开元城。


    最后,闻人朔抿了抿唇,难得对自己的墙头草行为有些愧疚,便解释道:“王妃约莫只是担心你。”


    姜令还真有些意外,不是为赵意宁和闻人朔见面的事,也不是为赵意宁希望她离开元城的事,而是:“阿娘信你至此?”


    他们俩不应该完全是陌生人么?从无交集,何谈……哦,对了,赵意宁可没有失忆,说不得他们俩是认识的。


    可那不过短短二三年,如何让现在的赵意宁相信他,甚至将重要的事托付与他?


    赵意宁可不是病急乱投医的人。


    见姜令目露疑惑,闻人朔一一道来:“仅仅是我,自然不足以取信王妃,只是引荐我于她之人,是世子信赖之人。”


    姜令若有所思:“我知晓是谁了。但是你找阿娘做什么?我不认为你们有叙旧的必要。”


    闻人朔似乎有些犹豫,他目光一闪,欲说话时,姜令轻飘飘睨他一眼,他心里一紧,立刻把嘴闭上了。


    一副扯谎到一半被迫中断的心虚样子。


    姜令心想: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说他直言不讳,那是真的;说他不老实,更是真的。


    一言难尽吧。


    闻人朔摸了摸脸,声音不自觉低落下来,讪讪道:“前日你有些……不同寻常,又不肯与我说道。我便想问问你身边之人,瞧瞧发生了什么。”


    他双手捧起姜令的手,轻握着,脸上自然流露出可怜的情态,“我并非有意打探,可思来想去,实在忧心,只好出此下策。”


    又期待而忐忑道,“妙真,原谅我……”


    姜令:“不原谅。”


    他又不说话了。姜令抬眼看他,只见他双目似含水雾,泫然欲泣,虽心知肚明他是假装,可他实在是个合格的演员——长得好,演得也好。


    是从哪天起,他变得这么爱掉眼泪?姜令想不起来了。不过,这双眼睛里一旦落一点眼泪,她那不值钱的同理心便开始泛滥,也是不争的事实。


    姜令挣出手来,在闻人朔愣神的间隙,忽然伸手抱住了他。她低声道:“但是,过生日的人,任性一点也无妨,是也不是?生辰快乐,原谅你了。”


    “啊。我都忘了……”闻人朔恍然,他搂紧怀里的人,黏黏糊糊地说道,“你真好……今年你也会像往年一般,满足我的愿望吗?”


    “先说来听听。”姜令轻推开他,打量他的神色,“太过分的可不行。”


    闻人朔犹豫片刻,正了神色:“我也希望,你能离开这里。”


    姜令问:“为何?”


    还问为什么……闻人朔仔细斟酌道:“你并不喜欢斗争,可这座城——就如你知道的那样,我们都无法改变:它已成为了斗争的中心。”


    姜令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走吧。”


    闻人朔眨了眨眼睛:“去哪里?”


    姜令也是纳闷:“不是你说要走么?说起来,兰生也该回来了,离开之前,我还有些事要嘱咐她。”


    “你答应了?”闻人朔十分惊讶,来之前,他甚至做好了晓之以理,动之以蛮力的准备,根本没有想过,事情进展会这么顺利。


    “常言道,事不过三。如今是第二次了。”姜令说,“恐怕再有一次,阿娘就要付诸行动,找人打晕我送走了。不如给我们两方都省点事吧。”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这句话,显然不符合赵意宁的办事逻辑。


    “……我不会那么做的。”闻人朔噤声了一会儿,突然又问,“今年的生辰礼,我可以自己选吗?”


    “可我已经准备好了。”姜令从怀里拿出一张地契,递给他,“上回去九原城,我看了看,这个宅子的院儿最大,布局最合理,房主种的花都长得不错,位置也好,正好给你拿来练练手。”


    天时地利,但少人和,姜令不敢指望他的种植技巧。


    闻人朔看起来还蛮喜欢,凑过来亲了她一口,眼睛亮晶晶的,却小声道:“但我还有其他想要的。”


    “……”姜令心情复杂,“你当过六十大寿呢,架子倒挺大。……说说看吧。”


    闻人朔抿唇,略有一点羞涩地笑,“我还没有想好。”


    姜令心道:我看你分明想得一清二楚啊。


    不过,既然他这么说,姜令也不会追问到底,便只“哦”了一声,“那你想好再说吧。”


    “不过,既然最终还是要离开元城,为什么还要回来呢?”闻人朔出神地思索,“大安城的山石榴花应当正开放至最后几日,若驱车再渡海,约要七八日的功夫,想来是赶不上了。群仙门的莲池倒还可行,不如就去蓬莱吧……”


    “因为有比赏花更重要的事。”姜令打断他的话。


    回来元城,一是为了和非同道者做个了断,二则,出于长远的考虑,姜令认为,赵意宁劝她离开元城,并不是个好主意。


    无论从哪方面来思考,有人在元城稍微周旋一二,对造反事业只有好处。至于如何脱身,姜令习惯走一步看一步,没思考那么长远的问题。


    不过,既然赵意宁要求她离开,她会乖乖听话的。她从来都是个好孩子。


    “我的事,大体上都解决了,所以不要紧。”姜令直勾勾地看着闻人朔,“那你呢?你是不是也有重要的事没做?”


    竟还有心情去赏花。


    闻人朔心想:有要事未了,我怎么不知道?


    他冥思苦想,脑海中灵光一现,却如过眼云烟般消散了,于是只能呆呆地看着姜令,期盼她能大发慈悲。


    姜令看到他这蠢相就来气:“你明明前天才答应我,要去北境和他们把话说清楚!你健忘吗?还是说当时只是在糊弄我?”


    她难得发一次脾气,闻人朔几乎有点被吓到了。他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接着小心翼翼地看她一眼,期期艾艾道:“我没、没有要食言。只是,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等……”


    “再等下去,北境便要下雪,路程更艰险。”姜令毫不留情道,“不许拖延时间。你心里一定在想,非去不可么?”她顿了一下,“是的,非去不可。”


    片刻无言后,闻人朔抬手,轻扯住姜令的袖摆,低声道:“我……我一个人不行的。”


    姜令感到一阵莫名:“这种事,我当然知道。”


    也没人说要他一个人去认亲啊。


    她不紧不慢道,“不必忧心,我会吩咐人与你同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闻人朔狠狠拧了下眉,姜令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他的表情一变再变,但贯穿始终的,是一副不敢怒也不敢言的窝囊样。


    过了会儿,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心情低落下来,连眼睫毛也耷拉着:“……讨厌你。”


    姜令把玩他的手,发现他也有五根手指,骨肉匀亭,不是棉花做的。她低低笑起来,心想:人怎么能窝囊到这份上?


    她抬起另一只手,抚摸他的侧脸,发自内心,由衷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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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怜。”


    闻人朔下意识蹭了下她的手,很快停住,抬手覆住她的手背,眼皮微掀,略带怨意道:“你只在欺负我之后可怜我。”


    是这样么?姜令想了想,发现他这么说也没错。


    她承认自己是有些恶趣味。


    姜令眼睫微动,正欲说些什么,闻人朔却立即收敛神色,匆忙道:“有人。”


    姜令略一思索:“应当是兰生,我有些话与她说,你自可回避。”


    兰生提着几本书回来了。她正要将手中的布袋展开,姜令便制止了她,只是从她手上接过书册,说了些什么。


    她们主仆谈话,闻人朔刻意走远了一点,是以听不大清楚她们谈话的内容。


    没有发生任何争执。一盏茶后,兰生从姜令手中接过什么,便转头离去了。


    兰生走后,姜令又把石青喊出来,仔细叮嘱,又一盏茶,石青也离开了。


    闻人朔难耐地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她有下一个动作,不由自主地靠近了一点,便听见她自言自语道:“一直不喊他的话,估计能等很久吧?”


    闻人朔上前抓住她的手,恼道:“我才没有那么傻。”


    姜令微微偏头看他,惊讶道:“你偷听我说话?这样不好吧?”


    闻人朔静默片刻,忽然一伸手,把姜令嘴巴捂住了,他风轻云淡道:“我只是碰巧听到,为自己辩解一二罢了。你怎么会这么想?”


    姜令顿时泄气,她挪开他的手,感到意兴阑珊:“不要学我说话,你是笨蛋吗。”


    她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不过,现在确实不是调戏他的好时机,所以还是收敛点吧。别把棉花也惹恼了。


    但当他又一板一眼地说:“我不是笨蛋。”时,姜令发现自己某根神经又蠢蠢欲动起来,想要明知故犯再戏弄他。


    她有些头疼地移开视线,长舒一口气——撇开她本性恶劣不谈,难道他这温良的性子就没有半点责任吗?


    姜令摸索着握住他的腕骨,轻轻摩挲:“好,我知道了。你一点也不笨。”


    闻人朔慢吞吞地说:“你在嘲讽我吗?我不聪明,自己是知道的。”


    真是难伺候,说笨也不行,说不笨也不行,姜令心想:既然怎么做都不行,那么就什么都可以做。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人还是要哄的,姜令略一沉吟:“我没有这个意思。”


    闻人朔反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没完没了,姜令伸手比划了一下,突然出击,戳了一下他的肚脐。闻人朔抖了一下,立即反握住她的手。


    姜令哼了一声:“见好就收吧,年轻人。”


    闻人朔眨了眨眼睛:“可是,明明我更年长……?”


    姜令心道:我的实际年龄说出来,吓你几跳都不过分。


    但这个不好解释,她想了想:“我也没说我岁数大啊。你才二十岁,任谁来看,也不会觉得你是长者。”


    “是二十一岁。”他好像有些不高兴,迟疑片刻,他闷闷地说“……是我不够稳重吗?”


    原来他们在讨论这个话题……才怪吧,他这筋斗云一样十万八千里的脑回路到底是随了谁?


    姜令说服自己耐心:“我没有这么觉得。”


    闻人朔反而说:“你会这么想也难免,”他忽然上前,抱了一下姜令,“我还不够可靠。”


    他自顾自振作起来,“但我会努力的。”


    “……嗯。”姜令摸了摸他的头发,也没有笑话他又把自己哄好了。


    她的语调变得像蚌肉一样柔软,也更温和,“我知道。”


    你一直是可靠的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