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急转直下
作品:《青霉煮酒》 镇民们议论纷纷。
他扇子一指:“您瞧!这甄老爷也是怪了。方才还慌不择路,这会儿倒是安静下来,不慌不忙了。大人,您不觉得奇怪吗?”
他悠悠道,“依在下看,他这模样,倒不像是被押解吓得不敢说话,更像是笃定有人会来救他。”
县令脸上的淡定消失了,露出些许慌乱。
“胡说八道!本官秉公执法,何来包庇之说?!”他气得吹胡子瞪眼。
周成礼嘴上连连认错,手下却麻溜地摸出一张信笺。
“在下暂居甄府,于书房中偶然拾得一物。大人既是父母官,想必识得上面的内容?”
他于众人面前展开,那字迹赫然与方才甄静姝拿出的那些信笺一模一样。
周成礼一字一句复述:“信上说,河神进项,岁入白银五万两,你我三七分账。你容我甄家说一不二,我保你衙门财源滚滚。”
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笑,“大人,您瞧这信,眼熟不?”
周遭立时炸开了锅。
“好哇,原来这狗官跟甄家是一伙的!”
“难怪从前血祭的时候衙门从来不管,甄老爷出事儿了才出现!”
“我们每年辛辛苦苦攒钱上供给河神,原来都进了你们的口袋?!”
“还钱!还钱!”
人群再次骚动,连官差都抵挡不住。
那县令面色铁青,恶狠狠盯着周成礼厉声呵斥:“大胆宵小狂徒!竟敢在本官管辖境内这般妖言惑众,煽动百姓,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一挥袖子:“来人,把这些外乡人都给我抓起来!胆敢反抗的暴民也一并带走!”
一声令下,官差们逼近周成礼成包抄之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脆生生的冷笑从人群后方传来。
“呵!”岳翎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手中高举一方物什。
那是块巴掌大的鎏金令牌,背面一行字在阳光下金光闪闪,清清楚楚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如朕亲临。”
目光触及令牌的一瞬,那县令瘫软着滚下马,豆大的汗水颤抖着落下:“你,你们……你们是钦差?!”
岳翎炫耀似地晃晃牌子,笑得人畜无害:“大人,您方才说,要把谁抓走?”
此话一出,周遭嗖嗖闪过数道鬼魅身影,不动声色地将那些官差围了个水泄不通。
岳翎利索收起牌子,朗声斥责:“堂堂县令!不想着为民除害,破除愚昧,保护百姓安居乐业。却与当地士族沆瀣一气,收受贿赂!你对得起头顶的乌纱帽,对得起朝廷的俸禄,对得起这满镇百姓喊你一声父母官吗?!”
县令嗫嚅着双唇,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这场闹了许久的荒唐大戏,终于落下了帷幕。
县令连同甄老爷一并被押解下去,待审后发落。
甄家那座深宅大院也被看管起来,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族长们此刻正一个个垂头丧气,等着日后的审判。
那座深藏在甄氏祠堂里燃烧了近百年的长明灯也被众人拖了出来,你一脚我一脚,踹了个稀巴烂。
火光熄灭,黑暗降临。但天亮之后,这座被操控了太久的镇子或许终于能迎来真正的光明。
甄静姝站在人群最外围,远远看着那贴了层层封条的祠堂大门,眼泪倏忽涌了上来。
岳翎走过去,紧紧抱住她。
“以后,”甄静姝哽咽着,“以后终于不会再有天罪人了。”
岳翎轻轻拍着她纤瘦的脊背。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嘴角扬起一个真实的笑:“将来到了地下,我总算是有颜面见娘和弟弟了。”
岳翎心里五味杂陈,半是心疼,半是钦佩。
这个世家千金,平日里最是温柔似水。可真到了节骨眼上,绕指柔也能化成百炼钢。
“甄小姐,”岳翎认真地看着她,“ 相信我,你的福气还在后头。”
甄静姝愣了一下,随即破涕为笑。
“我得去好好安置下家里的妇孺,”她擦了擦眼泪,“她们都是无辜的……总归日子还是要好好过的。”
岳翎点头,二人暂且别过。
她刚转过身,就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
黑压压的镇民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她和周成礼,一个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俩,跟看救星似的。
“岳姑娘!之前多有得罪,您大人有大量,还不计前嫌帮助我们……我们真是无以为报啊!”
“是啊!多亏了您和周公子揭露恶行,救我们于水火!要不是你们,咱们这会儿还被蒙在鼓里呢!”
“……”
七嘴八舌的声音涌过来,把二人淹没了。
之前跟她介绍过天罪人的大娘挤到最前面,拉过二人的手交叠握紧,满面笑容道:“哎哟喂!之前我就瞧出来了,您们二位站一块儿,那可真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天上无地上有的一对儿啊!”
旁边的人纷纷附和:“可不是嘛!咱这周公子一表人才,咱这岳姑娘更是花骨朵儿一般……”
“好一对行侠仗义的神仙侠侣啊!为民除害,英雄,大英雄!必须得在咱们镇上多住些日子,好好招待一番!”
岳翎被夸得面色绯红,连连摆手想推脱一番,却发现自己完全应付不来这种热情似火的大场面。
果然,真诚是必杀技……可这要怎么脱身?她心中暗暗犯难。
周成礼倒是依旧沉稳如老狗,不紧不慢地朝众人含笑拱手:“承蒙诸位乡亲厚爱!在下愧不敢当。只是在下尚有公务在身,明日须得回去复命。诸位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他朝岳翎颔首示意,“来日得闲,定当携内子再来叨扰。”
内子……岳翎掉了一地的鸡皮。
镇民们听了,虽万分不舍,却也并不强留。
“那今晚可得好好办一场送行宴!”
“对对对!把各家各户最好的酒菜都拿出来,为恩人践行!”
“咱们呐,要好好谢谢恩人!不醉不休,不醉不休!”
二人没再拒绝,乐呵呵接受了镇民的好意。
送行宴就设在镇中最宽敞平整的晒谷场上。彼时不是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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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的季节,晒谷场又经过了一番仔细扫洒,干净清爽,是个设宴席的好地方。
夜幕降临,清风徐来。
各家各户的长桌井然有序地连成长龙,一盏盏灯笼高高挂起,逐一点亮,从这头燃到那头,把整个晒谷场照得亮亮堂堂。
家家户户都使出了压箱底的手艺。
一盆盆卤味摆得小山一般高,凤爪、金钱肚、羊蹄……酱色油亮,十指大动。
油炸的麻叶麻花一框框出锅,撒了芝麻,金黄酥脆。
老虎菜拌得脆爽无比,芥菜丝萝卜丝黑木耳花生米色泽分明。
烤乳猪滋滋冒油,鲜香麻辣的酱料顺着纹理往下淌,掉到火上激发出无尽焦香。
大桶的牛肉粉丝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一碗碗盛出来撒上韭黄,鲜得人天灵盖直哆嗦。
刚出炉的烧饼一摞又一摞,烤得焦黄酥脆,拿起来直烫手,掰开里面一层一层裹着鲜嫩的葱花……
岳翎和周成礼带着侍卫们姗姗来迟,镇民们纷纷端着海碗,潮水般涌了上去。
“周公子!岳姑娘!还有各位英雄好汉,这一碗敬你们!”
“干了干了!今晚一定要喝他个痛快,谁都不许耍滑!”
“敬咱们鄢合镇的新日子!希望往后年年风调雨顺,周公子岳姑娘和和美美……”
岳翎颇有些应接不暇,推搡间,袖子被人扯了扯。
她低头一看,是阿旭。
那孩子搀扶着大病初愈的哥哥,两个人好不容易才挤过层层人群走到她面前,额角冒汗。
哥哥脸色依旧苍白,走路也还有些踉跄,却硬撑着要往下跪。
“哎呀呀!”岳翎一把托住他,“这是作甚!快快请起!”
“恩人,”哥哥声音打着颤,“要不是您,我跟阿旭,我们早就,早就……”他哽咽着红了眼眶。
岳翎赶紧把他扶到旁边长凳上坐下,递了碗米汤过去。又牵过阿旭,蹲下来仔细看他胳膊上的烙印。
那个刺眼的罪字已经浅了些,长出了粉色肉芽。
“好好养着,”她轻声安慰兄弟俩,“勿需行此大礼,把伤养好比什么都强。”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塞进哥哥手里:“这是黄云芝药泥的方子。怎么制作怎么配比,都写得清清楚楚。照着这个坚持敷药,再过一阵子,阿旭的疤就能消掉了。”
她又说,“你是哥哥,切记要先养好自己的身子,才能撑起这个家,才能为阿旭遮风挡雨。”
哥哥捧过那张千斤重的纸,手抖得厉害,眼泪也终于落了下来。
阿旭在旁边瞅瞅哥哥又瞅瞅岳翎,忽然嗖地一下溜了。
呆愣间,那孩子又吭哧吭哧跑回来,怀里还抱着几个坛子,后面跟着的镇民也帮忙拎了几个。
“给!”他把坛子往岳翎和周成礼面前一放,小脸涨红,“这是我爹当年埋的若耶溪,说是祖上传下来的方子,可珍贵了!送给恩人哥哥姐姐喝!”
陶坛灰扑扑的,一看就是刚挖出来。坛口封得严严实实,却挡不住那股子醇厚的酒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