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通敌叛国
作品:《青霉煮酒》 “他最信任的副将,他一手提拔的副将,构陷于他,害他陷入腹背受敌的境遇。最终被褫夺兵权,发配千里。”周成礼又逼近一步,“一家老小,终惨死在流放途中。”
甄老爷睚眦欲裂:“那信……那信不是我伪造的!不是我!”
他疯狂摇头,脸上肌肉剧烈地抖动:“我只是,我只是被小人蒙骗!才将信夹带到了将军的战报中……可我并不知道信的内容哪!如果知道那是通敌叛国的伪证,打死我也不会这样做!”
他喘着粗气,涕泪糊了满脸:“我没办法……我,我受了伤,再也上不了战场了!我不是存心的,我是被逼上绝路了!”
周成礼安静听着,不发一言。
等他吼完了,才缓缓开口:“你以为,你是为何受伤?”
甄老爷愣住。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道:“还能为何?是北疆铁骑……”
话说到一半,他看见周成礼脸上浮现一抹讥诮。
他戛然而止,声音如破风箱一般:“难道……难道?!”
周成礼垂下眼眸,不知是悲伤还是嘲讽:“对。”
他的声音又轻又无情,砸得甄老爷头晕目眩:“恭喜你,这么多年,终于猜到了。”
“是南疆的奸细。”
他顿了顿,杀人诛心:“兴许就是你自认为的恩人,那个南疆神秘人。”
“在宸朝与北疆的战场上,南疆人潜入,朝你放了暗箭。这是个专门为你设下的,引诱你背叛将军的陷阱啊……”他叹息。
甄老爷瘫倒在稻草堆里,浑身战栗,嘴唇翕动着,反复呢喃:“不可能……不可能!他是我甄家复兴的恩人啊?他,他怎会……”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瞳孔失焦,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车轱辘话:“我,我为了个仇人,害了将军,害了真正的恩人?”
人已然陷入癫狂。
岳翎站在阴影里,大气都不敢喘。
忽然,甄老爷安静下来,如回光返照一般。
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最终定格在周成礼的脸上。
“不对,”他慢慢开口,“你不是长公主的人……”
周成礼没有动。
甄老爷的眼睛越睁越大,像是快要掉了出来:“你,你到底是谁?!”
他猛地往前一挣:“你为何要逼我到此等绝路?!为何又对这陈年旧事刨根问底?!”
话音一落下,牢房里忽然静了一瞬。
周遭温度直线下降,冻得人哆嗦,岳翎下意识地抱紧双臂。
周成礼终于动了,他慢慢俯下身,贴近栅栏。
那张脸,在甄老爷眼前,一点一点放大。
甄老爷突然停了呼吸。
周成礼倏忽轻笑,声音像是从地狱最深处飘上来的:“你好好看看,我究竟是谁?”
甄老爷打了个寒噤,如同被鬼怪掐住了脖子。
“将军!”
嘶吼声冲破天际,像是要把这牢笼的天给掀了。
“李将军!”
他从草堆里飞扑出来,重重撞在栅栏上,复又跪在地上,一下下狠狠磕着头:“末将知错了,求将军宽宥!求将军宽宥哪!”
他涕泪四流,语无伦次,憋在心底数年的话喷涌而出:“当初末将急于求成建功立业,上了战场却一味贪功冒进……末将悔矣!”
“六年前漠北一战,末将不顾您的将令,执意深入敌营却中了圈套,身负重伤……末将悔矣!”
“自知复兴无望,万念俱灰之时……末将受那神秘人的蛊惑,千不该万不该,将那封所谓无关紧要的信以您的名义送出!最后,最后却只换来了那万劫不复的血傀菌,和那蛊虫!末将悔矣!悔矣!”
他抬头,战战兢兢地望向周成礼,像是望着唯一的救赎:“末将,末将有负将军厚望呐!为了虚无缥缈的家族荣光……”
声音越来越凄厉:“将您满门忠烈,拉进了万劫不复之地狱!最终,最终更是惨遭灭门!尸骨无存!”
“该被千刀万剐的,是末将哪!”
破锣般的声音回荡在牢房,久久不愿散去。
周成礼俯视着他,声音冰冷:“那神秘人,到底是谁?”
甄老爷停下叩头。
周成礼又问:“构陷李将军一事,可曾留下什么证据?”
甄老爷抬起血肉模糊的脸。
他呆滞地看向周成礼,浑浊的眼神里忽然闪过一丝清明。
他跪直了身子。
“将军,”声音忽然平静,“这么多年,我没有一晚能睡好。闭上眼,就是您来找我索命。”
他硬生生扯出一个笑,配上满脸鲜血,更加毛骨悚然:“当年那神秘人找上我,我二人密谋的这一切,害您家破人亡的这一切……都过于骇人听闻!所有跟您有关的证据,我都暗中留了下来。”
他的眼睛忽然亮得惊人:“我盼着终有一日,能真相大白!”
周成礼微顿。
甄老爷深吸一口气,再要开口。
突然,一道寒光从狭窄的高窗嗖地射入!
甄老爷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瞪着眼,鲜血从嘴角溢出,缓缓低下头,看着胸口迅速扩散的殷红。
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怒目圆睁,死不瞑目。
潜伏在暗处的侍卫立时朝窗外奔去,黑影闪电般掠出牢房。
周成礼没有动。
就在岳翎心惊胆战忍不住要出声时,就见他缓缓蹲下身,垂眸看着那张最终定格在惊恐和不甘中的脸。
“你这些话,”周成礼面上浮起熟悉的讥诮,“还是留到下面,跟他说吧。”
万事休矣。
岳翎随大部队一起,跟着周成礼回了甄府。
侍卫们噤若寒蝉,却也都晓得今日出发之事,恐怕要因为这突然的变故而改期了。
一路上,岳翎偷偷瞄了周成礼无数眼。
他骑马走在前头,面如锅底,一言不发。往日里最是意气风发的背影,竟也塌下去几分,透出些许落寞。
周扒皮今天心情不大好啊……
岳翎收回目光,牛马的心思泛起了活络。
早上那档子事,她早就释然了。
毕竟作为一个现代人,什么场面没见过?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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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是抱一起纯睡了一晚嘛,又不会掉块肉,也不至于寻死觅活,更不至于三媒六聘。
买卖不成仁义在嘛,没必要因为一丁点儿出格举动劳心伤神。
再说了,周成礼是这个时代的人,她总归是要回家的。
就算有点什么……别的想法,她也得给自己两个巴掌,立马刹车。
终须一别,板上钉钉,那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大大方方,坦坦荡荡,多好。
更何况……
她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蕈枢,想起自己的初始任务。
万一最后回家的代价,还是要杀了他呢?
感情用事,只会影响老娘拔剑的速度!
切忌感情用事,心慈手软啊岳翎!
这样一想,她就彻底放下了包袱,浑身轻松。
因着她自己三两下想开了,便也推己及人,想着那周成礼,肯定也是无所谓的,毕竟放狠话主动撇清关系的人是他,可不是她。
所以她完全没意识到,周成礼一大清早的异常是出于什么原因。
可现在,她再迟钝,也意识到了周扒皮很不开心。
她又偷瞄了他一眼。
直觉告诉她,肯定是因为牢房里那档子事儿。
那位李将军,那桩灭门案,大概是宫闱的禁忌,她闻所未闻。
虽然不知道他跟李将军有什么瓜葛,但看他那反应,八成关系匪浅。
她忽然觉得,这人也怪可怜的。
无论是他在意的万皇后,还是他在意的李将军……
似乎都没什么好下场。
她眼珠子一转,催促越风赶了几下马车,快步凑到周成礼马侧,伸头腆着脸开口:“喂,少爷!您别老沉着脸嘛!咱们解决了鄢合镇这案子,好歹大功一件啊!”
周成礼没理她。
岳翎不死心:“依着此地热情奔放的民风,说不定要给您塑个金身!到时候您往那儿一杵,天天有人烧香磕头,多威风!”
还是没反应。
岳翎眨眨眼:“回头告诉陛下,说不定也能给我升个官儿什么的。哎!比御前太监更威风的官儿有啥啊?您给我指条明路?”
周成礼依旧黑着个脸,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岳翎挠了挠辫子,忽然福至心灵:“您是因为……终究没能得到证据,才这般魂不守舍?”
不等他质问,岳翎一拍大腿:“嗨!这闹的……您早说啊!”
她低声跟越风窃窃私语了几句,马车突然加速,眨眼便超过了周成礼。
冲出两步远,岳翎又探头冲他喊:“我帮您找啊!您等着!”
话音未落,连人带车已经一溜烟跑远了。
回到甄府,周成礼独自枯坐在卧房。
屋外天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屋内也一寸一寸陷入黑暗。
他没有点灯,就那么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陷入了过往。
他看见父亲凯旋而归,盔甲上犹带着漠北的沙尘。一进门就兴冲冲地把他举起来,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
他在空中咯咯地笑,母亲从后院冲出来,嘴上骂着作死,嘴角却忍不住偷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