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热忱小猫
作品:《青霉煮酒》 他看见那条荒芜没有尽头的流放路上,母亲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还死死攥着他的手。指甲掐进他肉里,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说:“活下去,你要活下去……”
那手冰凉,他记了六年。
回忆伴随着黑暗,如海水般袭来,把他彻底淹没。
他快无法呼吸了。
门忽然洞开。
一道清辉击穿海水,硬生生透了进来。
周成礼下意识地眯起眼。
那光里站着一个人。
岳翎叽叽喳喳地扑过来:“哎哟我的少爷!您这眼睛本来就不好,还黑灯瞎火地在这儿悲春伤秋呢?嫌自己瞎得不够快是吧?”
悲伤全然被打破,周成礼有些无语,无名火蹭的窜上来,正要开口。
“噔噔蹬蹬!”岳翎从背后掏出个木匣子,往他面前一举,得意洋洋:“您快瞧瞧,这是什么!”
周成礼嘴边的斥责咽了下去。
他木然地接过匣子,打开。
里头是几封密令,还有一张行军图。
他只看了一眼,便腾地站了起来,全身紧绷。
那是构陷李将军的密信。
那桩灭门案的关键证据。
他六年来费尽心思寻觅的东西。
“你是在哪里找到的?”他开口,嘶哑又平淡,却压不住地颤抖。
岳翎沾沾自喜,麻花辫跟着甩来甩去,像条得意的猫尾巴:“洒洒水啦!我托甄小姐找齐了他们甄家和县衙看门护院的狗,让那些狗闻着蛊虫的味儿去寻。您猜怎么着?还真给找着了!”
她吹得天花乱坠,好像这事儿轻松无比。
可周成礼看到她脸上都是灰,嘴唇干裂得起了皮,早上刚换的簇新茧绸短褐都磨破了边。
周成礼喉结滚了滚,撞进她小猫一样热忱的眼。
岳翎浑然不觉,继续叨叨:“我瞅着这东西好像挺重要的,就赶紧给您拿来啦!”
她顿了顿,有点心虚地画蛇添足:“我可没打开看!”说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喜悦溢于言表。
周成礼觉得她越发像一只,拼命按捺却按捺不住的小花猫,等着被摸头表扬。
忽然,他上前一步,把她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岳翎石化了。
“谢谢。”他说,声音闷闷的,从她头顶传来,一只手摸上她油亮的大辫子。
他一早就想这么做了!
他没有质问她为什么偷听,没有怀疑她又是图什么,也没有嫌弃她满身灰尘。
岳翎没动,就那么静静地被他抱着,感受着他清凉的怀抱,和他心绪起伏的胸膛。
天光从敞开的门透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融在了一起,再也无法分开。
越风一边低头拾掇着手头物什,一边半只脚踏进房门:“公子,天色已晚,是不是明日再出发——”
然后他见鬼一般定住了。
他把掉出来的眼珠子塞回去,默默退了出去,贴心关上了门。转身蹲在门口花坛边,开始拔草。
这可怎么办?
上次岳姑娘为了救公子,用嘴渡药那事儿……他就一直犹豫着没敢告诉公子。
今天一早,公子还在撂狠话让人离远点呢!
怎么现在就抱上了?
一会儿拼命往外推,一会儿又搂着不放……
主子的心思,也太难猜了!
他望着光秃秃的花坛,叹了口气。
鄢合镇的案子,终于尘埃落定了。
朝廷派来了真正的钦差,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进驻了县衙。甄家涉案之人全部被押解待审,只留甄小姐和那些无辜妇孺暂居偏院。
岳翎蹲在自己屋里头收拾包袱,外头人声嘈杂,她却充耳不闻。
她把近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写了下来。
士族府衙的勾结,血祭开河的可怖,锁喉沉塘的真相,指骨为灯的残暴,血傀蛊虫的阴谋……
洋洋洒洒,一气呵成。
末了,她又补了一句:“甄家罪行,罄竹难书。”
窗外忽然传来越风的声音:“岳姑娘,走了!”
“哎!马上马上!”
她手忙脚乱地把信笺卷好,又犹豫了一瞬。
复又展开,笔尖落下,飞快地加上一句:“李将军一案,许有冤情。”
那墨是特制的,笔迹一干就消失无踪,需得用陈温案头的显形水浸泡后,方能显出字迹。
写完,她吹了个暗哨,把信笺卷吧卷吧,系在闻讯赶来的鸽子腿上。
鸽子扑棱棱飞远了。
一行人终于再次踏上了南下的征程。
镇口黑压压站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来了,挤得水泄不通。
“周公子!岳姑娘!可一定要再来啊!”
“路上保重,前面的黑水河一带定要小心……”
“这番薯干可甜啦,岳姑娘你带着!路上吃!”
岳翎被塞了满怀的果脯,费劲吧啦地解释说自己车上的干粮够够的。
然后就看见了前方路口最显眼的拐角处,土地庙旁边,立着两尊新塑的泥像,油彩还未干透。
一男一女,并肩而立,男的羽扇纶巾,女的也是个女的。
“......”
岳翎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周成礼。
周成礼也快绷不住了,咬牙切齿挤出一句话:“是谁说,他们也许会塑个金身来着?真是个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
岳翎干笑。
人群里颤巍巍走出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只见她走上前来,一手握住岳翎,一手握住周成礼,把他们的手交叠在一起。
二人双双愣住。
奶奶眯着眼上下打量他们:“好好好……老婆子我活了这把年纪,从来不会看错人。”
她露出洞悉一切的笑容:“你们俩啊,是前世今生,命定的缘分。”
岳翎眼角抽搐。
老奶奶自顾自说了下去:“姻缘谱上写好的姻缘哟!前世结缘,今生眷侣……”
岳翎尴尬得脚趾抠地,偷偷去瞄周成礼,却发现那厮一脸淡定,甚至还在认真点头。
演技真好!
熙熙攘攘,曲终人散。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告别了热情似火的镇民们,岳翎终于舒了口气,向马车走去。
旁边还站了一个人。
甄小姐。
往日繁复的烟罗裙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利落的窄袖短襦,整个人飒爽英姿,像换了个人。
岳翎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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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小姐朗声道:“岳姑娘,我改名了。”
岳翎挑眉:“哦?改了什么?”
甄小姐嫣然一笑,澄澈无比:“甄云舒!”
岳翎心领神会:“可是闲看庭前花开落,漫随天外云卷舒?”
甄小姐神采飞扬:“正是!”
岳翎拍手叫好:“妙,妙极!”
二人相视一笑。
岳翎看着她,认真道:“甄小姐,不,云舒!愿你今后如天际流云,自由随心,再不拘于高门深院!”
甄云舒重重点头,眼眶却微微泛红。
“保重!”
“保重。”
马车迎风而行,终究驶离了镇子。
岳翎探出头,朝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拼命挥手。
甄云舒站在镇口,像一株终于伸出枝丫的白杨。
马车逐渐开始颠簸,岳翎美美补了一觉。
待醒来后掀开帘子向外张望,果然,进山了。
两边的稻田被起伏的山峦取代,空气也变得清冽起来,透着山野的清爽。
见她醒来,周成礼忽然开口:“我一直想问你。”
岳翎正趴在窗沿看风景,闻言回头:“嗯?”
“那盏长明灯里的孢子粉末,”周成礼目光温和,“你是怎么发现的?”
岳翎眨了眨眼,没有立刻作答。
周成礼挑眉:“怎么,不能说?”
“不是不能说,”岳翎神叨叨拉上帘子,往他那边凑了凑,“我说了,您不准生气?”
周成礼忍不住笑了:“本公子是那等爱生气的人吗?”
岳翎有些同情地看着这个盲目自信的人。
“那我可说了啊,”她清清嗓子,“咱们夜探宗祠那晚,我就注意到那灯的烟气不对劲。若隐若现的紫金色,还有一股跟祭台上一样的味儿。”
周成礼点头,示意她继续。
岳翎突然有些气虚:“所以回房之后,我就拿了另一面镜子,重新回了祠堂,收集了一些菌丝……”
周成礼抓住关键字眼:“另一面镜子?”
岳翎眼神开始飘忽。
周成礼倒抽一口凉气:“你拢共祸害了本公子几颗夜明珠?”
“......两颗,”岳翎伸出一根手指,又伸出一根,“一颗是放大镜,一颗是显微镜。”
“显微镜又为何物?”
“就是比放大镜还能放大的那种!”岳翎兴奋比划着,全然忘了害怕,“能把肉眼根本看不见的东西,放大几百倍几千倍!孢子,菌丝,蛊虫的卵……统统逃不过我的眼睛!”
周成礼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气笑了:“本公子与你一路同行,怎么没见你有这么多时间磨来磨去?”
岳翎来了精神,言之凿凿:“时间是海绵里的水,挤挤总会有的嘛!”
见周成礼有发火的迹象,她眼珠一转,小脸一垮,潸然泪下:“您见过凌晨三点的月亮吗?”
周成礼一愣。
什么东西?
岳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苦:“我见过,天天见!您以为那镜子是自己磨出来的?那是用我宝贵的睡眠换的!但凡您大方一点,随便赏我几颗珠子,我也不用半夜偷偷爬起来磨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