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难民?

作品:《镇天棺

    夜色如墨。


    贯清城的轮廓在身后渐渐隐去。


    秦无夜与靖司安南商议好之后,便马不停蹄赶往目的地。


    贯清郡与南昭郡交界的边城——临渊城,纵贯小半边西南边境。


    若无飞行灵兽脚力,寻常骑马赶路需得三天两夜。


    秦无夜坐于青羽鹏宽阔的脊背上,夜风如刀,割得衣袍猎猎作响。


    当天色渐明,他才看到了这座荒凉土地上城池的影。


    青羽鹏在离城数里外的僻静山坳降落。


    三人刚踏上通往官道的土路,看到眼前景象,心中不由一震。


    官道上,尘土飞扬,一条由绝望与疲惫组成的黑色长龙,正缓慢而艰难地蠕动向远方。


    衣衫褴褛的难民拖家带口,推着吱呀作响的破车,或是干脆背着仅有的家当。


    孩童的啼哭、老人的咳嗽、妇人的啜泣,混杂在牲口的嘶鸣和车轮的呻吟里。


    路边,不时可见倒毙的身影,苍蝇嗡嗡地围着,无人收殓。


    饿殍枕藉,病骨支离,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臭和淡淡的尸腐气息。


    “啧…这就是你们人族。”老黑看着这一切,嗤笑一声,打破了风声的呼啸,声音里带着龙族对人族特有的讥诮,“争权夺利,抢地掠城,从古至今,就没消停过。”


    “今日你打我,明日我打你。打完还要编些大义名头,什么天命所归,什么护国安民……”


    老黑摇着头,一副感慨姿态。


    “这般好战,也怪不得当年我们龙族被你们打得险些灭绝。”


    秦无夜眼皮都没抬,声音被风扯得有些淡:“少废话。收敛好你的气机,待会进城,别给我惹麻烦。”


    老黑哼了一声,没再言语,却也将那隐隐流转的龙威一点点压回傀儡深处。


    菀羲化作人形,紧紧跟在秦无夜身旁。


    她看着眼前这一切,没有插嘴。


    主人没有反驳那条老龙的话呢。


    可是……


    她见过人族烧杀抢掠的恶,也见过人族舍命相护的善。


    雨花谷里那些人,不也正在试着走另一条路吗?


    三人继续往前赶路。


    忽然,一阵怒喊声从侧前方的难民队伍中炸开。


    “哈哈哈!值钱的!粮食!女人!孩子!都给老子留下!”


    “娘!娘!救我——!”


    “滚开!臭老头!”


    只见七八个满脸横肉、手持染血钢刀的匪徒,如狼入羊群般冲进一队难民中。


    刀光闪处,阻挡的老者瞬间倒在血泊里;


    粗壮的手臂蛮横地抢过妇人怀里的孩子,顺手将那哭嚎的妇人推搡在地;


    一个脸上带疤的匪首,正狞笑着将一个挣扎的少女往路边的林子里拖拽,少女的哭喊撕心裂肺。


    其余匪徒则疯狂地搜刮着难民们仅存的一点家当。


    就算是破旧的衣物、半袋发霉的粗面、几匹瘦骨嶙峋的驽马都不放过。


    菀羲浑身毛发炸起!


    “太可恶了!”菀羲柳眉倒竖,“趁人之危,欺凌弱小,简直比山里的鬣狗还不如!主人,让我撕了他们!”


    她看向秦无夜,妖族的血性一下就被点燃。


    秦无夜目光扫过那片惨状,看着他们绝望的眼神和飞溅的鲜血,眼底掠过一丝恻隐。


    他下颌微微点了点。


    “住手!一群腌臜泼才,有种冲我来!”菀羲娇叱一声,身形已如紫电射出,瞬间切入混乱的中心。


    那疤脸匪首正拖着少女,闻声回头,看到菀羲绝美妖异的面容和玲珑身段,眼中淫光大盛:“哟呵!送上门个极品!兄弟们,拿下她!”


    几个匪徒怪叫着扑上,刀锋闪着寒光。


    菀羲素手轻扬,不见灵力剧烈波动,几道肉眼难辨的紫色细丝如活物般弹出。


    “噗!噗!噗!”


    闷响接连响起。


    扑在最前面的三个匪徒身形骤然僵住。


    眉心、咽喉、心口同时绽开一点嫣红,哼都没哼一声便栽倒在地,气息全无。


    疤脸匪首脸上的淫笑瞬间冻结,化为惊骇:“鬼…鬼啊!”


    话音未落,菀羲身影瞬息出现在他面前。


    “饶、饶命……”他涨红着脸,蹬着腿想跑,却是脚下一软。


    菀羲看着他,神情认真:“你们方才抢那些人的时候,也没打算饶他们的命啊。”


    她的纤纤玉指看似轻飘飘地在他额头一点。


    疤脸匪首双眼暴凸,七窍中溢出紫黑色烟雾,直挺挺地倒下,皮肤瞬间变得青黑。


    剩下的几个匪徒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欲逃。


    菀羲冷哼一声,紫色细丝游走,眨眼间便将他们尽数绞杀。


    哀嚎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惊恐喘息和压抑的哭泣。


    菀羲收敛杀意,脸上露出悲悯,快步走到受伤的难民身边,掌心泛起柔和纯净的白光。


    天赋神通“净灵守护”发动。


    重伤者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愈合,病痛者脸上的灰败也迅速褪去。


    “谢…谢谢仙子救命之恩!”


    “活菩萨啊!”


    难民们反应过来,纷纷跪倒磕头,涕泪横流。


    秦无夜缓步走入狼藉的战场。


    他没有看那些匪徒尸首,只是蹲下身,将一枚聚灵丹塞进那个被踹飞男童的嘴里,顺手接了脱臼的胳膊。


    男童怔怔望着他,忘记了哭。


    秦无夜起身,目光扫过这群跪拜着、惊魂未定的面孔,问道:“谁对城内情况熟悉?过来,我问个话。”


    人群静了一瞬。


    一个身影从人堆后挤了出来。


    是个中年胖子,锦袍沾满泥污,发髻散乱,脸上还有擦伤的痕迹。


    他一路小跑到秦无夜跟前,恭恭敬敬作了个长揖。


    “公子!小人是城内西街‘赵记酒坊’的东家,赵福贵!”


    “路上遭了几波贼人,家当全没了,就剩这条贱命…”


    “公子您想问什么?小的知无不言!”


    秦无夜点头:“临渊城内情况如何?为何这么多难民?”


    赵福贵叹了口气。


    “公子有所不知,镇西军的岳将军,那是真英雄。这一年多来,靖司国的银月骑打了十二次攻城战,岳将军带着岳家军守了十二回,愣是没让他们踏进城门半步。”


    他顿了顿,声音带上了哭腔。


    “可…可架不住靖司国那些畜生人多势众啊!咱们镇西军守在这儿孤立无援!粮草、兵员,啥都缺!”


    “听说临近的南昭郡丰城前些天被攻破了,靖司国那些狗东西正兵分两路杀过来,要合围咱们临渊城!”


    “岳将军派出去求援的信使,一拨接一拨,可…可小的听守城的军爷们私下嘀咕,信根本出不了贯清郡!全被王爷的人给截了!这是要把咱们往死路上逼啊!”


    他声音发颤,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


    末了,他似乎有些后怕,还补充了一句:“这些都是小的道听途说,公子权当……听个故事罢。”


    他退后两步,又作一揖,神情惶恐。


    秦无夜没有追问。


    他已知晓答案。


    借刀杀人。


    清渊王想用靖司国的刀,砍掉这些不肯归顺他的硬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