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解契
作品:《狐堕春山》 随春生睡到正午,才慢悠悠从床上爬起来。
她施了个清洁术,随意挑了件漂亮的衣裳穿上,穿好鞋子,披散着头发便出了房间。
刚推开房门,阳光倾泻,清爽微风入怀,院内海棠轻颤,粉嫩花瓣随风轻舞。随春生举步走入花海,几片花瓣飘落肩头。
她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雪青攸屋前,见他屋门紧闭,神识探索屋内一圈,也无踪迹。
随春生不禁疑惑:人呢?
正当她准备用契约感知他身在何处时,一道温煦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姐姐?”
他话音里浸着笑:“原来你在这。”
随春生闻声转过身去,便见雪青攸静静立在她跟前。
男人素来披散的雪白长发,此刻被束在身后,微风晃动,一朵娇柔海棠花从枝上脱落,不偏不倚落在他毛茸茸的狐耳旁。雪青攸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小轻轻抖了下狐耳,却未将那花抖落。
随春生目光落在了他狐耳旁的棠花上,鬼使神差地开口:“低头。”
雪青攸下意识照做,随春生当即抬手,拈起那朵棠花,顺势摸了摸他绒绒的狐耳。
雪青攸怔愣了下,抬眸看她。
随春生拿着棠花在他眼前晃了晃,理不直气也壮道:“方才帮你拿掉花,不小心碰到的,很正常。”
怕雪青攸追问,随春生忙不迭他的注意:“你找我做什么?”
见她刻意岔开话头,雪青攸也不拆穿,顺着她道:“姐姐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你做了吃的?”
雪青攸颔首。
他虽从没说过自己会做饭,但既然敢主动提,手艺肯定差不到哪去。
随春生欣然接受:“走吧。”
院中有张石桌,桌上摆着几样菜,正朝上冒着腾腾热气,明显刚做好没多久。
随春生老远就闻到了饭菜香,还能混着一丝辣味,走近一瞧,荤素俱全,一道荤菜上还撒了些辣椒。
随春生快步落座,拿起筷子就夹了那道有辣椒的菜塞入口中,好在不烫,要不然入口的瞬间,随春生就会吐出来,嚼了两下便眉眼弯了弯,显然很符合她口味。
雪青攸一手撑脸,看着她腮帮子吃得鼓鼓的,眼底掠过笑意。暖阳透过枝缝洒落,为他眉眼覆上层柔和的浅光。
随春生抽空瞥了他一眼,见他望着自己笑,不由蹙眉:“你不吃?干嘛看我,我能吃不成?”
雪青攸长睫一颤,当即别开视线,低眸掩去眼底的晦暗,左脸侧忽而攀上状似绿蔓的纹路,钻心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疼得他眉头都微皱起来。
明知她不是那种意思,他居然……暗骂自己卑劣无耻,他怎敢觊觎她?如今他不再奢望姐姐能爱上他,只求能陪在她左右。
雪青攸强压下心中燥意,以手撑脸,挡住左脸上蔓延的绿色纹路,开口时声音已然暗哑:“我不饿,姐姐吃吧。”
随春生一心只想着面前的饭菜,丝毫未察觉他的异样,有了他这句话,她便不再管他,心安理得地吃了起来。
虽说她早已辟谷,可美食摆在眼前,岂有不吃的理?
雪青攸不敢盯着随春生看了,忙将注意力转到别处,暗自纾解浑身燥热,尽管效果微乎其微。
直到随春生放下筷子,扯了扯他衣袖,雪青攸才把目光落回她身上,扫了眼桌上剩的半桌菜,问道:“吃饱了?”
随春生点头,刚要开口,雪青攸却先一步说道:“剩下的交给我吧。”
许是吃饱了的缘故,随春生思绪迟钝:“你不是不饿吗?”
雪青攸起身收拾碗筷:“饿了再吃。”
随春生:……行吧。
她站起身朝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推开房门,径直坐在梳妆台前,一手撑着下颚,望着窗外飘坠的棠花,发起呆来。
不过数息,一股淡淡的柑橘香聚了过来,有人轻拢起她长发,取过台上的木梳,为她慢慢梳顺头发。
随春生神色未变,仍旧盯着窗外发呆。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木梳滑过头发的轻响。
雪青攸抬手将一缕头发挽至她头顶固定,开口打破了寂静::姐姐,菜合不合口味?
随春生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道:“还不错。”
“姐姐喜欢吃辣?”
随春生并未否认,坦荡承认:“对,不过……”
她话锋徒然一转:“辣味要刚刚好,要不然太辣了,尝到得不是味道,而是痛。”
连吃饭都痛,还不如不吃。
她话音刚落,雪青攸恰好编完了发型,又绕到她身前蹲下,挑了几缕头发开始编辫子。
随春生的目光随之落在他身上。他垂着头,专心地给她编发,碎发垂到眉眼间,一头雪白长发用红绸带绑着垂在身后,头上顶着对毛茸茸的狐耳,阳光漫进来,在他身上覆了一层暖光。
“你修为是何种境界?”
雪青攸编发的手指猛地一顿,果然还是来了,终究是逃不掉的,不过是早晚的事。
他虽早有所料,可真等随春生问出口,心尖还是控制不住一颤。
他始终低着头,没露出很大的情绪波动,随春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雪青攸继续给她编着发辫,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劲,吐出两个字:“大乘。”
对不起姐姐,倘若暴露真实修为,你定会知晓他的身份。
他还想在她身边待久一点,哪怕只有一刻。
随春生:……??!!
她神情木讷,一声不吭,难得地陷入了沉默,不知是被震惊到了,还是其他什么。
雪青攸取过艳红发带扎好辫子,没起身,就静静半蹲在随春生跟前,静候她发落。
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开,雪青攸心里愈发忐忑不安。他忍不住抬眸去看,恰好跟随春生似笑非笑的紫眸撞了个正着。
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随春生语气淡淡,听不出任何情绪:“这么厉害?压制修为很不好受吧?”
修为越高,压制起来便越难,也越难受。
“姐姐……”雪青攸深吸一口气,压下声音中的颤抖,“骗你是我不对,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照办。”
随春生突然凑近他,一字一顿道:“如果我说,要与你解契,你也照办?”
雪青攸瞳孔猛然一缩,呼吸都似顿住了,攥紧袖下发颤的手,半晌,才艰难吐出一个字:“好。”
随春生却突然笑了,嘴角缓缓勾起:“不过呢,我人美心善,大发慈悲给你一个机会。”
她目光毫不避违,直直锁着他,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不用灵力,跟我打一架,你赢了,我就不跟你解契。”
“真的?”
“不然呢?”
话音刚落,不给雪青攸任何反应的时间,随春生率先出手,拳头携着破风声直朝他袭去。
雪青攸不过错愕了一瞬,拳头便已袭至他面前,他当即扭转身形,脚下用力,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了她的攻击,反身掠出攻势范围,朝她后方去。
随春生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抹惊讶,身后疾风掠至,她迅速转身以臂格挡。
然而,并不痛,显然雪青攸方才那一击卸了力道。
他怕伤到随春生,出手反倒畏手畏脚;随春生却毫无顾忌,每一次攻击都卯足了劲,拳拳到肉。
随春生猛地向前突进,瞬间就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雪青攸瞳孔微缩,疾步后撤,头一偏,堪堪躲开她的拳头,拳风擦着他脸颊而过,重重砸在房柱上,柱子霎时裂开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纹路,可见这一拳灌满了十足的力道。
在下一拳呼在他脸上之前,雪青攸寻到一处破绽,迅速逃出。
他逃出的瞬间,随春生立刻便追了上来,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她每次袭击皆势猛力沉,毫不手下留情。雪青攸却只以柔克刚,见招拆招,步步化解,压根不进攻。
就这么耗着根本分不出胜负,脾气再好的人也会生气,更何况,随春生脾气算不上好,直接炸了:“你再只防不攻,不用分什么输赢了,我现在就跟你解契!”
雪青攸愣了一下,足尖点地后退,与她拉开距离,头上的狐耳微微耸拉下来:“姐姐,我怕伤到你。”
随春生更气了:“我怕受伤的话,就不会让你跟我打一架!”直接冲过去就要给他一拳。
雪青攸侧身,以手格挡,瞬间就化解了她的攻势,转守为攻。
屋内顿时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随春生被迫转攻为守,落于下风,被打得节节败退,接二连三的攻击让她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那种强到可怕的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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迫感,几乎让她内脏都跟着发颤。
随春生一个侧踢借力掠至房外,稳住发抖的手,非但没被雪青攸身上散发的骇人气息吓住,心底反倒涌上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
雪青攸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地掠至她身后,以掌为攻朝她袭去,却不曾掀起丁点声响。
随春生察觉到背后涌来的危机,反应极快,立刻下腰躲开,旋即抓住空隙,从他身下掠出,跳到棠树的粗枝上。
雪青攸脚步滞了一下,不想再进攻了,抬眸却望见随春生望向他的眼神,不是惧怕与诧异,而是眸若坠繁星,明亮又坚毅。
姐姐不怕他?
许是那个眼神给了他底气,他不再迟疑不决,毫不犹豫向随春生袭去。
随春生眼尾微扬,从树枝上纵身跃下,掀落满树棠花飘卷,两人再度缠斗在一起。
随春生不再被雪青攸单方面压制,逐步反守为攻。
雪青攸面上掠过一丝诧异,心中暗叹她的聪慧与敏锐的洞察力,嘴角缓缓上扬,猛地想到什么,那点刚上扬的弧度立马瘪了下去。
尽管还是落于下风,随春生仍旧打得起劲,丝毫没察觉到他的小情绪。
两人交手数招的功夫,不知不觉便退到了池塘边。
随春生又一次躲过雪青攸的一击,朝后退了一步,脚下却突然一空,失重感瞬间袭来,眼看就要往池里跌去。
雪青攸脸色骤变,瞬间卸去攻势,连忙伸手去拉她。
随春生眼底映入雪青攸大惊失色的模样,在手腕被他攥住的那一刻,她嘴角一勾,反手扣住他的手臂,借力一扯,带着他转了个身,顺手扯落他绑在发上的发带,一块朝地上摔去。
雪青攸重重砸在地上,闷哼一声,雪白的长发铺展在地,带起片片棠花雨。
随春生的声音自上方传来:“为什么救我?选择不救,你就赢了。”
“我想救。”
随春生根本不领情,双手撑在他两侧,不给他任何辩驳的余地,咄咄逼问:“你明明看出来我是故意的,仅仅是想救我?”
雪青攸抬眸望向随春生,少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色桀骜张扬,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他垂了垂眉眼,如实道:“比起赢,我更不想姐姐落水。”
“那就是想跟我解契了?”随春生面色变得不善。
“也不想。”
他顿了顿,又轻声重复:“不想姐姐落水,也不想跟姐姐解契。”
随春生眉梢微扬,心底未起的怒火瞬间烟消云散:“既不想我落水,又不肯跟我解契,那你想要什么?”
“永远留在姐姐身边。”
别跟我解契,让我永远留在你身边,陪着你生生世世。
随春生瞬间警觉,察觉到这个“留”字可能不仅字面上的意思,伸手去按住他眼下痣:“怎么个“留”法?太贪心可不好。”
心中所想被道破,雪青攸神色未变,眼睫却不可自控地颤了颤。
随春生在他上方,他的任何反应,尽管并不明显,她皆看得清清楚楚。
恰好一片粉嫩花瓣悠悠飘落在他眼角。随春生垂眸看去,身下人骨相清隽,高挺的鼻梁,嫣红的唇瓣,眼型狭长,眼尾上翘,不笑时,淡漠疏离,肤色润泽漂亮,倒是生得一副好皮囊,一只美狐狸。
她按在他眼下的指腹,顺着柔润的肌肤轻轻滑上去,将那片花瓣稳稳按住:“我听说狐狸都很贪心,你呢,贪哪?”
你整个人。
雪青攸自不会将这句话道出,只是垂了眉眼,长睫掩去了眼底翻涌的贪恋。
见雪青攸不吭声,随春生顿觉没意思,心里不知为何窝着一团怒火,越烧越烈。
她气不过,狠狠掐了把他的脸,他肌肤白,一掐就留下道显眼的红痕。见雪青攸明显懵了,随春生心里特解气,这才从他身上起来,拍了拍衣摆的灰,举步朝屋里走去。
屋内一片狼藉,她随手一挥,便恢复了原样。
雪青攸还躺在地上,没立刻起身。他抬手摸了摸发烫的侧脸,愣愣地眨了下眼,又碰了碰自己眼角,擒起那片花瓣在指尖缓缓转着。
花枝间透来的碎光落进眼底,他就这么盯着指尖的花瓣,发起了呆。
直到屋内传来随春生清亮的声音:
“进来,我辫子散了,给我编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