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人算不如天算

作品:《夏至归航

    郑途回到驾驶舱,副驾驶朝他竖起大拇指:“不愧是郑机长,让人敬佩。”


    祝鹏关切地说:“途哥,看来你心情是真的很不好。”


    郑途没说话,拿手机给孟夏发信息:【航班还没有消息,烦躁中。】


    副驾驶在旁边说:“曹总也不敢批评我们郑机长的。”


    “你闭嘴!”郑途满身戾气。


    孟夏的信息进来:【冷静。】


    郑途深吸一口气,向她汇报:【刚才去客舱跟乘客发脾气,估计要被挂到网上。】


    孟夏:【下次别这样了。】


    郑途:【我着急去北京。沙尘暴我不怕,下刀我都要去。】


    孟夏:【发脾气无济于事,还会毁掉你的职业。】


    郑途的心软下来:【以后我克制。】


    乘务长到驾驶舱送咖啡,向郑途道谢:“郑机长,你刚才的样子酷毙了,今天多谢你仗义相救。”


    “现在后面怎么样?”郑途接过咖啡问。


    “都老实了,安静如鸡。”乘务长笑得眉眼弯弯,“有几个年轻的女乘客都迷上你了。”


    郑途摆摆手:“不提这些,你去忙吧。”


    乘务长走后,陆雅文给他打电话,幸灾乐祸道:“唉,人算不如天算,老天不成全你,真没有办法。”


    郑途冷声说:“如果航班取消,那我跟你的约定也取消。”


    陆雅文大声叫嚷:“不行!又不是我的原因。”


    郑途:“你对我没有一点共情能力,我们的合作很不愉快。”


    “京城沙尘暴,约会也不方便,总不能看着对方吃土吧?”


    郑途:“那是我的事。”


    陆雅文:“要是航班取消了,你明天照常休息,去京城那还不是几个小时的事。我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那你明天跟我一起去吧。”郑途说。


    陆雅文骂他:“痴线啊!明天沙尘暴还没退,我才不要去吃土。”


    她不提还好,这么一说,郑途的脸又阴了几度:“别说了,再见!”


    他毫不犹豫地挂掉电话。


    副驾驶和祝鹏在一旁看着,大气都不敢喘。


    在等待了将近三个小时之后,接到航班取消的通知。


    客舱门打开,部分乘客骂骂咧咧地下飞机去。


    副驾驶和祝鹏收拾东西。郑途坐在位置上没有动,拿着手机在铁道部的购票软件上查票。


    由于航班大面积取消,火车票异常紧张,他不停地刷新、点候补。


    回到公司交东西,唐思洁给他打电话:“你出息了,敢问人家乘客的爸爸是不是民航局的局长?”


    郑途无所谓:“他让我要么起飞,要么开舱门让他下去,那种情况下他是听不进安抚的。”


    唐思洁听出他的耐烦:“你心情不好?”


    郑途很坦诚:“我着急去京城,孟夏在那里。”


    “她在京城?是要把她调回来吗?”唐思洁很意外。


    “不是,是回来出公差。”


    唐思洁明白他的怨气从哪里来。她说:“那你也不能这么冲动。人家没有民航局长的爸,万一有个省长的爹呢?”


    郑途不屑:“省长的儿子根本不会这么张狂没素质!”


    “你肯定要被投诉了。”


    郑途:“无所谓,最好把我开除了。”


    “无药可救。”唐思洁挂掉电话。


    微信群里很热闹,同行和同事们都在网上看到了那个视频。


    有人艾特他:【有没有被曹总请去喝茶?】


    郑途没有理会,静静地坐在办公室里。


    晚些时候,他等到了曹志凡的电话。他在电话里恨铁不成钢地说:“你是我爹!我给你跪下好吗?你知道网民怎么说吗?他们说南荔航空要筛查客户资质,不是民航局领导家属不让坐飞机。”


    郑途心平气和地说:“曹总,我们不能纵容客户的无理投诉,在一线的员工很不容易。乘客明知道京城沙尘暴航班要延误,却把怒气撒在机组人员身上。如果今天我不这样压制他们,我们的乘务员要受多少委屈?”


    “这种道理我不知道吗?可我们是服务行业,乘客是上帝。”曹志凡说。


    郑途打断他:“曹总,我是个飞行员,不是服务员。”


    曹志凡被噎住,最近撂下一句话:“跟乘客起冲突,罚款一千块,写五千检讨。”


    这种惩罚对他来说无伤大雅。他的重心在去京城这件事情上。


    他给孟夏发消息:【航班取消,去京城的火车票紧张,不知能否候补成功。】


    孟夏回复:【知道。】


    不用等官方出消息,她都知道,这么恶劣的天气,航班取消是必然的。


    外头依旧是黄沙漫天,与城市照明的光混在一起,造出一个混沌的世界。窗子已经关紧了,但那些肉眼看不见的灰尘依旧通过窗缝飘进来。


    孟夏感觉浑身上下都粘着一层灰,洗了澡也无济于事。躺到床上,枕头和被套上也是一层浮土,睡得很不舒服。


    没多久,她两条胳膊痒得不行,挠了一会儿就起了很大的疹子。


    她对灰尘过敏。


    在农村长大的孩子竟然会对灰尘过敏,孟夏觉得自己矫情了。


    她没法睡觉,又去洗了一次澡,让客房服务员换新的床单和被套。


    换上干净的被套,她换上长袖和长裤,减少皮肤直接与灰尘接触。睡了三个小时,她又醒了,接着打了一连串的喷嚏。


    空气中灰尘密度太大,刺激到鼻腔黏膜。


    这一刻,她很想逃离京城,去湿润的南方躲一躲。


    她打内线电话,问前台要加湿器。前台说加湿器都让其他客人拿完了,暂时腾不出来。


    “喷壶有吗?淋花的那种喷壶也行。”她不死心地问。


    前台:“也没有。”


    她无奈挂掉电话,到浴室打开喷头,让热水的水汽将细微的灰尘裹住落下。


    开了十几分钟后,浴室里的空间清朗些许,她把凳子搬过来,坐在那儿发呆。


    有沙尘暴的夜,漫长难熬。


    她开了手机,打算把这一夜的经历用文字描述出来。敲了两百个字,心浮气躁无法进行下去。


    此刻凌晨三点,不知道有多少人像她一样睡不着。


    忽然就很想给郑途打电话。


    不过她在国内,打电话的国际漫游费很贵。用招待所的无线网络打微信语音电话是不收费的。


    她把他的号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拨了语音过去。


    电话才响了三声,那头就接了,传来郑途惊讶又激动的声音:“孟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