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途站在病房外，听着屋里父母与爷爷的对话，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他是爷爷最引以为傲的孙子。爷爷疼爱他，理解他，没有中式长辈的那种固执与古板。可是现在怎么了？


    难道生病会改变一个人的性情么？


    张姐见证他被父母训斥的过程，又见他被拦在病房外，过来安慰他：“郑爷爷面上乐观豁达，其实还是很害怕死亡的，他担心没有他的照应，你们过得不好。”


    郑途苦笑：“我们家这种条件，还能坏到哪里去？”


    张姐：“你要理解他。他的年纪大了，突然来这一场病，想法变了是很正常的。”


    郑途：“可也不能强人所难。”


    张姐叹一口气：“你和孟夏就这么拖着，老人家心里惦记，他是在帮你。要不说他心疼你呢。”


    郑途觉得别人不理解他和孟夏的感情，不想多说，再看一眼病房，说道：“张姐，我就不进去了，以后爷爷您多费心照顾，有什么事情跟我说。”


    张姐点头：“应该的。”


    郑途离开医院，开着车子回到民航小区。车子停在车位上，他却不想下车。


    他拿出手机，给孟夏发信息：【今天休息去看爷爷，他情绪激动导致心率过快，好在抢救成功。】


    他没有打“结婚”那两个字，他怕引起孟夏的愧疚。她早说过两人的关系可以随时结束，是他一直坚持。


    伊图斯瓦此刻是凌晨五点，孟夏还在沉睡，没有回复。


    他给秦磊打电话，约他中午一起吃饭。


    秦磊犹豫了一会儿才说：“今天中午跟别人约了。”


    “谈事？还是相亲？”郑途很随意地问他。


    秦磊沉默，几秒钟之后才说：“都不是。”


    郑途察觉到他难为情，没有追问下去：“既然你没有空，那就改天再约。”


    不能在医院陪爷爷，也没有约会，休息的时间似乎有点空虚。他想了想，开车去超市买菜，打算自己做饭吃。


    没料到在超市里遇到了齐方礼和沈诗柳，两人似乎在挑选礼品。


    齐方礼打量他推车里的蔬菜和肉，揶揄道：“怎么日子过得朴素起来？是要攒钱给彩礼了吗？”


    郑途高冷的了回答他：“最近减脂。”


    沈诗柳笑着向他发出邀约：“既然遇到了，中午一起吃饭吧？”


    “我不想当电灯泡。”郑途还是那个声调。


    齐方礼拆他的台：“在我们面前就别装了。论起资历，你在我俩面前还是小弟。”


    听了这话，郑途把菜放回原位：“今天多吃一点。”


    他最后只带了两盒水果走。


    齐方礼和沈诗柳买了酒、茶叶以及其他保健品，结账时间比别人长。随后他们把东西装上汽车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的。


    午饭就在超市不远的一家饭店，省去开车。


    点好菜，郑途忍不住问两人：“不过年不过节的，你们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齐方礼：“端午节前我们双方父母见面，商量我们结婚的事情。”


    “你们两人要结婚？”郑途大吃一惊，差点把茶水喷出来。


    齐方礼不满地看着他：“怎么？我俩结婚你不满意？”


    想起沈诗柳以前的作风，郑途对齐方礼肃然起敬。他说：“没有不满意，恭喜齐机长抱得美人归。”


    沈诗柳斜眼看他：“没听出你诚心恭喜，倒是阴阳怪气的。怎么，最近跟你那个在非洲的女朋友不顺心？”


    他在明阳矿业官方视频下点赞，南荔航空甚至是民航圈的同行都知道他的恋情。


    郑途微微抿唇：“也不是不顺。”


    齐方礼用鼓励的语气说：“我和诗柳都结婚了，你也抓紧。”


    沈诗柳看他这副恹恹的样子，决定再刺激他一下：“今天早上我在机场医院看到秦磊，他陪岑清瑜去做产检。”


    郑途像被鸡蛋黄噎着似的，张着嘴瞪大眼睛：“他陪岑清瑜做产检？他们相互看不上的。”


    齐方礼轻笑：“怎么说都有个孩子在，联系得多，感情不就来了吗？”


    难怪说话支支吾吾，原来是背刺了他。


    郑途后悔来跟他们吃饭，除了看眼前两个人眉来眼去之外，还被秦磊硌应。


    这顿饭他食不知味。


    齐方礼看他不在状态，多嘴问道：“你怎么了？心不在焉。”


    他假意风轻云淡：“我爷爷生病，催我结婚。”


    沈诗柳接话：“但非洲那位不想结。”


    “猜对，无奖！”他阴森森地说。


    齐方礼耸肩：“爱莫能助。近期见到你我得绕着走，不能让你的晦气冲撞我。”


    沈诗柳在旁边捂嘴笑。


    吃完饭回到家里，还是没收到孟夏的回复。这个点她已经起床，应该看到了。


    所以她为什么没有回复呢？是觉得压力太大，选择逃避吗？


    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他忍不住又发一条信息给她：【上班了吗？今天早饭吃什么？】


    孟夏这次很快回复：【面包配牛奶。上班了，中午要出去。】


    她看到了早上那条信息，选择不回复。


    郑途：【出去注意安全。】


    孟夏：【知道。】


    文字简洁明了，公式化应答，没有其他感情。


    郑途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


    孟夏要去马鲁镇上看望朱江。


    骆庆涵召集中层领导开会，商量他的治疗问题。伊图斯瓦甚至整个非洲的医疗资源和条件都很差，最好的办法就是回国。


    开完会，向国内总部汇报。总部回复，等他稍微恢复一点即刻安排回国。


    孟夏提前半个小时下班，去食堂带上特意给朱江准备的流食，跟耿超和两个安保人员一起去往马鲁的中国医疗救援队。


    朱江躺在病床上，眼窝深陷，面容憔悴。他穿一件宽松的无袖背心，额头和肩头都缠着纱布，身上还有好几处刀伤。


    孟夏看到他的样子，鼻头一酸，眼泪就忍不住掉下来。


    朱江冲她露出一个无力的笑容，气若游丝地说：“还能看到你，真好。”


    “没力气就别说话，你再养两天情况好一点，送你回国治疗。”孟夏说。


    “我能活着回来，就没事了的。”朱江说。


    耿超把病床微微抬高，说道：“先吃饭吧。”


    孟夏把饭盒拿出来，用勺子喂朱江。


    朱江看着孟夏眼底的青黑，心酸地说：“为了营救我，你也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