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战斗结束后，原本可以抢救的瓦利亚城堡彻底失去抢救的意义，已经安稳入土了。医疗队和后勤组先后抵达，斯库瓦罗凭借超大嗓门在现场充当临时指挥。


    等到能够接手工作的瓦利亚成员也找了回来，银发少年叮嘱几句，转身跟着坐上前往医院的车。


    开打之前，没人能想到最后需要紧急送医的人会是XANXUS。


    哦，不对，某个直接引起这一切的家伙肯定想到了。


    医院走廊，斯库瓦罗捏着刚出炉的诊断报告，和某个罪魁祸首面面相觑。


    沉默。


    还是沉默。


    宫川和也移开目光，指尖搔了搔脸，片刻后转过头来诚恳地认道：“我的。打到后面有点上头了。”


    极近距离的贴脸爆炸看似威力可怖，实际因为操纵者对火焰的控制纯熟精妙，除了不小心且无法避免地烧了XANXUS的衣服外，并没造成多么严重的伤势。


    导致XANXUS昏迷的主要原因是脑震荡。


    斯库瓦罗用一言难尽的微妙眼神端详面前这位。


    傍晚的走廊映着一片橘红色的余晖。青年站在那，身形笔挺，脱掉了在战斗中破损的深栗色外套，穿着白衬衣和马甲，贴合的衣物隐约勾勒出起伏的弧线。


    看着……好像还行。


    “咳、咳咳。”面前的人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两声，微微恍神的斯库瓦罗啊了一声，舌头打结道：“抱、抱歉！”


    少年心中暗恼刚才的失礼。不管怎么说，他的视线都过于孟浪而冒犯了。


    “抱歉，我……”


    “不用抱歉。是我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还想对你道歉呢。”


    宫川和也偏头掩了下发红的耳根，再转回来时已经换上从容的笑意，顺势岔开话题：“后勤部门的人有说要多久才能将基地收拾好吗？”


    一提这个，斯库瓦罗的表情立时沉重起来。


    经过两个移动天灾声势浩大的扫荡，破坏面积超出预估的大。受灾最严重的无疑是主体的城堡，拆成那个样子，工人们都很为难。


    领头的队长直言与其在一堆破烂上打补丁，不如索性推倒重建，效率更高，还能加一批新设备。


    预算够的话，一些损伤较轻的边边角角，如训练场、地下室什么的，都能顺带翻新一遍。


    提议很好，唯一的问题就是贵。


    瓦利亚是特殊独立暗杀部队，在彭格列内部的级别略低于首领的六位守护者各自率领的直属部门，略高于其他普通部门。


    虽然日常在行动方面有较大的自主权，队员的福利待遇比较高，但在经费上并未受到过多优待。


    都“独立”了，暗杀部队又不是只接彭格列的单，稍微承担一点自负盈亏的责任没毛病吧？


    前任首领杜尔在时将这套模式运行得不错，现在换XANXUS上位，按理说只要照着之前的流程走，平衡收支应该不算困难……


    然而现实是，目前真的有点困难。


    自从XANXUS成为首领兼队长，并开掉了前任副队长奥塔比奥后，这套流程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有点转不动了。


    斯库瓦罗正在严肃考虑出去现杀几个任务目标，凑一笔钱过来填窟窿的可能。


    看着银发少年皱成川字的眉头，宫川和也想了想，笑意盈盈地主动道：“说到底这次的破坏我也有责任，不介意的话，后续修缮的费用我来出吧。”


    “你？”斯库瓦罗满脸写着真的假的，“这可不是小数目。”


    否则他也不用琢磨着现杀了。一般的画家恐怕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钱吧？


    宫川和也在马甲口袋里摸摸，摸了个空，很自然地对斯库瓦罗道：“有O行的支票吗？我签。”


    斯库瓦罗：！！！


    居然是真的！


    新任金主爽快又大气，说付就付，毫不拖泥带水地签了支票，再再再次刷新了银发少年对他的印象。


    ——不愧是九代目的人！竟然愿意倒贴上班！


    斯库瓦罗兴冲冲地拿上支票，一边打电话吩咐工程队用最好的材料换最新的设备，一边急三火四地冲出医院。


    什么，混蛋boss？


    皮糙肉厚的，脑震荡而已震一震又死不了，还是修房子的事比较要紧。


    站在走廊尽头拥有一整面玻璃的观景窗前，宫川和也的胳膊半搭在栏杆上，含笑而略有出神地望着楼下少年的背影离开视野。


    虽然是黑.手.党，但毕竟才14岁。


    他在心里感叹，年轻就是好哄。


    “……你那是什么恶心的眼神。”


    “嗯？你醒了？”青年闻声回头，“看来我下手还是有分寸……”


    话音未完，忽地顿住。


    冰冷的枪口抵在小腹，持枪的人压着它碾了碾，金属隔着布料磨蹭，彰显出赤裸而极具存在感的威胁。


    XANXUS不知何时无声地站到身后，宫川和也一回头，两人之间只隔着半把枪的距离。


    宫川和也眼神微微一晃。


    时间过去七年，XANXUS的面容褪去幼时青涩，长开的五官带着一种充满攻击力的野性，显得刚毅帅气又冷酷。此刻怼在眼前，稍微有点闪眼睛。


    这家伙哪学的坏习惯不系领口？他原本想用余光瞄一眼抵在腰上的枪，可眼神稍往下一探就被迫收了起来。


    脚步想要后退，身后的防护栏杆不偏不倚横在腰间，一时间退无可退。


    ……早知道不站这了。


    一个颇有预见性的念头在青年脑中一闪而过，这个距离中枪，九成九要重伤吧。


    脑子里的想法不影响宫川和也在面上维持一副游刃有余的从容状态，甚至反过来关心用枪指着他的那位。


    “晴火炎不是万能药。医嘱让你多休息，我觉得还是回去躺会比较好。”


    晴的特性是活性，对外伤的治疗效果更为显著，对于脑震荡这种说不清毛病在哪的症状就不太好用了。


    清冽的黑眸迎上XANXUS不辨喜怒的神情，青年语气稍显郁闷地说：“还有，别总像以前那样靠过来吓唬我啊，万一我失手摔碎你的脑壳……”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当年屡次被XANXUS压着打的他了！


    明明这次是他赢了，怎么搞得好像又输了一样？


    XANXUS的脸色陡然黑了三度，宫川和也抽了口冷气：“嘶，你别……好了好了当我没说，你就不能先把它放下吗？”


    这枪不会走火吧？


    无关信任，单纯是这么被枪顶着真的很不舒服，突突的危机感跳得宫川和也脑仁疼。


    他斟酌语气，试探着说：“既然没想杀我，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谈谈？”


    XANXUS没真的对他动杀心。


    这大概是复盘今天发生的所有事中，最让宫川和也感到出乎意料的一件事。


    不过嘛，这是件好事。如果能用更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那当然还是和平解决的好，他又不是非要和XANXUS打。


    宫川和也得寸进尺地补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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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先说好，别指望我道歉。”


    没错为什么要道歉？


    小嘴叭叭，将话说得理直气壮，XANXUS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板着一张冷漠而缺乏表情的脸，实际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细乱纷杂的各种念头几乎填满思考的每一处缝隙，不能理解，以至于错误地干扰到行动，大脑无法向身体传递真正想要传达的指令。


    ——杀了宫川和也。


    有道声音这么说。


    没错，他应该开枪，杀了这个敢背叛他的垃圾。


    然而难以升起愤怒和杀意的内心宁静到荒谬，懒洋洋的，充斥着无法描述的让人想要放松下来的欲望，剥夺了指间扣动扳机的力气。


    奇怪，但还不坏。


    被某个擅自离开的垃圾气到上头的时候，XANXUS的确想过要杀了对方。


    然后他失败了。


    踏上那个岛国的宫川和也恍若神隐一般，即使动用彭格列的力量都搜寻不到半丝踪迹。克洛肯就差把日本整个翻过来，拿在手里抖一抖找人了。


    这样的无用功进行了足足一年后，克洛肯直白说让XANXUS放弃。


    既然人敢跑，一时找不到，那就是做好了跑的充分准备。人不主动出现，旁人大概率永远别想找到他。


    克洛肯作为九代雾守事务繁忙，彼时XANXUS加入彭格列不久，因为九代养子的身份备受关注，同样不算轻松。


    两个人组团频繁往外跑的举动本身就很显眼，再者这么大海捞针下去毫无意义，不如省点力气先顾一头，将西西里的事周全好。


    克洛肯这么劝。


    但能甘心放弃那就不是XANXUS了。


    找不到人怎样，人间蒸发又怎样？


    唯有一件事XANXUS心中无比确信。


    无论跑到哪，迟早有一天，这家伙一定会回到他身边。


    “你不在日本。”他打断宫川和也的话，自顾自地问：“你去了哪？”


    “……”宫川和也微微一怔，倒是没有回避，坦然地答：“姑且算是去世界旅行了。”


    见到了很多风景，结识了很多朋友，虽然也遇到不少事，但同样有收获。


    气氛竟然有种玄妙的平和感，宫川和也问XANXUS道：“在彭格列当大少爷的感觉怎么样？我回西西里后听到你不少传闻，还有你的新下属挺不错的，老师我很欣……”


    顶在腰上的枪口开始发烫，炙热感穿透衣料。


    宫川和也一噎。


    XANXUS无情地镇压了他，继续独裁审问：“宫川哲文和渡久地美香是你什么人？”


    宫川和也：“……算是想找的人。”


    “你父母？”


    “嗯，是吧……但没有血缘关系。”


    没有血缘算什么父母，XANXUS皱眉道：“他们人呢？”


    宫川和也：“不太清楚。”


    “……呃，你别这么看我，我讲真的。彭格列都找不到的人，我就更不可能找到了。”


    宫川和也心里门清，当时他人一走，九代目肯定把他什么都卖了，XANXUS知道事情的原委并不奇怪。


    尽管表现得极为配合顺从，可随着问题的深入，青年顿了顿，终究没忍住放缓语气提醒XANXUS。


    “九代让我留在瓦利亚，之后有的是时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慢慢答，所以现在能不能先让一让……”


    他为难道。


    “你再挤我，栏杆就要硌到我的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