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谈完事情，结账前，菲代里柯说他想去一趟卫生间。宫川和也用难言而微妙的眼神瞥他一眼，摆摆手放他去了。


    事实证明贪婪又吝啬的菲代里柯从不让人失望，他溜了。


    宫川和也早猜到这货不会掏钱，在他走后干脆买单，顺手打包了份点心带走，半分钟都没多待。


    等到坐进车里，黑发青年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整个人萎靡地趴到方向盘上。


    后知后觉的尴尬感涌上心头，他将脑袋埋进臂弯，耳廓泛着红，缩在袖口的指节忍耐不住般蜷起。


    ——绷不住了。


    两辈子加一起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有种尴尬到想要化身名画呐喊的感觉。


    菲代里柯装模作样地在他面前摆出一副“哎呀你不是瓦利亚的人我才告诉你千万不要告诉其他人哦”的嘴脸，实际这种桃色事件口口相传，爱听的人海了去，能保密就怪了。


    告诉菲代里柯的人说不定也曾嘱咐他不要将话外传，尤其小心瓦利亚的人。然而事实再度证明，在传谣这方面没人值得信任。


    瓦利亚的人绝·对·超·多·知·道。


    稍一设想这种可怕的现实，就连露面的勇气都快丧失了呢。


    车内，宫川和也艰难地爬起来，摸出手机，屏幕的光映出青年无比严肃的脸。


    不能放弃。


    普通成员就算了，核心成员里斯库瓦罗一心扑在剑道上，贝尔年纪小入队也不久，最有可能了解这件事的人无疑是……


    短信。编辑。发送。


    ·


    晚上八点。


    路口，隔着老远看到一辆慢悠悠驶过来的黑色轿车，身披紫色斗篷悬浮在半空的小婴儿丝滑飞近，从敞开的窗口降落在副驾。


    “你找我？”玛蒙问。


    宫川和也点头嗯了一声，减速将车停在路旁。


    他拿过扶手箱上精美的巧克力点心，温温和和地笑着道：“我记得你喜欢吃这个口味，就顺手买了一份。”


    “就算收了你的东西，我也不会给你打折。”玛蒙嘴上说着，实际飞到纸袋上绕一圈，还是收下了。


    卡希亚实在是个正常到让人很难升起警惕的家伙。


    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地方像黑.手.党，平和无害的气质在瓦利亚一水杀人不眨眼的屠夫中更是格格不入，让人不禁认可对方或许真的更适合当个单纯热爱艺术的普通画家。


    对于玛蒙来说，更重要的是卡希亚真的很有钱。


    只要钱到位，什么都好说！


    身为阿尔克巴雷诺之雾，玛蒙拥有独特的超能力，在收集情报方面优势得天独厚。面对宫川和也的问题，小婴儿很自然且直白，甚至带着一丝反问地回话。


    “你就问这个？”难得遇见一个大方又好打发的顾客，玛蒙说，“我当然知道你是老大的情人，你们最近难道不是在冷战吗？”


    小婴儿清脆的声音不无预见地警告：“早点把人哄好，还有，准时回去，不然基地又要遭殃。”


    虽说飘着不妨碍随地大小睡，但有床肯定还是睡床更舒服。


    宫川和也：…………


    宫川和也略微尴尬地开口，试图洗白：“如果我说我跟XANXUS没什么，我们俩的关系除了小时候认识，其余纯洁得堪比两岁宝宝，你觉得这听起来……？”


    玛蒙冷笑一声：“货真价实的两岁宝宝表达亲近的方式就是纯洁地糊人一脸口水，你是想说你们的关系已经发展到可以互……”


    “……够了，求你，别说。”


    宫川和也从未感到像现在这样无力：“所以除了斯库瓦罗、贝尔……”他几乎要倒下了，“瓦利亚其他人其实早就认识我？”


    XANXUS的认识不算。


    察觉到他的崩溃，玛蒙透露了一个勉强算好消息的消息：“不，他们大多数只知道老大的情人名字叫Miyagawa（宫川），而不认识Kazuya（卡希亚）。”


    玛蒙试图安慰青年：“目前来说，你还算安全。”


    实话讲，在见到活蹦乱跳的卡希亚前，玛蒙曾一度以为自己破解了谣言。


    毕竟任谁都很难将XANXUS那种脾气和情情爱爱扯到一起，更何况，miyagawa（意语：指一种无籽的早熟蜜柑）难道不是一种水果的名字吗？


    XANXUS总往日本跑，谁说一定是去见人，说不定只是喜欢去原产地吃新鲜现摘的橘子，不可以吗？


    直到见到活人，玛蒙顿悟了——果然无风不起浪，谣言即真相。


    宫川和也捂住脸：“虽然我也很想这么安慰自己，但这种是不是稍微有点……”


    不，这就是在自欺欺人吧。


    说着，青年脑中灵光一闪，敏锐地意识到：“等等，你说别人都不知道我，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对啊，在彭格列的地盘上他向来都以“卡希亚”为代号，知道他真名的人寥寥无几。


    就连菲代里柯也是在他透露了超多细节后才反应过来，按道理说，玛蒙应该也……


    玛蒙嚼着点心，轻飘飘地答道：“是贝尔告诉我的。”


    宫川和也瞬间抽了口凉气。


    “你刚来那天，老大打你的时候喊了一句，他正好听见。之后贝尔来问我，我捎带把你们的事告诉他了。”


    小婴儿用软糯的童音问：“你不会介意吧？”


    宫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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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也：虽然但是，现在介意还来得及吗？


    谢谢，并不是很想用这种方式出名。


    ·


    晚上九点，准时到家。


    瓦利亚城堡重建后，二楼靠左，靠近花园方向的一间房改成了画室，独属于宫川和也。


    而一上楼梯必然要经过的位置，即二楼的正中，刚好是XANXUS的卧室。


    宫川和也深吸口气，抬手敲门。


    下一秒，心头掠过一丝冷意，身体先于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嗡——


    银白的刃尖洞穿门扉，明晃晃穿了半截出来，后段卡在门上，危险的高度恰巧悬停在眉心前。


    黑发青年微妙地沉默一瞬，默认这是同意他进的意思，于是推开门：“打扰了。”


    房间里的布置意外简洁，往里看，一侧依次是书柜，床，玻璃茶几，落地窗，阳台；另一侧是沙发，书桌，壁炉，酒柜……


    宫川和也默默记下布局，手腕一转，咔哒一声带上身后的门。


    屋里最醒目的c位无疑是那把造型稳重宛如王座的红色靠背椅，XANXUS正坐在上面，瞥见宫川和也的举动，眼眸微眯。


    “滚出去。”他冷冷道。


    “我有话跟你说。”


    宫川和也原地不动，任由XANXUS的第二把飞刀擦着侧脸而过，嗡一声扎到门上，自顾自讲道：“我去见了菲代里柯，他很快就会脱离彭格列。”


    “——九代允许了。”


    只有见了上帝，才算真正脱离黑.手.党。


    这几乎是黑.手.党世界里默认的法则，菲代里柯妄图脱离彭格列的举动严肃来看，可以直接视作背叛。


    菲代里柯很贪，贪钱，贪色，更吝惜自己的小命。


    外界对他的评价出奇的一致，能力平庸，天资泛泛，可宫川和也从见过对方的寥寥几面中看出，这人毛病虽多，但绝非胸无城府之辈。


    如果当年菲代里柯决心要争十代首领的王座，未必会输给同为候选人的安里柯和马希摩。可早在XANXUS加入彭格列前，这家伙自己就放弃了。


    彼时XANXUS对菲代里柯评价只有两个字——


    “废物。”


    时至今日，仍是这两个字。


    在XANXUS眼中，菲代里柯比当年不仅没有丝毫长进，还在不停退化。


    他懒洋洋地靠着椅子，抬抬下巴：“除了他，你没有别的话要说了？”


    “当然有。”


    宫川和也微笑邀请：“我们合作吧，XANXUS。”


    他的笑意多了一丝深沉与耐人寻味：“——其实你并没有完全掌控瓦利亚，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