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下起了雪，细碎的雪花擦过窗台，宿舍里暖气很足。


    宋凡盘腿坐在沙发上，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里，锅里的浓汤正咕嘟咕嘟冒着泡，琥珀色的汤汁裹着食材，热气仿佛要透过屏幕飘出来。


    “这道菜做法也太复杂了吧！”系统的声音在她脑内响起，“又要炸又要煮，还得提前腌大半天，算下来整整六个多小时，这也太费功夫啦，谁有耐心蹲守这么久啊？”


    宋凡的视线没离开屏幕，甚至还凑近了些，看着滚烫的汤汁浇在金黄的酥皮上，“滋啦”一声轻响，她喉间轻轻滚了一下，舌尖下意识地抵了抵下唇。


    “为美食多花一些时间，是有必要的。”


    “又收藏了？”系统啧了一声，调侃道：“我可没见你动手做过一次，再说了，你这宿舍里，连口正经的锅都没有吧。收藏夹都快被你塞爆了，全是‘以后会做’的。”


    宋凡随手关掉美食节目，点开收藏夹——里面已经整整齐齐存了上百个视频，她指尖轻轻划了划，目光扫过那些琳琅满目的菜品，语气平淡却认真：“我没时间做，买锅也是浪费，所以没买。以后会做的，等我空了之后。”


    看美食节目的后果就是口水不断分泌，为此，她拆开一包果干，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日，大家约好了晚上去林修家聚餐，现在时间还早。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消息弹了出来。


    林修：“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超市买东西？”


    宋凡点开他的头像，对话框里又弹出几句新消息。


    “大家的要求都五花八门的，有些东西我家里没有。你有没有特别想吃的？我们一起去买。顺便帮我搭把手，我一个人怕记不全。”


    逛超市，她向来是喜欢的。喜欢货架一排排整齐排列的规整，喜欢各类商品一目了然的清晰，喜欢那种充足的选择带来的踏实感，更重要的是，能最有效率地买到所需物品，不浪费时间。


    她指尖飞快地敲下一个“好”，发送过去。


    “那下来吧，我就在楼下。”


    系统立马来了精神，叽叽喳喳的：“哟，一起逛超市哎~！”


    宋凡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拿出黑色长款羽绒服套上，又翻出蓝色羊毛围巾。她对着镜子调整围巾的长度，蓝色的羊毛贴着脖颈，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脸颊，更显清透，连眼底的清冷都淡了几分。


    “有什么好奇怪的？”她陈述事实，“逛超市能高效买到所需物品，是最合理的安排，而且他一个人买不完那么多东西，我去搭把手，能节省时间。”


    “我才不是说这个！”系统急了，透着满满的兴奋，“我可观察好久了！林修这小子，对你绝对不一样！他每次给你递水，都会特意把瓶盖拧松半圈，再递给你，对彭晓北他们可从来没这么细心过！还有每次开会你说话的时候，他眼睛都直直看着你，连别人插话都没怎么分心，专注力快溢出来了！”


    “你的意思是他喜欢我？”宋凡按了下电梯按钮，金属门映出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沉默了两秒，客观地分析道：“我也很欣赏他，做事周到，情绪稳定，逻辑清晰，和他沟通效率很高，不用浪费多余的时间。”


    电梯门缓缓打开，她走进去，按下一楼的按钮，补充道：“不过，队里的每个人我都很喜欢，作为队友，他们都很可靠，相处起来也很舒服。”


    系统几乎要叹气：“你这人啊……真是油盐不进，我都懒得说你了，等你自己察觉到，估计黄花菜都凉了。”


    走出宿舍楼，细雪迎面飘来。


    林修就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穿着浅灰色的外套，没打伞，肩头落了星点白。看见她，他唇角很自然地弯了弯，眼神温和。


    “等很久了？”宋凡走过去，注意到他鼻尖有点红。“怎么不呆在车上，我认识你的车。外面下雪，挺冷的。”


    “刚到没多久，外面雪不大，站一会儿没关系，车里太闷了。”林修说着，很自然地往旁边让了半步，恰好挡在了风来的方向，“走吧，雪好像要密了。”


    去超市的路上，系统在宋凡脑海里小声嘀咕：“他刚才绝对等了不止五分钟……”


    宋凡没理会，目光落在窗外的雪景上，她其实察觉到了林修那些细致的举动。


    每次递文件时，会特意将有字的一面朝向她，方便她查看；每次开会她发言，他总会专注地听着，眼神从不游离，偶尔点头回应，恰到好处；还有刚才，他下意识挡在她身前的动作，自然又克制，没有丝毫刻意。


    只是这些，在她看来，都只是林修教养良好、为人体贴的表现，仅此而已，她从未往其他方向想过。


    一走进超市，暖融融的气息就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空气里混着新鲜蔬果的清甜、烘焙区刚出炉面包的奶香，烟火气十足。


    林修推着一辆购物车，脚步放得很慢，刚好能和宋凡并肩前行，他偏头看向她，目光温和：“虽然今晚的菜单已经列好了，你也看过，但有没有特别想加的菜？或者想吃的零食，不用客气，都可以拿，大家一起吃。”


    宋凡走过堆满各色糖果的货架，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林修早上发来的菜单——十个人，二十道菜，荤素搭配均匀，冷热结合，连她食量大、不爱吃太甜的习惯都考虑到了，细致得无可挑剔。


    “菜量设计得很合理，足够了，不用再加，加了反而浪费。”说着，她的目光转向不远处的零食货架，“直接去零食区吧，他们要的薯片、坚果，大多在那边。”


    两人在货架间不紧不慢地前行，购物车的轮子滚过光洁的地面，发出细微声响，混着周围零星的交谈。


    走过饮料区时，宋凡顺手将一打无糖茶饮，放入购物车，同时开口：“上次静微道长提到了空无之相这个概念，你听过吗？我查了一些资料，没找到相关记载。”


    林修正伸手去拿货架高处的一款果汁——是叶希爱喝的口味，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她，眉宇间带着思索：“空无之相？这个说法我没在其他典籍里见过，很可能是净明宗内部传承的特定指代吧。”


    他将果汁轻轻放入车内，与她拿的并排放好，“没关系，我们之后本来就计划拜访净明宗，届时可以直接向静微道长请教。”


    “嗯。”宋凡点头，又拿了两包坚果，“这次行动，我们一共需要走访多少个相关门派？”


    林修推着车，用身体隔开了旁边匆匆经过的一辆购物车，为宋凡留出足够的空间。


    “当年直接参与围剿阴山法门的有五个门派，是我们重点接触的对象。”他声音压低了些，确保只有她能听清，“之后我们还会和十几家其他的门派合作。我们可以在不引人怀疑的情况下，多方打听与你修炼体质相关的情报，说不定能找到突破口。”


    “啧啧，林修这小子，办事是真周到。”系统在脑海里满足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赞赏，“修炼的事比你自己还上心，靠谱！”


    宋凡的嘴角勾起，那笑意很淡，像雪落在掌心，转瞬即逝，不知是对系统的话，还是对林修的安排。


    她拿起一包果干，看了看成分表，才放入车里：“目前的情况，比之前乐观很多。系统说，它靠功德转化的力量，恢复得很不错，本源之力已经恢复大半，距离化形不远了。”


    她眼底闪过一丝的期待：“所以，即便我的修炼路径一时没有明确进展，至少也不是束手无措了。”


    “真的？”林修眼睛一亮，连眼角都微微弯了起来，“这确实是个好消息。自从你加入队伍，一直跟着东奔西跑处理各种事件，几乎没有停下来专心处理自身问题的时间。”


    他的语气里带着愧疚，“我总担心，会不会因此耽误了你最重要的事。”


    “任务优先，这是原则。”宋凡摇头，“而且，跟着队伍处理案子，本身也是一种探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找到和我体质相关的线索，不算耽误。”


    “对了，还有一件事。”林修说，“关于你体质对符箓的反应，今晚如果有空，我们就可以试试。我最近收集了一些不同流派、不同修士制作的基础符箓，种类比较杂，覆盖面也广，刚好可以验证一下。”


    宋凡点了点头：“很好的样本选择，覆盖面广。今晚聚餐结束后就可以实验。”


    这时，他们走到了人群稍显拥挤的促销区。林修很自然地将购物车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同时伸出手，虚虚地在她身侧挡了一下，防止被人撞到。


    他的动作流畅而克制，仿佛只是顺手为之。


    “小心点，这边人多，别被撞到。”他轻声说，目光看似落在前方的货架上，耳根却似乎因为超市的暖气，泛起一点淡淡的微红。


    宋凡“嗯”了一声，顺着他的引导向前。往里面走了半步，避开了一辆匆匆经过的购物车。


    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背，两人都微微一顿，又很快恢复。


    系统在脑海里偷偷憋笑，没敢出声，只在心里嘀咕：“啧啧，都碰到手了都，还装不在意，急死我了！”


    ****


    “干杯！”


    十个杯子碰在一起，叮当作响。


    里头盛的东西五花八门，果汁、汽水、茶，还有梁凯杯子里晃荡的啤酒沫。他仰头一口气灌下半杯，畅快地“哈”了一声，扭头给身边妻子碗里夹了块炖得酥烂的牛腩：“媳妇儿，多吃点！林队家里这厨师可是真手艺，平时请不着的！儿子，这个虾仁好吃，自己夹！”


    “是的是的，”叶希捏着筷子，眼睛跟着转盘上的那盘雪花肥牛移动，急得手指轻点桌面，“嫂子，机会难得，一年到头也就蹭修哥这么一顿家宴，放开了吃！”


    圆桌坐得满满当当。除了队里的熟面孔，梁凯今天把妻子和刚上小学的儿子也带来了。


    小家伙规规矩矩地坐着，眼睛却亮晶晶地偷瞄桌上那盘金黄的炸鲜奶。气氛热闹，大家默契地不提工作，只扯闲篇。


    池清清和邓沐雪头碰头，翻着手机屏幕，小声交流最近哪家店上了新款冬装。叶希已经试图把手机屏幕杵到旁边彭晓北和石锐眼前，唾沫横飞地安利他最近沉迷的游戏角色：“真的，这个技能特效绝了！还有这个剧情……”


    彭晓北慢半拍地“哦”着，石锐则笑着往后躲了躲：“叶哥，菜，菜要转过去了。”


    梁凯一手端着杯子，另一只手掌重重拍在林修肩上，嗓门洪亮：“林队啊，听哥一句，追姑娘这事儿，关键就三点，胆大、心细、脸皮厚！当年我追你嫂子的时候……”


    而被拍着肩的林修，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偶尔点头应和，目光却似乎总不经意地，落向自己右手边的方向。


    宋凡正坐在那儿，专心致志地对付着碗里的食物。


    她吃得认真，速度不慢，每样菜转到面前，她都会用公筷夹取一点，仔细品尝，热气氤氲中，她的侧脸显得格外平静。


    “你倒是聊聊天啊！”系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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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点焦灼，“别光顾着吃！看看，林修那眼神，十分钟内往你这儿瞟了不下五次！”


    “能量摄入是维持思考和社交的基础。”宋凡夹起一片脆嫩的笋，心里平静地回应，“空腹影响判断力，吃饱再聊。”


    就在这时，一盘清蒸鲈鱼转了过来，鱼腹部位最是鲜美，刺也少。


    林修很自然地拿起公勺，将那块最好的蒜瓣肉盛起，然后极其顺畅地，放进了宋凡手边的碟子里。


    “这个你应该喜欢。”他声音不高，恰好能让她听清，手上动作没停，又给梁凯的儿子也夹了一块，笑着对孩子说：“尝尝看，小心刺。”


    宋凡看了看碟子里雪白的鱼肉，上面还淋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豉油汁。“谢谢。”她低声道，夹起来送入口中。鱼肉嫩滑，鲜甜。她确实喜欢，已经夹过两次了。


    系统：“……他连你爱吃什么部位都记住了。”


    梁凯讲完了自己英雄救美式相遇的故事，显然不满足于只熏陶林修一个，开始目光扫视全场。


    “石锐，”他点名，“有对象了没？”


    正低头吃菜的年轻队员一愣，抬起头，有点不好意思：“啊？还、还没有。”


    “没有正好！”梁凯大手一挥，嗓门更亮了，“赶明儿我让你嫂子给你留意留意！她们单位，好姑娘多的是！”


    叶希立刻举手嚷嚷：“凯哥！凯哥！怎么不让嫂子也给我介绍介绍啊！我也单着呢！”


    梁凯扭过头，故意上下打量他一番，歪了歪头：“你小子？除了出任务就是抱着手机电脑，喊打喊杀，有空谈恋爱吗？”


    池清清噗嗤笑出声，跟着补刀：“就是，叶希，你还是跟你的游戏宝贝们过去吧！”


    “嘿！”叶希龇了龇他的小虎牙，表示抗议，“打游戏怎么了？打游戏也是健康爱好！我就不能找个也喜欢打游戏、志同道合的女朋友吗？”


    他寻求支援似的转向埋头吃鱼的宋凡，“凡姐，你说是不是？这要求不过分吧？”


    宋凡刚好咽下那块鱼肉，闻言抬起眼，客观地回答：“理论上可行，前提是你能找得到。”


    梁凯乐得直拍桌子：“听见没？宋顾问说了，只要你能找得到！”


    他忽然又反应过来，指着叶希笑骂，“不对，你小子比人家宋顾问还大呢，天天凡姐、凡姐地叫，装什么嫩！”


    叶希梗着脖子：“你们不懂！‘姐’是一种尊称，是敬佩！跟年龄没关系！对吧，卷毛？”他把话头抛给对面一直安静吃饭的彭晓北，“卷毛，你呢？有啥情况没？别藏着掖着。”


    彭晓北像是刚从某个神游状态被拉回来，慢吞吞地“啊”了一声，眨了眨眼。


    非工作状态的他，反应总是带着点懵懂的迟缓。“哦，你问恋爱啊，”他放下筷子，语气平常得像在说明天天气，“我有女朋友的。”


    桌面上瞬间安静了两秒。


    “什么！？”叶希第一个炸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连林修都略带惊讶地看了过去。池清清夹到一半的菜停在半空。


    “啥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叶希的问题连珠炮似的砸过去，“你从来没提过！长啥样？有照片吗？能见见吗？”


    “哎呀，”池清清放下筷子，捂住一边耳朵，“叶希你问题太多了，让晓北慢慢说。”


    彭晓北倒是很坦然，在众人聚焦的目光下，不紧不慢地摸出手机，然后递到桌子中间。


    屏幕上是一张合照：穿着休闲服的彭晓北，和他身旁一个笑容明朗、眼睛弯成月牙的女孩，背景是某个古镇的吊脚楼。


    “哇！”叶希凑过去，发出惊叹，“可以啊卷毛！妹子好甜！”


    石锐也凑近看了看，笑着拍了拍彭晓北的肩膀，比了个大拇指。


    “我们很早就认识了，”彭晓北收回手机，声音依然平缓，但仔细去听，能察觉一丝柔软，“从小一起长大，跟着同一位师父入门，读书的时候就在一起了。”


    他想了想补充：“你们之所以一直没见到，是因为她这几年在国外读书，每年就回来一两次。不过快了，她明年夏天毕业，到时候回国，就能见到了。”


    叶希听完，做了个夸张的、向后仰倒的姿势，用手捂住胸口，一副遭受重大打击的模样：“我一直以为，咱们队里，凯哥老婆孩子热炕头，已经是人生赢家的天花板了……没想到啊没想到，彭晓北！你小子才是深藏不露！”


    梁凯也大笑起来，用力捶了捶自己胸口，然后手指隔空点点彭晓北：“好小子！行，哥等着，到时候喜酒必须喝个痛快！”


    彭晓北点点头，脸上露出一点不太好意思、却很踏实的笑容：“嗯。”


    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袅袅上升，熏得人脸颊发暖。


    玻璃上凝结着更厚的水雾，将窗外沉沉的夜色和偶尔飘过的雪影，晕染成一片模糊而温柔的光斑。


    宋凡吃完了碟子里最后一口菜，放下筷子。


    她端起旁边的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视线掠过桌上谈笑风生的众人，看着梁凯妻子温柔给孩子擦嘴的手，看着彭晓北提及女友时眼里细微的光，最后，不经意地，与身旁林修含笑望过来的眼神，轻轻碰了一下。


    她垂下眼睫，看着杯中晃动的清澈茶汤。


    系统在她心里轻轻“咦”了一声，没有说话。


    只是那火锅蒸腾的热气，将她素来平静理性的侧脸轮廓，也熏染得柔和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