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15
作品:《和死对头同时失忆后》 沈宅。
沈行之正陪着沈女士和老爷子吃晚餐。
王阿姨突然过来,神色略显不自然,悬在嘴边的话似乎也难以出口。
“王阿姨,怎么了?”沈行之率先开口。
王阿姨两手叠在腹前,仍然迟疑。
沈女士抬眸望过去,咀嚼食物的动作慢下来,说:“王阿姨,有什么事你直接讲就好了。”
王阿姨终于松口。
“是…是院门口的门卫打电话过来,说是…是有客到访。”
闻言,沈行之悄然放下手里的筷子,拿起餐巾慢慢擦嘴。
“谁?”沈女士问。
“傅…傅老爷子。”
话音落下,沈女士声色未动,老爷子即刻转眸,视线对上来,眼周横着的皱纹挤在一起,语气不太和善:“他来做什么?”
“门卫说…好像是傅小姐出了事,一来是找述白,二来…也有事想和您二位谈。”
沈女士和老爷子视线短暂交汇,暂时沉默。
沈行之稍微后挪,身下的凳子退出去些,他起身,语气平缓:“奶奶,还是我先过去看看吧?如果真的有事,我就把人带进来?”
沈女士半掀过眸,沉默依旧,仍然迟疑。
沈行之又补充:“能牵动傅老爷子过来,我想这事没准还跟姑姑扯得上关系,奶奶,总不能让我弟一个人一直当那无头苍蝇?”
沈女士眉心一抽,又和老爷子对视几秒。
她放了筷子,不紧不慢地擦干净嘴,道:“把握好分寸。”
沈行之唇角浅勾,“您放心。”
沈行之在玄关换了鞋,王阿姨把他的外套递过来,他压低声音道:“您把我房间里的铁观音拿出来备着,用奶奶最喜欢的那套茶具,先稍微藏着点,别被奶奶发现。”
王阿姨一愣,旋即点点头。
沈行之拿着外套出门,两条腿不急不缓地往前迈着,院子里种的绿植半掩在昏黑的夜色中,慢慢往后移。
他盯着前方,唇边扬起抹略具深意的弧度。
院前的那扇大门越来越近,他瞟了眼那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车牌上几秒,抬手,示意门卫开门。
大门慢悠悠滑开,车没急着开进来。
沈行之走到车侧面,稍微弯下身,越过傅淮湛,直接看向后座的傅老爷子。
“好久不见,傅董事长。”
眉眼稍稍弯起,语气倒也算不上平淡,语调反而带着几分诙谐。
傅老爷子的视线幽幽对上来,眉目没忍住内收,不过很快又像是强忍般压下去。
“这么晚过来打扰,还劳烦沈董亲自出来接,真是不敢当。”老爷子音色低沉。
沈行之扬唇笑笑,“应该的,原本奶奶要出来,不过恰好不赶趟,来了通紧急的电话,这才派我出来接您。”
老爷子轻哼一声,沉默不语。
傅淮湛扬起下巴,道:“沈董,上车吧?”
沈行之没拒绝,又提前解释:“二位的来意我也知道了,不过不巧的是,我弟弟今晚有事要忙,一时半会回不来。”
“但也不影响,等二位先进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再做打算,也不迟。”
沈行之的双目缓缓挪向车后镜,视线不偏不倚和那道不怒自威的眸光相撞。
锋芒半露,隐隐有在黑夜中迸出火花的趋势。
傅淮湛及时刹车,等沈行之下车后,他迅速绕到车后,给老爷子开了门,压低声音讪讪开口:“爷爷,我们是为了珺珺、为了奶奶和大伯来的。”
老爷子低头理了理稍微皱褶的衣角,沉哼了声,瞥眸:“去把后备箱里的东西拿好。”
傅淮湛颔首:“明白。”
低调温馨的大门前,沈行之背手站在楼梯口,等着傅淮湛和老爷子,也不催促。
傅淮湛提好手里的东西,搀扶着老爷子,走到沈行之身边,短暂停顿。
沈行之不经意扫过他手里的礼盒,唇边的弧度更深,抬臂:“二位请。”
大门从里头慢慢拉开,王阿姨匆匆退至一边。
沈行之侧身,“请进。”
傅淮湛的视线悄然滑过他,又落回老爷子身上,等着他先迈步。
老爷子紧了紧唇,睨着前方已经陌生的空间,眸中闪着几分警惕。
“奶奶,爷爷,傅董事长到了。”沈行之对着里头轻喊。
老爷子的双腿僵直。
里头并没有回应,他的脚步也迟迟没有迈出去的意思。
“爷爷,咱们都已经到了,而且珺珺她……”傅淮湛压低声音,凑近老爷子耳边道。
横在眼上的双眉难以压制地内收,一声带着隐忍的沉吟从老爷子喉间漫出,他终于抬脚。
六节台阶很快被推至身后,越过深棕色的大门,经过玄关,眼前蓦然开阔。
暖黄色的灯光下,坐在沙发上的两人听见动静,同时转头。
六目相对。
傅老爷子那双灰眸狠狠紧缩。
沈女士和老爷子也同样难以平静。
只一瞬,气氛陡然跟着冷气下沉,僵硬又冰冷,柔和的灯光都难以拯救。
谁都没有开口。
沈女士的手臂悄然往身侧挪,捏紧了老爷子的手。
安静偌大的空间里,只有愈发沉重的气息声此起彼伏。
眼看着险些凝成的僵局,沈行之抢先开了口。
“傅董事长,先过来坐下吧。”
引着傅老爷子和傅淮湛上前,又暂时横在几位长辈相隔的空档间,朝向沈女士,牵了牵唇:“奶奶,爷爷,傅董事长也是带着诚意来的,这不,连您二位最喜欢的老山檀香都准备好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站在了沈女士身侧,把几位长辈能够交汇的空间让了出来。
又补充:“谁不知道傅董事长是这方面的行家?这香啊都是留存的收藏级别的,想来也是傅小姐的事牵涉过多,傅董事长才会有如此重的诚意吧?”
最后把眼神递给傅淮湛。
傅淮湛很快上前,双手捧着送至沈女士跟前。
“沈董事长、安董,我爷爷知道二位喜欢檀香,小小心意,希望二位能收下。此次前来也确实是遇到很紧急的事,恳请二位不要介意才好。”傅淮湛语气和动作虽然不那么自然,倒也算得上谦逊有礼。
沈女士看了他一眼,暂时没接。
她抬手,顺了顺耳后的头发,眸子瞥过来,再次和傅老爷子交汇。
沉静的眸色中暗含敌意,眼睑渐渐上抬,眸光凛聚,氛围有重新压低的趋势。
傅老爷子搁在腿上的手慢慢捏紧,瞳仁微颤,却没有收回来的意思。
腮帮子鼓出来,在松弛的皮肤上再清晰不过。
场面一度僵持。
傅淮湛躬腰低头,双神默默瞟向爷爷几次。
沈行之暂时没有动作,同样凝向傅老爷子。
数十秒的沉默。
傅老爷子的拳头骤然松开。
他沉了口气,语气勉强算得上平缓:“沈董事长、安董,今天我过来,确实是有事想麻烦两位,这点小小心意,请两位先收下,后面的事情,我们慢慢谈。”
沈行之松了口气,很快转头,再看回沈女士。
沈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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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轻轻侧眸,朝着他扬了扬下巴。
沈行之很快会意,迅速接过傅淮湛手里的礼盒,又笑着道:“傅董事长有心了。王阿姨,赶快上茶,可别怠慢了客人!”
傅老爷子微凝的面色稍稍松驰,绷紧的下颌也跟着松开。
沈女士斜睨眼身侧的沈行之,到底没说什么。
王阿姨端着泡好的铁观音送过来,摆好茶具。
沈女士看到放在她跟前的紫砂茶杯,又注意到身侧一脸伪笑的孙子,轻哼,然后转头。
语气还算和缓:“傅董事长,我是听说傅小姐出了事,你既然连夜过来,咱们也不绕弯子了,有什么需求,就直接说吧。”
傅老爷子没有很快接话,几番停顿,似乎是在斟酌如何开口。
安静了没多久,沈行之又站出来。
“傅董事长,前不久我弟弟跟傅小姐的新闻咱们也都心知肚明了,我弟弟和傅小姐一趟洱南回来失忆又恢复记忆,倒是意外知道了很多消息,您不用避讳,您知道的消息,我们也了解得差不多了。”
傅老爷子不免一惊,不过很快转过弯,心口的顾忌消解大半,终于直言:“今天下午我们家珺珺和苏津南谈完事情之后,在郊外出了车祸,现在失踪了。一来,我是想问问沈二在今天下午有没有联系过珺珺。二来,也想借助沈家,尽快找到珺珺的行踪。”
沈女士轻轻点头,回眸和老爷子短暂相视。
几秒后,她道:“傅董事长,这件事听上去确实没那么复杂,不过站在我们的角度,好像也没必要帮这个忙。”
“……”
傅老爷子一时语塞。
手掌再次紧握,沉肃的声音拖长,已经尽量在抹去话语中的锐刺:“关于我们两家的事,我的确不想随意猜忌,毕竟这么多年,呈现出来的事实都是如此。可珺珺洱南的那次意外之后,这件事却突然变了质,加上这次珺珺出事又和苏津南有或多或少的联系,我实在是难免往他身上想。”
“倘若二十多年前的事也跟他脱不了干系,倘若当初臣东和千仪出事也是因为他!”
傅老爷子说到后面,情绪已经有些控制不住。
沈女士和老爷子的脸色也跟着变了。
“这件事我本来是任由珺珺去查的,可我没想到她也会出事。”傅老爷子的两只手陡然捏在一起,手掌不停交替握紧。
眉心也忍不住抽搐,原本停在眼底的沉肃全消,被逐渐攀升的忧色取代。
他的声音哽了哽:“我实在…实在不想再失去最重要的孙女,当初臣东离开已经是我的心头痛,几条人命啊,珺珺…珺珺绝对不能再出事,况且珺珺和沈二又彼此有意,说到底……也关乎我们两家。”
说到最后,傅老爷子的声音哽咽明显,也颤得厉害。
一旁的傅淮湛紧抿着唇,微微忌惮的眼神里透过几分心疼。
他上前,轻轻搀住傅老爷子的胳膊:“爷爷……”
沈女士面上稍稍动容,眼底也盈出些湿润,视线转移,瞥向偏厅。
她握紧身侧丈夫的手,一言不发。
几位长辈同时出神,陷入挣扎沉痛的情绪中,局面再次僵持。
沈行之蹲下身,挽住沈女士的胳膊,道:“奶奶,听傅董事长这意思,是想跟我们合作,究其深意也是和姑姑有关系,既然突破口已经送到跟前,咱们也没必要再坐以待毙了。”
沈女士瞬时凝神,思忖半刻,仍然谨慎:“可查到傅小姐的行迹又如何?保不齐这事苏津南有完全置身事外的安排?最后查到,不也是打草惊蛇?”
沈行之笑了笑,语气笃定:“我有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