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番外4

作品:《和死对头同时失忆后

    【三互相算计嘴不饶人】


    收到沈述白送的粉帝王那天下午,傅珺瑶迟了两分钟,到了云顶阁。


    “傅总这么没有时间概念么?”沈述白坐在阁楼中,面前的桌上摆着新鲜的茶水。


    “中途停了车,换乘地铁,又走了几百米,我能只迟到两分钟已经很不错了。”傅珺瑶无谓道。


    也没想怎么客气,直接坐下来,把那杯已经不烫的茶送进肚。


    “换乘地铁?”沈述白明显不解。


    傅珺瑶斜他眼:“你很想让人知道我们私下见面么?我反正是不想。”


    “……”


    “你选的茶真难喝,没品。”


    傅珺瑶并不喜欢铁观音的口感。


    “……我们是出来聊合作不是喝茶的。”沈述白乜斜她眼,刻意强调。


    傅珺瑶靠坐在那,黑眸从他的黑色耳钉定到面中。


    嗤哼:“行啊,聊。”


    傅珺瑶把存在手机里的电子文件给他,是关于悦霁天地项目的详细介绍。


    沈述白一眼看到“面向单身人群”这几个字,轻哼:“面向单身人群?你倒是另辟蹊径,这种项目能赚钱么?”


    他话里的怀疑态度明显,语气像是安了GPS,目标明确地朝她冲过来。


    傅珺瑶面对质疑,一向冷静自持,除了在他面前。


    他的话很轻易激起她的反骨:“你别管我赚不赚钱,反正我的钱进不了你兜里。”


    “……你这是想合作的态度么?”


    “如何?沈总不满意?不是沈总求着我出来的么?”傅珺瑶端坐起来,挤出假笑,语调压不住上抬。


    沈述白扔下她的手机,转瞬垮脸:“我求着你?傅珺瑶,是你先去找的我!”


    “那又怎样?就算我不找你,你也早晚得来找我。”


    “……我早晚找你?我大不了把系统全都外销,缺你这一个项目了?”


    “那你不也还是来找我了?沈述白,这都多久了,你自视清高的毛病还在呢?”傅珺瑶嘴上毫不留情。


    停了两秒,她又长吟了声:“不过我理解,这是你们家的遗传,改不了!”


    “你!”带刺的话轻易刺破体面,激起被奋力隐藏的火星。


    沈述白褐眸凛起,冷嗤:“你也不赖,这么久过去,还是那个让人生厌的性子,满眼利益,只知道踩着别人往上爬,手段阴险,和你接触,指不定什么时候连命都丢了。”


    傅珺瑶一个厉眸剜过去。


    沈述白笑得冷冽:“我也理解,你们家的遗传,就是这样恶心!”


    “啪”的一声,傅珺瑶拍桌而起:“恶心?真正恶心的是你!我大伯当初就不应该和你姑姑结婚,我奶奶我爷爷更不该和你们家有来往!”


    手指跟着怒气一起发散,直直劈向他。


    “何止你大伯,我姑姑和你大伯结婚才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悲哀!”沈述白也站起身,扬臂拍开她的手,原本还算沉稳的嗓音也不住上抬。


    傅珺瑶拳头捏紧,胸口起伏的频率逐渐加快。


    她狠狠瞪向眼前的男人,锋芒尽露,心底的那团气也因为占据全部视线的那张脸越鼓越大,情绪很快冲至最高点:“行!悲哀是吧?既然我看不惯你,你看不惯我,那就干脆也别强求,别要什么合作了!”


    “行啊,那就干脆别合作了!”


    傅珺瑶咬着牙,重重点头,直接抄起包,手指怼到他面前:“有种你别再回来求我!”


    说完,她压根不等他回答,头也不回离开。高跟鞋气冲冲地踏在路面,她也完全不想走去地铁站,直接在路边拦了车。


    然而车门刚关上的那刻,后悔的情绪很快冲上来,连着气焰都冲散一半。


    她紧蹙着眉,手掌抵在额前,狠狠沉了口气——


    她又情绪化了。


    是她需要合作啊,她不想要林氏和苏氏啊。


    可她跟沈述白就像天生气场不合,不管她提前做多少心理准备,也还是难在他跟前保持冷静。


    啧。


    傅珺瑶有些懊恼。


    这是她最重要的项目啊。


    “姑娘,环湖公园已经到了。”出租车停了下来,前面的司机稍微侧头。


    傅珺瑶暂时回神,迅速扫码下车。


    她的车就停在这里。


    她没急着走,把包扔回车里,又换了平底鞋,往公园里头走。


    宽阔的栈桥前,湖面泛起一阵接一阵的波纹,翻涌的水花推着微热的风往前扑,尽数落到她脸上。


    她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吐出去。两手搁在栏杆上,十指反复搓磨。


    不……


    不行。


    她不能这样意气用事。


    她不能不为她的项目考虑。


    可她刚刚都那样说了,她再回去找沈述白,那也太没面子了。


    “啧。”


    傅珺瑶连连啧声,两只脚也变得不安分,乱糟糟地踢在身前的栏杆。


    真的好烦,为什么她总是避不开他?为什么她总是要在他那里吃瘪?为什么她总是在他那里控制不住情绪?


    大伯和他姑姑相克就算了,他也是上天派来克她的么?


    傅珺瑶脑海中思绪乱作一团,在重新去找他和觉得自己没面子间反复横跳,纠结至极。


    两条腿交替踢栏杆的动作愈发频繁,她突然往后退了一步,暂时止住这样有些不得体的发泄方式。


    她仰头,盯着半悬在空中的太阳,那强烈的光线折进眸底,刺得眼角涩疼。


    算了。


    她又往后退一步。


    先回去好了,回去冷静冷静再说。


    收拾好脸色,她打算离开。


    结果身子才转过去,聚焦的视线瞬间被那颗黑色耳钉晃了几下。


    傅珺瑶的脚步陡然一乱,重心往后偏移,她往后挪了两步。好在她换了平底鞋,否则这会恐怕就要往后摔过去了。


    她垂在身侧的手本能捏紧,眉头蹙起,警惕地凝着那双深褐色眸。


    可莫名的,脸皮有些火辣辣的,一股难言的尴尬和羞耻感从心底冒出来,喉嗓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完全发不出声。


    男人的脸色也算不上好看,紧绷的下颌还藏着刚刚攀升起来的怒意,眉眼下沉,裹着团稍微冷冽气,哪怕被这明晃晃的太阳照着,那冷也没能消减半分。


    可他也不走,就那么盯着她。


    不近不远的距离间,气氛越来越奇怪,越来越尴尬。


    傅珺瑶很想赶紧走,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这个人,可心底又下意识觉得她不能走,走了再回来找他就更奇怪了。


    而且她也不知怎的,她的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粘在他那里,怎么都挪不开。


    牙关紧合,身侧的手掐得掌心都有些疼,脸皮上那股火辣辣的劲也越撑越强,即将抵达她能承受的阈值。


    “刚刚我话说重了,我们重新谈。”


    他突然往前一步,带着这句话出口,只一瞬,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尴尬尽消。


    傅珺瑶紧捏的手松开。


    心脏骤然往前顶了下,顶出里头藏着的讶然和窃喜,铺平原有的羞耻。


    他居然……主动把台阶送过来了?


    可她要怎么说?怎么说才不会显得没气势?怎么说才会在他面前显得没那么没面子?


    “今天就到这里吧,先冷静两天,后天还是云顶阁,还是下午两点,我会等你的。”


    话语说完后,那道视线只停顿两秒,随后便侧转过去,连带着那颗黑色耳钉一起消失。


    他走了。


    傅珺瑶愣在原地,一时半刻没反应。


    心脏又好像被什么东西往上托,轻飘飘的,情绪找不到落脚点。


    “啪嗒”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坠落,还牵动身侧的香樟树叶簌簌发响。


    傅珺瑶肩口猛然一抖,侧眸,看到地上落下来的那一小颗黑色浆果,烂出深紫色的汁液。


    原来是树上的果子熟了。


    她又瞟向沈述白离开的方向,下巴轻扬,慢嗤一声:“莫名其妙。”


    两手背过去,在身后交叠,她也往车的方向走,脚步远不及刚才沉重,越来越轻快。


    -


    两天后,傅珺瑶还是去了云顶阁。


    他都递台阶了,她没必要认死理,反正都是为了工作。


    她这样想。


    同样的换乘方式,不过这一次,她准时到了。


    男人还是坐在那个位置,背靠着红木墙,身前的红木桌上新鲜的茶水热气滚滚。


    傅珺瑶和他短暂对视,视线从他的黑色耳钉上绕回来,嘴唇微□□动坐下。


    再次拿出手机,把文件翻出来递给他,语气还算好:“你接着看吧。”


    沈述白没说话,直接翻动电子文件。


    她的面前已经倒上一杯茶水,她有些渴,也没矫情,端起来往嘴边送。


    舌尖触到茶水的那刻,手上的动作一僵——


    上次的铁观音被他换成了金骏眉。


    心口涌过一丝难言的情绪,转瞬即逝,傅珺瑶都没来得及抓住、探清。


    醇滑的茶水入喉,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想法挺好的,不过不知道傅总有多少预算。”


    他把手机推回她跟前,背脊挺直,语气沉稳,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傅珺瑶放了茶杯,没急着回答,退出文件界面,打开计算机,输入串数字。


    再推至他跟前。


    沈述白神色一紧,轻哼了声:“傅珺瑶,你胆子是真挺大。”


    傅珺瑶斜眸紧凝他,慢吸了口气:“那你是接受还是不接受?”


    她其实有些没底。


    她提前做过背调,知道该开什么价格合适,不过她故意少说了点。毕竟价格总归还是要谈的,她总不能一开始就把底牌亮出来,何况他俩的身份挡在这,他保不齐会为难她。


    沈述白没给她回答,直接掏出手机,翻到张照片。


    “这是不同档区的系统,既然你的需求是面向单身人群,我的建议就是选最高档,次选中间档,但你的预算,连最次档都没法拿下,甚至换至林氏、苏氏,你一样谈得够呛。”


    “傅珺瑶,你既然不想选择林氏苏氏,至少也得拿出诚意来,还是说傅总一向如此,那些传言里的能担大事的傅总不过是个随意压制别人的人,真的除了利益,就再不顾其他,居高临下、唯利是图。”


    “……”


    他怎么永远都是这个样子?


    对她除了那几句评价就没别的了?


    她也真的脑子有病,那天收到他花的时候居然还觉得这人至少有点自己的思想,觉得这位合作对象至少有可取之处。


    傅珺瑶在心底轻嗤一声。


    有思想?他对她的思想估计全是带着贬义色彩的。


    傅珺瑶猛然掐了下手心——


    跑偏了,他怎么想她关她什么事,她就是来找他合作的,又不是……


    “沈述白,你如果不满意预算,你大可以重新说个数,没必要非把那些无关紧要的话拿出来再说一次。再说了商场上不谈利益谈什么?谈人情?我跟你之间有所谓的人情么?”


    傅珺瑶的话在前面还算稳,到后面情绪就有些压不住了。


    她也很无奈,都怪敌对太多年,她的身体太习惯去‘赢’他了。


    如果能像跟沈行之那样就好了,沈行之跳了级,跟她几乎没接触,接触不到,自然就敌对不了。


    “……”


    男人一时语塞,脸上的表情也不太好看。


    傅珺瑶是想沉默的,可一捕捉到他降于劣势的神色,身体里的那股劲就压不住,理智一时出逃,嘴也快了一步:“我就只看重利益,那又怎样?沈总如果真那么清高,干脆直接把系统送给我好了,别表面一套背地里又是另一套。”


    “你别忘了是你自己主动来找我的,沈述白,我图利至少摆在明面,你呢,你就是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


    “你……我伪君子?你又算什么?”男人眉头蹙紧,搁在桌上的手已经捏成拳。


    “不管我算什么都比你好,你本来就是伪君子,学生时期你阴我的事还少么?什么体面多金温柔,你跟温柔沾得上一点边吗?要我说,你就是表里不一的小人!古板又骚包的伪君子!”傅珺瑶越说越来劲,尚存的一丝理智也被情绪压下去,完全不见踪影。


    “你!”


    “我怎么?”


    “你脾气真差!”


    “那我还真希望再差一点,能叫你直接开不了口!”


    “……就你这脾气,谁以后当你老公真是倒了大霉了!”


    傅珺瑶心口一顿,凶涨的气焰忽的一瞬截断,不过很快又重新连接,她冷笑:“怎么,你想来试试什么滋味?那我可真要提心吊胆了,跟你扯上关系,保不齐是会丢命的!”


    “……你放心,我就是再没脸没皮,也不会跟你扯上关系!”


    两双眸子你不让我、我不让你,恨不得要钉进对方的眼珠里。


    阁楼里有长达几十秒的沉默。


    两人同时“嘁”了声,撇过头,谁也不看谁。


    只是没几秒,傅珺瑶便暗暗后悔——


    她怎么又没忍住?情绪怎么还是没控制住?


    这人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她怎么次次都失策?


    谈合作就谈合作,怎么莫名其妙就扯到老公身上去了?


    傅珺瑶腮帮子渐渐鼓起来,身前的手交叠,拇指狠掐在虎口,想要逼着自己冷静下来,赶紧想对策。


    她连连眨眸,不安地往旁侧瞥过一眼,看不太清他的脸色。


    只能听到他有些重的呼吸声。


    “今天我不想谈了,”男人略沉的声音响起,里头还掺杂着点不悦:“后天还是这个时间。”


    他站起身,靠近,清冽的气息裹着轻微的茶香落入鼻腔,刮的黏膜痒痒的。


    “傅珺瑶,”他沉声:“下次如果你还是这样,就别来了,我没时间和你迂回几次,如果你真的不想合作,那束粉帝王你就当从来没见过,我们依然退回原位。”


    说完,他从她身后绕过,两条长腿很干脆迈了出去。


    “……”


    傅珺瑶坐在红木椅上,指尖紧捏茶杯,嘴唇抿的发白。


    心脏不知怎的,轻轻抽了一下,闷闷的,胀胀的。


    退回原位?


    他们什么时候有前进吗?


    不过都是为了利益罢了。


    他们,本就不该有所谓的“前进”和“后退”,只需要牢牢记住,他们之间横亘着两条鲜活的人命,他们都不是好人,他们的界限永远清晰。


    至于那些碰巧的、偶然的“理解”和“看透”,都不重要,不过是昙花一现而已。


    傅珺瑶沉沉呼了口气,想饮尽杯中的茶水,触及嘴边,却是一片凉涩,有些苦口。


    傅珺瑶把茶杯按回桌上,抄包起身,扯了扯唇,眸底的阴霾却难完全扫去。


    两条腿迈得心不在焉,身体像单纯行使大脑指令,僵硬的回了车里。


    “咔”的一声落下,安全带系好,傅珺瑶却没急着走。


    黑眸盯着握稳的方向盘,凉气从排风口慢悠悠沁出,混入空气,慢慢扫空旋在眼瞳的阴霾。


    她猛然抬头。


    沈述白说的没错,他们不该浪费时间迂回,就事论事各取所需,对他们都好。


    -


    当天晚上,傅珺瑶回了傅宅。


    晚饭时,李茗蕤和傅臣北出门约会,傅淮湛被叫回来,妹妹和哥哥陪着爷爷进餐。


    傅珺瑶心底想着事,只顾埋头吃饭。傅淮湛有意躲避老爷子,也不开口。


    气氛沉默,隐隐有些僵硬。


    “珺珺,悦霁天地项目的基础系统,你跟你苏伯伯谈好了吗?”老爷子突然问。


    傅珺瑶咀嚼米饭的动作一顿,面不改色:“还没,不着急,等项目团队那边评估无误,总是严谨一点才好。”


    老爷子那张严肃的脸上露出点笑:“好,爷爷绝对相信你,你也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他又意有所指,斜睨傅淮湛一眼:“你是我们傅家唯一的希望,身上担着的责任可是关乎我们整个家族,绝对不能因为个人一时冲动,弃家族不顾,明白吗?”


    那道带着压迫感的眸子强势落在她面颊,傅珺瑶捏着筷子的手收紧,胸腔像是鼓了团气,往两边撑开,压得她难受的慌。


    声音虽然还像寻常那样清亮,却少了点底气:“我明白,爷爷,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这就对了。”


    晚饭之后,傅淮湛飞快和老爷子打过招呼,迫不及待要走。


    老爷子面露不快,却没出声留人。


    傅珺瑶原本是想跟着一起走,可两条腿还没走到玄关,老爷子便出声留她:“珺珺,今晚就留在傅宅吧,你也有些日子没回来了。”


    傅珺瑶隐隐迟疑,抬眸看清老人的那张皱纹遍布、鬓发花白的面容,暗暗轻叹:“好,我今晚不走。”


    傅珺瑶在楼下坐了会,算是陪着老爷子。


    “珺珺,悦霁天地的项目你一定要上点心,你也知道,张董过两年就要退休了,他也打算跟着女儿女婿移居加拿大。”


    这事傅珺瑶知道。


    张董的孙女前段时间出席路婧邀约的私人聚会,她当时听到她说打算移居。


    “爷爷,我知道该怎么做。”


    老爷子沉嗯一声,眼带欣慰:“知道就好,只要你时时刻刻牢记家族,跟着爷爷的脚步走,得到的东西绝对不会比你哥少。”


    -


    傅珺瑶回了房间。


    洗漱过后,躺在床上发呆。


    真的好累。


    掌权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自由也并不是在掌权后就会有。


    她还没到那种高度。


    上任一年多,该做的事她都能做好,她的能力也算得上是有目共睹,可爷爷不愿意放权。


    从一开始就是。


    她明白,爷爷想拿捏她,不想她也跟傅淮湛一样,可这种束缚太窒息,明明可以不用这样的。


    她很想反抗一次,可每每想起家族,想起爷爷红着眼,双手颤抖抓着她的样子,就有些狠不下心。


    当初也是她自己说过的,她年纪虽然小,但她能担起责任,她也愿意为了家族牺牲。


    可……这种牺牲真的值得吗?


    所有的压力都在她身上,她真的要牺牲至这种地步吗?


    还有项目的事,爷爷笃定她会找苏津南,倘若先斩后奏,爷爷知道她去找启行,她会再次因为她的‘牺牲观念’妥协吗?爷爷到时候如果逼她她要怎么办?万一心脏病复发,她又要怎么办?


    思绪绵延,压抑的阴霾又回到心口,傅珺瑶眉头蹙紧。


    最关键的是和沈述白,她该怎么做好坚不可摧的心理准备去见他呢?她要怎样才能让自己不‘本能’情绪化呢?


    傅珺瑶长叹口气,把自己埋进被窝,身体来回辗转,大脑迟迟没有精准的对策。


    蓦然,消息铃声持续响起。


    傅珺瑶头探出来,抄过手机,看到来信人,稍微惊讶。


    闻玥:【Freya你看,我新做出来的试验品,能够影响大脑中枢抹去记忆,对身体还没有伤害,我厉不厉害?】


    闻玥:【我又打算闭关段时间了,你什么时候来洱南玩玩,咱们都快两年没见了。】


    闻玥:【最近心情还好吗?距离你的自由大计近些了吗?】


    傅珺瑶没忍住笑了声。


    很久没听人叫她Freya了,这是她留学期间的名字,也就闻玥会叫了。


    傅珺瑶知道她不喜欢俗世生活,喜欢研究些稀奇玩意,只供自己喜欢,东西学够了,她就直接找了座喜欢的城市隐居,偶尔会跟她这个朋友联系。


    【抹去记忆?】


    傅珺瑶稍稍意外。


    她只听说过脑部遭受撞击失忆的,再要么就是药物对中枢造成不可逆损伤。


    失忆……


    【对,我自己试过了,这以后啊我要想换种方式重新开始,直接吃下去就好了。】


    【我还弄出来了解药呢,效果一样,我是不是很厉害啊?】


    【洋洋得意表情包】


    傅珺瑶悬在屏幕上方的手指一顿。


    换种方式……重新开始……


    黑眸盯着那几条消息,眼色愈发深沉。


    -


    再次赴约,傅珺瑶甚至提前五分钟到了。


    沈述白还是那身黑色西装,黑色衬衫严整扣好,包裹住他宽阔的肩脊,领带干净垂下,银色领带夹算得上是抹亮眼的点缀,给了这身古板的装束一丝喘息的机会。


    最惹眼的,还是他那颗黑色耳钉,以及…那双和他整个人完全不搭的深褐色眸。


    傅珺瑶心底忍不住一声轻笑。


    温柔?


    这双眼睛换给别人或许还能温柔,在他身上,不可能。


    她也想象不出这人温柔是一副什么样子。


    大概……很突兀?


    傅珺瑶思绪飘远,对上去的双神也忘了移回来。


    “我脸上有东西?”他问,手却端起茶抿了口,不过似乎对味道不太满意,抿唇蹙眉放回去,大半茶汤险些晃出杯口。


    傅珺瑶心口一紧,迅速挪回眸坐下,打断偏移的思绪,没接他这话。


    面前金骏眉的茶香扑鼻,傅珺瑶直入主题:“沈总的理想价格是多少,直接报数吧。”


    沈述白少言惜字,反手递出手机,送到她面前。


    傅珺瑶蓦然对上屏幕里那双温柔的褐眸,瞳仁狠狠一缩。


    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了一下,背脊莫名攀起凉意。


    这是……


    傅珺瑶无意识抿紧唇。


    屏幕里的女人唇角微微扬起弧度,淡化了那整张脸的干练英气,一股柔和气,像个温暖的长辈。


    怎么感觉好像在哪见过?


    好熟悉……


    傅珺瑶满脸不对劲,沈述白很快意识到什么,转瞬移近身子,双神定格时,他轻倒吸了口凉气,迅速把手机拿回来,重新翻到系统报价那张,脸色低沉:“是这张。”


    不同档位的价格明码标好送到傅珺瑶跟前,她的思绪却还停留在那个女人身上没收回来。


    她知道,她知道那是沈述白的姑姑,也知道她是她曾经的大伯母、曾经的家人。


    她不止一次在官方网页里见过这个女人的照片。


    可为什么沈述白手机里的这张格外不一样?


    那双褐眸她好像还在哪见过……


    “傅珺瑶?”


    沈述白的一声叫唤打断她的思绪,她本能对上他的眸子。


    也是两颗深褐色的眸珠,却一点没有温柔的影子。


    傅珺瑶在心底暗嗤,不,不是他。


    那是谁?她到底还在哪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


    “怎么,傅总是看到心存愧疚的人,开始反思自己了是么?”


    沈述白满带嘲弄的声线再次打断她的思绪。


    傅珺瑶倏然凛神,一双深沉又强势的黑眸狠狠剜过去,身体容不得多加思索,近乎本能反击回去:“心存愧疚?当年的事到底谁问心有愧,我想沈总是最清楚的人吧?情绪化破坏系统,不顾他人安危、不顾家族名誉还损人不利己的事,搭上别人的命,也葬送了自己的命!”


    “那份尸检报告和证据结果上写的清清楚楚,我姑姑是先被捅刀子的那一个!”她的话音刚落,沈述白拍桌而起,整张脸都沉下来,语气冷得直刺脊骨:“到底是谁不懂得说清事实,到底是谁先存杀心?什么婚内出轨是谣言,我看有的人早就已经想好要我姑姑的命了!只不过我姑姑还留了口气,有的人也真是活该!”


    “沈述白!”傅珺瑶也猛然起身,手掌在红木桌上拍出震耳的声响,指尖直直劈向沈述白:“你们沈家果然就是这样自认清高,永远都把错推到别人身上!”


    “我把错推到别人身上?你自己呢?!你们家有承认过自己的错吗?!你们有半点懊悔吗?!你哪一次不是这样攻击我?合作是你先去找我的,我给你面子几次三番约你出来,你有接下我的好意么?!”


    沈述白一步步逼近,冲上眼底的愤怒直直扑向她,他拍掉她指过来的手:“傅珺瑶,你说我自己认清高,你不是一样觉得自己清高么?从学生时代,一直到现在,你有把我放在眼底么?哪怕我现在是你最需要的合作方,你也还是用你原本的那套来对我,你就真当我必须跟你合作吗?!”


    “……”


    傅珺瑶被他突如其来的强压逼得后退几步,脑子一时转不过弯,话语堵在一块,难以顺畅。


    虽说见过不少回他生气的模样,可那都是没有对她产生攻击力的愤怒。


    然而现在,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香味强势堵进她的鼻腔内,胸腔、肺腔同时受压,她竟也生出几分心虚和惧意。


    不……


    她凭什么要心虚?他生气,她难道就不该生气吗?


    傅珺瑶陡然捏紧手,背脊挺直,下巴高高抬起,黑眸裹着同样冰冷又锋利的沉肃顶过去,她嗤哼:“你既然口口声声说不是必须跟我合作,那你有本事就真的别跟我合作啊。”


    整个空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两人紧紧纠缠、毫不相让的呼吸声你追我逐,谁也不肯放过彼此。


    蓦地,沈述白重重点头,下颌紧绷:“行!傅珺瑶,上次你的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你有本事,别再回来求我!”


    男人的气息干脆从鼻腔抽离,那双干净的皮鞋重重踏在地板,脚步声逐渐远去。


    傅珺瑶不知怎的,双腿一瞬软了力,跌坐在凳子上。


    她深吸了口气,沉沉呼出,紧蹙的眉头并没有平下来,她抬手,掌心抵在额前,轻闭双眸。


    又是这样。


    她和他又是这样。


    她怎么就又说了这些话?


    怎么就把事情弄得这样糟糕?


    她明明不是这样的,她在爷爷那里、在董事会那里、在那片危机四伏却没有硝烟的战场里明明那样能忍、能一步一步慢慢走、能把话说得漂亮。


    他真是她的克星。


    -


    傅珺瑶在云顶阁坐了好久、缓了好久。


    出来之后她还是打算拦车去环湖公园,人正往路口走,迎面撞上抹熟悉的人影。


    女人形单影只,一身素净白裙,齐肩的短发别在耳后,双目少神,也没看到她。


    傅珺瑶习惯性打招呼:“楚阿姨?您怎么在这,好久没见您了。”


    女人像只受了惊的兔子,肩口猛然一颤,一双褐眸猝然缩紧,下巴微抬起来定格视线。


    楚茜僵硬扯了扯唇:“珺…珺珺,好……好巧,我过来这边……就是出来吃个饭……”


    傅珺瑶对上那双褐眸时,眉心无意识抽了抽,她了然笑笑:“原来是这样,您现在去哪,自己开了车吗?没开的话我帮您叫辆车。”


    “不用不用!”楚茜很快摆手:“我自己开了车,我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女人迅速绕开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傅珺瑶不解看着那道略显慌乱的背影,耳边突然一声喇叭,是她叫的车到了。


    在环湖公园的停车场上了车,她没急着开走,打算在车上歇会。


    靠在舒适的背椅上,傅珺瑶心事重重。


    她还是得找沈述白,她得主动去找他,既然他们都控制不了自己,不如就干脆先忘掉自己,忘掉那些既定事实,他们没准还能好好谈一次。


    可她就算愿意冒这个险,她又怎么保证沈述白也愿意冒险呢?


    他都说了不是必须,如此大的代价,他会愿意吗?


    眼皮垂下,傅珺瑶自然而然回想起刚刚男人那双让她讨厌的、冷得要命的褐眸。


    明明都是褐眸,放在那个女人身上倒是还看得出几分温柔。


    放在楚阿姨身上,又是另外一种柔和……


    傅珺瑶突然坐起身,双眼用力睁开。


    漆黑的眸珠在被眉毛挤压得缩小的眼眶里乱转,裹着几分震惊和不可置信。


    楚茜?!


    -


    隔天下午,傅珺瑶下班之后去了环湖公园散心。


    熟悉的栈桥边,她手臂随意搭在栏杆上,双眸眺至远在对侧的湖面,橙色的夕阳将最后的余晖洒落在她脸上,带着足够抚平燥意的晚风吹近,却仍然难填她心底大片的空虚和怅然。


    她想去找沈述白。


    又不想去找沈述白。


    她的目的没有达到,可她同样拉不下面子。


    况且那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测,没准是她太想有个‘失忆’的理由,太想‘重新开始’,自己阴谋论了呢?


    只不过眉眼相像,说不定只是巧合呢?


    再说了,就他那个二愣子,真的会信她么。


    不、不对。


    她都还没试过怎么就开始想失败了?她不是这样的啊。


    不对。


    不管他信不信,先找了再说嘛。


    傅珺瑶忽然挺直身子,搭出去的手也收回来,刚打算转身,又蓦然泄了气。


    她还是拉不下脸。


    主动去找他,不是还得对他服软……


    啧。


    纠结的心火压在胸腔里,烧得矛盾来回撕扯。


    傅珺瑶有些受不了,她不能干站在这里,她得动动,得好好想想。


    身子刚一侧过去,两条腿猛然一颤——


    她堪堪对上那双这些天再熟悉不过的深褐色眸。


    男人眼底似乎也闪过一丝惊诧,不过只一瞬,他又冷冷斜她眼,迅速撇开视线,两只脚没有停下的意思。


    傅珺瑶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不知怎的,突然来了劲,很快追了上去。


    “沈述白!”


    男人身着黑色西装的背影短暂僵愣,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沈述白!”


    “我有事想跟你说!”


    傅珺瑶两个大跨步跑到他跟前,用身体拦下他。


    男人脸上冒出隐隐冷漠,五官收凛,不打算给她一点反应。


    “我和傅总好像不是能谈事的关系。”


    声音压沉,分明不似寻常那样尖锐,却刺得她更难受。


    傅珺瑶暗暗咬了咬唇肉。


    意识再次跟着退缩,可气焰又恍然往前一顶,她郑重凝眸横向他。


    来都来了,人都在面前了,这个时候当逃兵,她就不是傅珺瑶了!


    “上次的事是我没控制好情绪,就当是我求你,我们再谈一次,就五分钟。”


    手掌推近男人面前,傅珺瑶有些控制不住微微发颤,双神紧盯他的反应,等待他答复。


    男人眉头轻拧,视线上下轻扫来回审视她,似乎是在思忖她行为背后的目的。


    两相沉默,周围的行人路过,也时不时好奇转头。


    傅珺瑶不想被更多人看到,又半天等不到他回答,一时心急,手绕至他身侧,直直抓住他的胳膊:“我们换个地方谈。”


    沈述白眉眼一僵,视线凝重落在被她抓紧的小臂,还没来得及拒绝,整个人就被她拉走。


    幽暗无人的竹树林里,傅珺瑶把人按在石墩子坐下,迅速掏出手机,把楚茜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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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出来送到他手边:“你先看这个。”


    沈述白狐疑瞥她眼,又看向屏幕里的人,他撇撇嘴,声音冷冷:“傅总如果打算找苏氏合作,不用来给我汇报。”


    “不是,你不觉得你姑姑和楚茜长得有点像吗?”


    沈述白面色一紧。


    再次看回屏幕,两秒后,他赶快掏出手机,把沈千仪的照片翻出来,两个手机并排放置,他来回扫视两个女人。


    “你什么意思?”他警惕问出口。


    傅珺瑶在他身侧的另一个石墩子坐下,抿了抿唇:“我也只是猜测,我回去看过了当初恒璟和启行合作的文件合同,出事之后,那个项目就跟苏氏签了合同,之后的这些年,恒璟一直跟苏氏或者林氏合作,但林氏只有零星项目,相当于苏氏一直是恒璟的首选。”


    “我也查了,当初苏总和我大伯以及你姑姑,他们三个是同学,还是朋友,楚茜和我妈妈是小他们两届的同校校友,我听说她当年一直喜欢苏津南,只是苏津南拒绝了她,可在我大伯和你姑姑去世之后,苏津南又主动去追了楚茜,最后和她结婚。我不想阴谋论,也不想随意猜测,但……你不觉得这一切是值得怀疑的吗?”


    “怀疑?”沈述白低哼一声:“当初已经板上钉钉的事,傅总这番怀疑未免太空穴来风了。”


    “可那是发生在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如果真的是被有心之人利用,虚假的板上钉钉也未必不可能!”沈述白并不相信她,她的语气变得有些急:“如果真的另有隐情,如果我怀疑的事变成了真相,沈述白,那我们又到底有什么理由舍弃利益不合作?”


    “……”男人的眸色一凛,紧绷的肩口忽然松下去:“可你就算怀疑又怎样?你能找到颠覆性的证据吗?如果你口中的有心之人真的肆无忌惮了二十多年,你要怎么让他现行?还是说,这一切不过只是你为了合理化自己行为找的借口而已?”


    “是,我的确找不到证据,可就是因为找不到,不如就以身入局让证据自己跳出来,你想想,如果真如我所想,那他最不想看到什么样的局面?无非就是我们再次有关联啊。”


    沈述白轻睨着她,半天没有说话。


    傅珺瑶叹了口气,语气突然掺了几分郑重:“我有一个很靠谱的朋友,她前几天告诉我,她做了一个药物出来,那药吃了之后,能够失去全部的记忆,当然,她也做了解药出来。我想过了,如果我们每次见面都无法避免争执,那不如就干脆忘掉仇恨、忘掉一切,只为了合作,更为了试探那个有心之人到底存不存在。”


    “失忆?!”沈述白暗暗倒抽口凉气,眉眼拧得更紧。


    傅珺瑶重重点头,双神几次瞟向他,又慢慢转回来。


    “就为了这些,你就要把自己当靶子?哪怕不惜忘记仇恨、忘记敌对,傅珺瑶,利益对你而言真的就那么重要?!”


    男人语气里显带质问,也似乎非常不愿意入了她这局。


    傅珺瑶很想在这个时候怼他几句,可不知怎的,自己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股复杂的、沉闷的思绪堵在心口,她干脆瞥过眼,不再看男人。


    脑海中陡然浮现出那束粉帝王,那束微硬、大气又惹眼的粉帝王,只不过昨天,那几支花都枯萎了,聂秘书还问她要不要扔了。


    沈述白应该也不会答应她了。


    傅珺瑶搁在大腿的两只手慢慢收紧,浑身肌肉蓄力,想要起身。


    还没动作,身侧的男人率先开了口:“你说的那个药靠谱么?来历不明的药我可不吃。”


    傅珺瑶心脏一抽,倏然转头,连发丝都在肩脊颤个不停,她下意识对着男人咧唇笑:“你的意思是你答应了?!”


    笑意伸出去,她又很快意识到面前的人是谁,赶紧收敛,手掌捏得更紧。


    男人双神微闪,忽然清了清嗓,解释:“你说的那些,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试一次也没什么,试对了,利益和家族兼得,试错了,也至少还有利益。”


    傅珺瑶抿了抿唇,在心底浅笑。


    他居然……这么快就想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过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你就不怕把自己玩进去?”沈述白一脸严肃,那颗黑色耳钉没入黑夜,隐隐泛冷光。


    傅珺瑶沉默一瞬,没有看他,只稍扬下巴,唇边留出几分弧度:“成功嘛,总是得担点风险的,如果怕,不就干不成事了么?”


    沈述白一言不发,直勾勾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


    去往洱南的飞机上,傅珺瑶斜了眼坐在身旁的男人,不满地啧了声:“你是不是偷查了我选座位的信息了?我分开买就是不想跟你坐一块。”


    沈述白瘪了瘪唇,轻嗤:“你以为我想跟你坐一块?我随便选的座位,再说了商务舱就这几个位置,选在一起的概率又不是没有,你要是不想坐可以去旁边站着。”


    “……你怎么不去站?”


    “我能忍,就算身边坐了个火球,也不影响我舒舒服服坐着。”


    “你!”


    傅珺瑶被堵得语塞,念及舱内还有其他乘客,没再紧抓着不放。


    -


    两人刚下飞机拿了行李,出来时闻玥已经在门口等着。


    “Freya!”闻玥朝着傅珺瑶招手。


    “Clara,好久不见!”


    傅珺瑶跟人打了招呼,简单介绍过身后跟着的沈述白,两人直接上了闻玥的车。


    闻玥知道傅珺瑶不喜欢吃飞机餐,已经提前叫了外卖送到她的小别墅。


    她也提前开了冷气,车子在院里停下来,傅珺瑶已经迫不及待去看看她的住处。


    透明的玻璃门往里一推,里头清爽的凉气瞬间扑散了外头的大半滚热,大客厅里的装饰规整有序,却又不失随意松散。


    “天呐小玥,你这里简直就是我的梦中情房,等我老了我也来洱南买套小别墅,过这种自由自在的生活。”傅珺瑶来回环视,径直走到靠窗的长条桌。


    窗外密林幽静,金灿灿的太阳肆意照射,云层争相躲避,露出湛湛蓝天。


    身后的沈述白跟着她走到窗边,视线蓦然在她身上停了几秒,又不动声色移开。


    闻玥从里间把两支竹音哨拿了出来:“你之后想来我这里随时欢迎。呐,你们俩的东西,我这正好有几块暖玉,我闲来无事,做了两支竹音哨,药丸放在竹节里,是不是很有新意啊?”


    闻玥洋洋得意,脸上尽是对自己创意的欣赏和自喜。


    “你居然还刻字了?”傅珺瑶接过竹音哨,看到尾端的‘y’,瞳仁轻轻一缩。


    “怕弄混嘛,你们俩的剂量不一样。”


    闻玥推着他们在长条桌旁边坐下,把桌上的外卖一一拆开来。


    “先吃饭,这个药直接咽下去就行,过一天睡一觉才会起效,你们可以现在吃,也能明天回去吃,解药我也快做好了,等后面需要我直接给你们快递过去都行。”她解释。


    傅珺瑶很相信她,并没有异议。


    沈述白还是问了嘴:“这药没什么副作用吧?对大脑应该不会有什么伤害吧?”


    闻玥还没来得及回答,傅珺瑶轻嗤了声:“沈总放心,只要你是个正常人,这药就没有问题,不过也不排除沈总不是正常人。”


    “……”


    闻玥手上动作顿停,抿嘴,暂时没开口。


    沈述白打开竹节看了眼里头的药,又侧眸,牙关轻咬:“我是担心傅总,现在这样神气,吃了这药,指不定会被我欺负成什么样。”


    这话一出,傅珺瑶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立马来了劲:“我被你欺负?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被你欺负!”


    “这只是你失忆前的想法,真吃了这药,一切可都说不准,被我摁在手里欺负也不是不可能。”


    “你放心!我一定会提前在备忘录里写清楚,绝对不会被你压制!”


    “写清楚了也说不准,你自己都不记得了,况且万一你被我吸引爱上我,啧啧啧……”


    傅珺瑶黑眸瞪圆,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言论:“我?爱上你?!沈述白,我这辈子可能爱上任何人,但绝对不可能爱上你!!”


    沈述白的话还没出口,闻玥先出来阻止:“怎么吵到这里来了,你们不是为了合作为了利益吗,私人感情什么的还是放在一边好了,我这个只是个稀奇药,不是月老的红线啊。”


    “坐了那么久飞机也饿了,先吃饭先吃饭。”闻玥催促。


    两人狠狠睨了对方一眼,又同时侧头,傅珺瑶冷嗤一声,闷头吃饭。


    -


    傅珺瑶和沈述白在闻玥那里待到下午,闻玥仔细交代过让他们俩一定得记清楚不要去医院做检查,有不舒服直接找她就成,又说他们如果要解药记得在三天之内联系她,她马上打算进山里去闭关了,如果三天内消息没来就等她出来再说。


    最后傅珺瑶没麻烦闻玥,打算和沈述白一起出去叫个车去机场。


    闻玥自己也想休息,便由着他们了。


    两人并排走在无人的小径上,傅珺瑶捏着竹音哨反复看过。


    失忆……


    这药吃下去,她就能重新开始了。


    忘掉仇恨,得到利益;忘掉责任和牺牲,得到权力。


    这就是她的机会,她梦寐以求的机会!


    黑眸中的光点慢慢凝聚,傅珺瑶忍不住弯唇,往前迈的两条腿也变得轻快起来。


    “你笑什么?你不会想使什么阴招吧?”身侧的男人陡然开口。


    傅珺瑶脚步一乱,斜眼睨他,唇瘪下来:“你有病吧?我还担心你耍心眼呢!”


    沈述白“嘁”了声:“我看该担心的是你,谁知道你和你那朋友是不是在诓骗人?”


    傅珺瑶彻底停下来,侧身叉腰,狠瞪他眼:“沈述白,你真是脑子有病是不是?我诓骗你有必要把我自己搭进去吧?更何况洱南是你自己要求来的吧,我有逼你吗?!”


    “那你也没吃药啊,万一回去了只有我吃了,你没吃,那算怎么个事?”


    傅珺瑶深凛着眉,直接掰开竹音哨:“反正今天也回去了,大不了一会飞机上不睡好了,现在站在这,我们一起吃!”


    沈述白犹疑瞟她眼。


    “怎么,不敢了?还担心我诓骗你,我看分明是你想诓骗我!”


    这话一激,沈述白毫不犹豫掰开竹音哨,捏着那颗小药丸:“吃就吃!谁怕谁?”


    说罢,他直接把药丸送进嘴,就那么吞了下去。


    傅珺瑶也不认输,三两下吞入药丸。


    两道视线互不相让,短暂交锋后同时别开。


    “嘁!”


    “切!”


    傅珺瑶赶快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马不停蹄开始写注意事项。


    键盘上刚打下两个字母,眼前突然一黑。


    傅珺瑶骤然一慌,自己好像被套进了麻袋,她下意识把手机顺进口袋,两只手开始挣扎。


    “谁啊!放开!!”


    “唔……”


    肩颈后面一股强烈的刺痛,她手上的力一软,意识逐渐消了下去。


    沈述白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失去意识,大脑瞬时宕机,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感知不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不知道是在哪里。


    沈述白大脑一阵剧痛,身体仿佛遭受巨大的冲击,周围一片强压包绕,口鼻内混入大量咸涩的液体,堵得呼吸不畅,肺腔受压。


    他试着慢慢睁开眼,眼皮也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压力往下挤着,只能睁开一条缝,勉强能看清眼前的景象。


    沈述白心脏一紧——


    这是……海里?!


    他在海里?!


    四肢本能扑腾,想要往上游,双臂刚撑开,忽然碰到阻力。


    他猛然回头,眉头蹙了蹙。


    傅珺瑶四肢无力垂下,晕在了海里。


    他游上前,试着拍了她两下。


    没有反应。


    眉头蹙得更紧。


    不行,得先上去,再闷一会他们就直接溺水而亡了。


    沈述白毫不犹豫,直接抓紧她的手,两条腿猛力往上蹬。


    不要死……不能死……


    他不能死,他还没活够,他还有自己敬爱的家人,还有自己喜欢的事业,他还有没做成的事,他还答应过奶奶给她做小蛋糕,答应过爷爷陪他下围棋,答应过家家爹爹去参观药园,答应过妈妈一起去看画展,答应过爸爸去打高尔夫,答应过哥哥去赛车……


    他又回头看了眼昏过去的女人,两条腿蹬得更猛。


    傅珺瑶,你也不能死……


    失忆的药都吃了,合作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我们都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绝对不能死……


    傅珺瑶,你不就是想一切归零么,把自己算计进去,如果就这样丢了命,还要怎么算计?


    不能死……你不能死!


    四肢蹬得酸软乏力,鼻腔内的气压却越来越低,海水的温度也越来越高。


    沈述白暗暗松了口气。


    游上来了……


    他真的游上来了!


    拽着傅珺瑶的那只手臂狠狠发力,转瞬将傅珺瑶顶出海面。


    他自己冲出海面的那刻,口鼻大张,里头咸涩的海水尽数吐出来,忍不住大口呼吸。


    “傅珺瑶?!傅……”


    沈述白还没来得及撑坐起来,身后的海浪往前一打,将他再次淹没。


    海潮褪去,一女一男浑身湿漉地昏迷在那里,女人一身深紫色西装,男人一身黑色西装,男人的手紧紧牵握着女人。


    辽阔又荒芜的海滩边,海咸味迅速将他们包裹,澄灿的太阳光线也尽数围绕过来。


    无声的昏迷状态下,那些尖锐的、锋利的、痛苦的记忆逐渐被海风吹走。


    等沈述白再醒来时,他的世界里一片茫然。


    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很多东西,忘掉了很多重要的东西。


    也忘掉了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


    他说不清也道不明。


    那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他们似乎认识了很多很多年,相处了很长时间,长到足以让他的生活始终带着她的影子。


    他似乎也很在意她,在意到……不舍得失去她。


    他盯着自己的左手。


    掌心还有点痛,有点麻。


    他听萍姐说了,被发现的时候,他紧紧握着她的手。


    “江阔,晴晴刚刚替她换好衣服了,你去看看吧。”萍姐过来叫他。


    他拿起桌上的两支竹音哨,跟着萍姐进了房间。


    那间房靠近大海,窗户开了一半,他刚踏进去,便看到床上正沉睡的女人。


    女人面色略微苍白,一双微蹙的眉目潜藏着若有似无的攻击性,鼻梁高挺,唇型优越,太阳光线一半照在她脸上,半明半暗。


    只一瞬,他的心脏莫名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


    手里的竹音哨捏紧,在掌心压出钝痛。


    他忽然……好想知道那眼皮下藏着一双怎样的眼睛。


    这就是他不舍得失去的女人,是他紧紧抓着不放的女人,是他很在意的女人。


    这是……他的妻子。


    而他,是她的丈夫。


    三天后,沈述白坐在圆桌边,终于听到床上的女人发出动静。


    他很快迎上去,只须臾,不偏不倚对上那双他期待已久的、仿若黑曜石的杏眸。


    心脏倏然被许多细小的尖针同时刺入,不疼,只又酥又痒,萦绕无数雀跃。


    他终于…等到她了,也终于“找到”她了。


    他把她抱在怀中,说:“我是你的丈夫,江阔。你是我的妻子,江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