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还在呜咽哀嚎，艾知直起身子看向呆坐在一旁瑟瑟发抖的男孩。


    “还好吗？”


    艾知想上前看一下男孩身上的伤，男孩却瑟缩地躲了一下。


    艾知的手悬在空中，她想了一会儿，从随身口袋里取出一个小药瓶递到男孩眼前。


    “这个是止痛万能凝胶，抹一点身上的痛感会减轻许多。”


    男孩垂头没有拿，艾知心下了然，放下药瓶转身就走。


    “等等！”


    一只瘦弱的小手一下子抓住艾知的手腕。


    艾知一顿，扭过头。


    她这才发现这个黑发男孩子有着一对漂亮的异瞳。


    男孩漂亮的蓝绿色眸子涌出泪花，把脏兮兮的小脸哭得黑一块，白一块，像只受尽欺负的小白猫。


    “你可以带我走吗？”


    艾知笑了笑，拍拍男孩的手，用眼神示意那一箱还放在地上的梨。


    “你跟我走了，你那箱东西怎么办？”


    男孩低头沉默了，小手耷拉下来，整个人垂头丧气。


    艾知半蹲下，牵住男孩的手，柔声说道：“做事情要有始有终。你负责的事情除非万不得已，或者危及到你的生命，否则都不要说放弃。”


    艾知摸了摸男孩的圆脑瓜，轻松说道：“如果是去送货的话，我陪你去。”


    男孩终于再次抬起小脸，一脸不可置信但又洋溢着开心。


    他偷偷指了指被艾知塞了一嘴臭泥的男人，小声地问道：“他怎么办？”


    艾知扬了扬下巴，看向这个异瞳男孩：“你叫什么？”


    “我叫阿丑。”


    “……阿丑，你还想继续跟他在一块？”


    男孩惊恐地摇头。


    他被奎狼捡来，一直给他当牛做马，一点不如意就拳打脚踢。有次他听奎狼醉酒跟酒馆老板说等他再大点，就把他卖去斗兽场换钱。


    男孩说，如果可以摆脱奎狼，他求之不得。


    “那你知道这箱东西是要送给谁吗？你们又是怎么拿到那箱东西的吗？”


    男孩像是不太明白，但还是如实点了点头。


    很好，得来全不费功夫。


    艾知现在的心情很好。


    “那走吧，我陪你去送那箱东西。”


    ……


    跟阿丑送南果梨的路上，艾知了解到阿丑的身世，知道他们这一箱梨就是要送给秦的。


    “姐姐……奎狼不会追上咱们吧？”


    小孩担惊受怕，走在前面扛着箱子，头还总往后扭，生怕奎狼追上来。


    艾知在后面托着箱子，笑道：“放心，他被我捆起来了。那地方又偏，除了醉鬼跑那儿去撒尿或睡觉，很少有人经过那儿。没有个两三天，是不会有人发现他的。”


    艾知想了又想，像是安抚阿丑，继续说道：“奎狼罪有应得，就算我不收拾他，他也迟早遭报应。”


    小孩子这才稍稍安心。


    其实阿丑很能吃苦，这个箱子不算太沉，他能搬得动。


    只是前两天他没有给奎狼擦干净鞋底子，被他罚了两天不准喝营养剂，饿的头晕眼花，才摔倒在地。


    才八岁的孩子，瘦得面颊都凹进去了。


    艾知在度假区见过不少跟阿丑同龄的孩子，哪一个不是被爸爸妈妈捧，被爷爷奶奶爱的。


    艾知不由得心疼，让阿丑歇一歇，两人找了个地方，共饮艾知带来的营养剂。


    “姐姐你为什么来夜箔彩啊？”


    艾知一口饮尽营养剂，像是在说与自己毫无相干的事情：“为了活着？或许也是为了安稳吧。我有自己的任务要做。”


    小孩子小，却十分懂事：“可是这里对女孩子来说不安全。”


    艾知笑了笑，揉了一把阿丑圆乎乎的脑袋：“那你觉得我安全吗？”


    阿丑撑着脑袋，皱眉想了一会：“嗯……你很漂亮，但是你好像很能……”


    “打架？”艾知歪头，看向坐在身侧的孩子。


    小孩子没敢再说话了，怕自己说错话惹艾知不高兴。


    即使脸被涂黑，艾知又往脸上画了一点疤，简单易容下的艾知的美也只堪堪遮盖了三分，阿丑这么说也不算说谎。


    “其实漂亮并不代表我们真的柔弱，有的时候遮掩它，只是为了方便行事而已。如果能够保证自己足够安全的情况下，我们可以很漂亮。”


    “阿丑，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


    阿丑的左眼是深蓝色的，就像盛了深海冰川，深沉空灵，而右眼棕绿色的瞳仁就像森林深处浸了晨露的苔藓，勃勃生机。


    他的肤色是健康的暖白色，眉骨又融合了西方立体的深邃。


    虽然才八岁，却得以预见未来会多么惊艳。


    这么漂亮的小孩怎么会叫阿丑呢？


    小孩不知道艾知的心里独白，他听见艾知的话，却一反常态，低下了头。


    “他们都说异瞳是不详的征兆，所以我一出生就被爸妈丢在了报废机械站。大家都说我长得丑，所以叫我阿丑。”


    “哪有，他们都在胡扯，乖宝，你很好看的。”


    艾知并不想给小孩子说什么美丑观念，但她有必要让这个孩子正确接纳自己的长相，不要被别人误导。


    “如果异瞳真是不详，我怎么记得贝器时代立法典的第一人——斯琴纳格也是异瞳呢？更何况，古代还有好几位能人志士是双瞳。”


    “容貌是每个人生下来就拥有的东西，你可以选择更换，但是这一切的前提都得是你自己发自内心的意愿，而不是被其他人有偏见的想法带跑。”


    艾知拧开第二瓶营养剂，递给阿丑。


    “斯琴纳格是异瞳，他创立了贝器时代第一本法典。你也是异瞳，万一未来你也能像他一样大有一番作为呢？”


    男孩慢慢抬起头，虽然没有说话，但从他逐渐坚定的眼神中看出他不再因为自己的异瞳而自卑。


    也许都是孤儿，艾知对阿丑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艾知想，她在这个世界没有亲人，如果有个像阿丑这样乖巧可爱的弟弟，日子应该不会太枯燥。


    她现在也能挣到一点钱，买两个人的营养剂不成问题，如果阿丑想读书，她努努力应该能够让他去教习院学习。


    “乖宝，等把梨送给秦后，你愿意跟我走吗？”


    阿丑受宠若惊，他压根就没敢奢求让阿知姐姐带他走。


    “我……我……我愿意！”


    看着阿丑高兴的样子，艾知心里也暖呼呼的，忽然一个瞬间，脑海中埋藏记忆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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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处的一个身影一闪而过。


    艾知眸色立刻暗淡了下来，又很快平复好心情，收拾完自己的随身包后，继续跟阿丑扛木箱子。


    阿丑跟奎狼是领命把从中空区搞来的南果梨供给秦的，拿了奎狼的通行令，艾知和阿丑这一路畅通无阻。


    奎狼本就是个小喽啰，平常也只敢对阿丑耀武扬威，艾知冒领身份，没人生疑。


    只要见到了秦本人，把许云声的收租契约拿给他，艾知领到收租费，这项任务就算大功告成。


    艾知心里盘算着计划，步伐也轻松许多。


    阿丑记性好，找路轻车熟路，很快带着艾知来到一顶帐篷前。


    “姐姐，这个就是秦先生的住所。”


    看着牛皮防水做的简易帐篷，艾知有些怀疑，她没说话，决定相信阿丑。


    她跟阿丑驮着箱子，掀帘进去。


    一进来却发现这里面别有洞天。


    外面看占地横竖不过三米宽的帐篷，一进来却发现刚进来的地儿竟然仅仅只是一百来平的古香古色的会客厅。


    “送南果梨的吧？”来人是一个矮胖矮胖，留了一小寸胡子的男人。


    他颠颠地跑过来，上下扫视了几眼艾知，又看了看阿丑，才说道：“跟我来吧，梨子要削好才能献给大人。”


    艾知和阿丑对视了一眼，没说话，同步点点头。


    胖男人带他们七拐八拐，来到一间餐室。


    餐室灯火通明，装潢古典优雅，不知在哪儿放了一首古琴曲，悠扬婉转，全然不像是地下城能见到的房子。


    不过夜箔彩这种大肆敛财之地，能有这样奢侈先进的建筑也不足为奇。


    艾知收起观察的眼神，在心底暗骂了秦那个狗东西几句。


    “啊嚏——”阿丑没忍住打了一个喷嚏。


    喷嚏刺激得阿丑眼泪直流，孩子眼泪汪汪的。


    “抱歉……我……这里太香了……我有些受不住……”


    香么？好像是有点。艾知进来并没有注意到室内的檀香，只被这里面的奢华震惊到了。


    胖男人皱起眉头，嫌弃得要死：“脏死了。”他指指阿丑，对着艾知说，“处理水果你来，他出去呆着。”


    “抱歉……”阿丑满眼愧疚，一蓝一绿的异瞳眸子眨呀眨，可怜的像只小猫。


    艾知有点不爽，但是为了赶快完成任务，她只能按下护犊子的心，细声宽慰阿丑：“我先把水果处理好，你就在外面会客厅等我，不要乱跑，完事了我们一起回家。”


    像是生怕自己不听话，艾知就不要他似的，阿丑用力点了点头。


    胖男人满意了，他对艾知说：“处理好南果梨后，你把切好的盛放在餐柜里的青花瓷盘上，然后端着送去你右手边的房间，穿过那间房就能到A场了。秦先生在A场休息。”


    A场？秦就在里边？


    艾知一喜，心想老天还是眷顾她的，让她这趟收租之旅一切得来不费工夫，轻而易举就叫她找到秦的踪迹了。


    不过她外表还是平静如水，面对男人的种种细节要求悉数答应。


    胖男人啰里八嗦又一通嘱咐后，才把阿丑带离餐室，独留下艾知一人。


    艾知看了眼装满南果梨的那箱子，没多想，拿出弹簧刀，挑开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