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钗还插在腿上，血已经不流了。


    艾知侧躺在地板上，直愣愣地盯着前方的某一个角落发呆，眼神空洞无神。


    禁闭室内只剩下了她和还在睡觉的许云声，以及早已冷掉的饭菜。


    听到往日爱人绝情的话，迟载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又下不来。


    “轰”的一声犹如倒坍的声音炸崩在耳畔，迟载脑子一片空白，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心中的酸痛如洪水倾泻奔涌而至。


    如果再不离开，耳朵的轰鸣和绞心的疼痛几欲要将他淹没。


    迟载安静地离开了，艾知偏过头去，没有看他。


    她倒下的那一瞬，眼角悄悄滑过一滴泪。


    然后迅速干涸。


    义肢已进入彻底罢工的阶段，整只腿抽搐得更加厉害，痛得震进骨髓。


    艾知心烦，也没有管，而是静静地躺在地上，合上双眼……


    醒来时，左腿不再抽搐了，稳定的电流正已正常程序运转。


    艾知睁眼，充电装置连接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核耀石，核耀石四通八达地向整个义肢传送稳定持续的电流。


    地下城难以见到阳光，没法光发电，艾知平常只能用自己的薪酬去买更加便宜的黑曜石代替核耀石供给电能。


    许云声还在睡觉，鼾声依旧响彻整个禁闭室。


    艾知看了一眼背对自己，一直躺在角落当隐身人的许云声，低声说了句“谢谢。”


    地下城以资源占有比称王，许云声这些年家底积攒不少，但核耀石这种东西却是凤毛麟角。


    作为最上等的能源矿石，在地下城这种缺物资，用不上飞行器等大型器具的地方，即使翻遍所有地下城，也很难找到几枚。


    许云声还在睡。


    艾知没管，继续自管自地说：“许云声，核耀石太贵重了，我还不起的。”


    “哟，还挺识货，连核耀石都认得。”许云声慢慢悠悠转醒，故意在艾知面前打了个哈欠。


    “我家传的，没花几个子儿。”


    艾知立刻就要抠下义肢上的核耀石。


    “不用这个救急，你还真打算拖着一条残腿跑路？”许云声要笑不笑的，“还是说你等着你的旧情人三闯禁闭室，给你强行带过去充电？”


    许云声这话一说出口，艾知立刻放下要扣核耀石的手，作为回报白了许云声一眼。


    她倒是没想到迟载还能再回来，她觉得迟载现在应该想掐死她。


    核耀石是众石之首，比黑曜石的供能强了百倍。


    不一会儿的功夫，艾知的义肢就能活动如真腿了。


    艾知算了一下，这次的电量应该够她用上大半年的了。


    核耀石扣下来后，艾知走到许云声跟前，蹲下来递给他。


    她走近时，才发现许云声腰腹部的伤口还在源源不断往外渗血，他的衣服早已沾满血迹。


    许云声一直躲在黑暗的角落，血与暗色融为一体，三年前艾知鼻子受过伤，恢复好后嗅觉大大减弱，艾知靠近了才隐隐嗅到一点点铁锈的血腥味。


    迟载的那一枪打得太深，直接穿透许云声的腹部。


    艾知话都没来得及说，上手就要扒许云声的衣服看伤势。


    “诶诶诶！阿知小姐，男女授受不亲！我一黄花大闺男被你当众扒衣服，这……这有些不合适吧？”


    许云声一把攥住艾知作势的手腕，手劲不是一般的大。


    “你伤口这么严重，你还装睡！你不晓得叫人啊！”艾知声音急促，也大声起来。


    阿言临死前的情形再次映入艾知眼帘。


    她绝不允许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许云声低声笑了一下，挑起眼梢，抬起下颌，颇具玩味地看向艾知。


    “小姐，我叫谁也没用啊。你自己自身都难保，我叫其他人会有用吗？不如躺在这儿，保存体力，然后再听天由命。”


    艾知低下头，不再与许云声对视，内心对连累他人的愧疚让她无地自容。


    她还是不够强大，不足以完全抵抗得了迟载。


    “呀，看样子是真心疼我了。小姐，你可别告诉我，你拒绝你的旧情人实际上是早对我芳心暗许，非我不嫁吧？”


    “老子喜欢胸大屁股翘的。你吧，虽然离现实目标还差了一小截，不过呢，我考虑考虑，勉强困难接受。”


    许云声这个点了还有心情调戏自己，艾知一边无奈，一边想抽许云声几个大嘴巴子。


    顾及刚刚产生的内疚和良知，还是放弃。


    不过，许云声的嘴欠倒是真让艾知想到一个办法。


    艾知轻叹一口气，不知是宽慰自己，还是“真心”被许云声发现了，总之，她现在表现得十分为难。


    “是啊，还是被你发现了。”


    艾知顺势将手搭向许云声的胸口，面露羞涩：“你为救我中了一枪，被我连累抓进禁闭室不仅没有怪我，还拿传家宝救我。”


    她贴向许云声，声音极尽温柔。


    “这些还不能证明你爱我的话，我想，我不嫁给你，也很难收场了。”


    许云声惊悚，阿知什么时候对他这么温声细语过，现在得知他拿核耀石救自己，就这么感动了？感动到要嫁给自己？


    她是想嫁给自己，还是想嫁给核耀石？


    等等，怎么变成他爱她了？！


    阿知这么自恋的？！


    他之前怎么不知道？！


    许云声不知道艾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停停停停！我把核耀石送你行不？你突然这个样子，我有点害怕。”


    说是害怕，许云声可一点都不往后退，全然没有害怕的样子。


    弯下身子的艾知手还在摸许云声的胸口，另只握着核耀石的手还被许云声牢牢攥着。


    光影落在艾知身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宛若浩瀚银河，又美若月牙。


    地下城不少男人也见到过艾知的容貌，他们爱慕的是艾知的脸和盘靓条顺，想占为己有。


    而死去的阿辛来很早前就因这双含情又干净透亮的眼睛，一直垂涎艾知。


    在此刻，四目相对的这一瞬，许云声终于赞同了阿辛来的眼光。


    阿知确实有一双会勾人的眼睛。


    这双含水的眸子比当初雨夜初见那时，多了刚毅和果断，以及过分的冷漠和孤傲。


    许云声不禁想到五年前的阿知。


    那个胆子还不是很大，会看人眼色的姑娘。


    又看看现在压在自己身上的阿知。


    想想，他还是觉得之前开不起玩笑，总爱生气的阿知更可爱。


    愣神间，艾知已趁许云声不注意，单手一把扒开许云声内里的衣服，另只手顺势反扣住许云声的左手。


    许云声是个左撇子，而且是个非常依赖左手的左撇子。


    他的左手被扣住，右手就与手无寸铁的常人无异。


    艾知单手控制剩余的右手还是绰绰有余。


    “呀！强抢民男啦！阿知你用强是不对的噢！我还没同意呢。”


    艾知根本不管许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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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装模作样还是真情实意，冷着脸执意要检查许云声的伤口。


    伤口实在太深，许云声的肌肤也呈现出发烧一般滚烫的红色。


    不及时处理，许云声挺不了多久。


    她立刻俯下身，嘴正对许云声的枪伤。


    就在许云声惊诧说不出话间，艾知突然不动了。


    她以现在这个姿势背对禁闭室，且似有向下的趋势，在心里拧眉默算时间。


    十秒，九秒，八秒……四秒，三秒——


    一声“砰”的骤响，脸色十分难看的迟载炸了禁闭室外的智能门锁，寒着脸一步一步向艾知迈步进来。


    艾知站起来刚要转身，还没说话，肩颈就被迟载一击，晕倒在迟载怀中。


    迟载冷光睨向许云声，眼神含满了不甘和愤怒。


    同样是男人，许云声十分清楚，那是男人的嫉妒。


    眼见阿知被第三次闯入禁闭室的第二区首辅大臣抱走，意识到了什么的许云声突然噗嗤笑了一声。


    他先是摇了摇头，然后收起笑容望了一眼门锁被销毁的禁闭室，又躺回去了。


    阿知演技还行，他混迹地下城这么多年，差点也要被骗过去了。


    ……


    从脖颈被打的眩晕中很快苏醒，艾知醒来对于自己躺在富丽堂皇的寝室大床上，一点都不意外。


    但唯一意外的是，核耀石还在她身上。她忘记把核耀石还给许云声了。


    好在，她出来了。


    其实刚刚她就在赌，赌迟载会不会再次出现，把她带出去。


    即使赌不了真心，但她对男人的胜负欲和占有欲还是了如指掌。


    只要她出去了，许云声的伤就有的救。


    只要许云声再坚持坚持。


    艾知想，她可真是越来越冷血了，演这一出戏只是不想欠许云声人情。


    可这一出戏却彻底惹恼了一直在监视器前的迟载。


    他亲眼看着自己从前只对自己倾诉爱意的恋人亲昵其他男人，宁可扎伤自己，也不肯接受自己的照料。


    反倒对那个地痞无赖的一块破石头视若珍宝。


    迟载气急败坏，嫉妒犹如熊熊烈火将自己的心灼烧个一干二净，即使只剩下愤恨的灰烬，他也要夹带不平的疾风袭卷走艾知。


    带走这个命中注定属于他的人。


    就算是做一辈子分外眼红的仇人又如何，他也要用仇恨绑系成两人解不开的红线。


    生生世世纠葛缠绕在一起。


    他是不可能放手，也绝不可能拱手让人。


    “醒了？”


    艾知已经睁眼，守在一边的迟载像是全然忘记刚才两人的不愉快以及自己的拂袖离去。


    “饿了吗？想吃什么？”


    自然得两人像是从未发生过一点嫌隙。


    大腿被喷雾剂形成的薄膜包裹的紧胀感让艾知意识到，自己的伤口已经被处理了。


    原先干裂的嘴唇已然变得水润，口渴的灼烧感已降下去。


    她在昏迷中被喂了水。


    能这么事无巨细照顾自己的，除了小伽，只剩迟载。


    而艾知自从被抓到，就没看见过小伽的身影，她猜迟载没有带他出来。


    艾知紧紧揪住被角，拼命压制内心似要软下的一角。但同时松了一口气，她没有赌错，迟载还是会对她心软。


    “我——”


    艾知刚要开口，迟载冷淡打断她。


    “在我心情没变糟前，我不希望听到任何一句我不爱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