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 第一百三十四章

作品:《扑朔

    “这该死的林长亭!该死的苏玉淑!”贾骐将桌面上的陈设一扫而空,瓷片四溅的声音惊得院中鸟儿四散纷飞,“祖父三朝老臣,得先帝托付,何时受过这种窝囊气!要不是林长亭这个孽种……”


    他越说越气,越说越恨,本就不大的眼睛此刻遍布血丝,肥硕的面颊一抖一抖:“不行,我一定要想办法弄死他……”


    “驸马可有计谋?”


    贾骐身体一怔,继而像是迅速恢复神智般堆起笑容。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房门前,熟练地将手臂搭过:“公主怎么来了?刚才没吓着公主吧?都怪我,都怪我,我下次一定不在府中闹出这么大动静了。”


    “我又怎会怪罪驸马呢……”长公主在他面前,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柔顺,“听说祖父他……”


    “这种糟心事儿,怎么就传到公主耳朵里了呢……”贾骐有些懊恼地摸了摸后脑勺,“不过公主放心,这点小事儿对我们太师府来说,算不得什么。贾家屹立百年,起起落落都是寻常,公主千万不要忧思烦乱,万事有我呢。”


    长公主浅笑一声,她望向空空如也的茶杯,贾骐立刻心领神会地帮她填满了水。她捧起杯盏,轻轻嗅闻:“祖父的手段和心思,我自然是相信的。只是眼下魏权刚受了贬斥,林长亭又炽手可热,眼下可不是招惹我这个皇帝弟弟的好时机。”


    “公主所言甚是,那公主的意思是……”


    “驸马有句话说得在理。”宣绰的嘴角抿出笑容,一双眼睛却毫无笑意,如同寒潭般深不见底。


    “哦?”贾骐小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不存在的尾巴也摇得起劲,“不知是哪句话得了公主青眼?”


    “像咱们这样的人家……兴衰荣辱不过是一瞬。只要心中笃定,便没什么坎儿是过不去的。祖父如今虽被训斥,可到底陛下没有削职,更没有外放。不出半月便是母后的寿辰……不如驸马劝劝祖父,万事都等过了寿辰年节再说。”


    “哦?这是为何?”


    “一来这时圣上正在气头上,我们大可不必触他霉头……二来,若我们能在寿辰上讨得母后欢心,岂不是手中又添筹码?”她把玩着瓷杯,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讨论一桩家常事,“还是说驸马……有更好的办法?”


    听闻此言,贾骐生怕公主生气,连连摆手道:“公主哪里的话,我是个蠢的,哪里有什么好办法!公主说得对,母后高兴了,那陛下怎么也要给母后几分面子才是。母后又疼爱公主,贾家作为夫家,那自然是要沾了公主的光的,我谢谢公主还来不及呢!”


    他蹲下身子,肥胖的肚子挤得他“吭哧”一声。贾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见公主没有丝毫不悦才敢靠近。他熟稔地揉捏着她的小腿,力度恰到好处,仿佛在讨好一只矜贵的猫。


    “只是公主……之前咱们并未对太后寿辰过于上心,此刻再准备寿礼……只怕是找不到什么好的……”


    “本宫早已替驸马打算好了。”宣绰眯缝着眼睛,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贾骐的头顶,目光刻薄得宛如在审视一摊烂泥,“母后虽深居后宫,但对政事也是上心的。新皇根基不稳,作为皇亲国戚,我们自然是要替陛下分忧的……此次母后寿辰,北地王族仆固族会派他们的少族长前来贺寿,我们不如……”


    她轻轻俯下身子,凑到了贾骐耳边低语几句。


    贾骐的表情先是无比震惊,继而紧紧皱起了眉头:“这恐怕……这……公主,这弄不好可是杀头的罪过……”


    “我知道啊。”


    宣绰的声音比飘落杯底的茶叶还要轻,却让贾骐的后颈泛起一阵凉意。她依旧保持着俯身的姿态,鬓边金步摇随着动作轻颤,映得那张芙蓉面愈发美丽。可那双看似含情的凤眸深处,却泛着化不开的冷光,美得令人心悸,又险得叫人窒息。


    “驸马怕了?”她直起身,指尖轻轻划过杯沿,细微的声响刮擦着人的耳膜,“也是,驸马金尊玉贵,自然舍不得这身荣华。”


    “公主说哪里话!”贾骐额角渗出细汗,他忙不迭地握住公主的手,卑微得像一个奴仆,“只要公主喜欢,自然是都听你的!只要做得小心些,定然是不会出问题的!”


    宣绰这才满意地眯了眯眼睛,她俯下身子,耳畔的珠翠几乎快要垂到贾骐的脸上,叮当作响又触手生凉。


    可他不敢躲,也不愿躲,这是公主对他的恩赐。


    “那祖父那边……”


    “自然还是我去说!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祖父什么都不会知道的!”贾骐急切地握住公主的小腿,他紧紧地贴了上去,虔诚得如同面对的不是自己的妻子,而是屈尊降贵的神祇,“公主千万别生我的气,我只是随口一说罢了,绝对没有违逆公主的意思!”


    “那就好……”她犹豫了一番,还是伸手抚上了他的头颅,“本宫只当时驸马不爱我了呢。”


    “怎么会!”贾骐慌乱之中搂得更紧了,可见公主皱眉,他又迅速放开,“公主便是那天上的太阳,这凡间没了太阳又怎能存活!我对公主之心,天地可鉴,若是我对不起公主、背弃公主,便叫我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


    “诶——”


    宣绰下意识地伸手去堵他的嘴,可在触碰到的那一刻又像是被烫到一般缩回了手指:“咳……本宫不爱听这些不吉利的话,驸马今后也莫要再说了。本宫房内还有些事,便先回去了。剩下的……便有劳驸马了。”


    说罢,宣绰头也不回地离开,转身时裙裾扫过满地碎瓷,发出细碎的声响。贾骐仍保持着跪伏的姿态,直到那袭华贵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才敢缓缓直起身来。


    他低头看着掌心残留的胭脂香气,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挤得五官皱成一团,像一团被揉皱又展开的废纸。


    “来人。”


    小厮连滚带爬地进来,被满室狼藉骇得不敢抬头。


    “把这儿收拾了。”贾骐拍了拍膝上的灰尘,又恢复了那副养尊处优的派头,“再去库房瞧瞧,前儿北边送来的那批皮子还在不在。公主畏寒,得挑最上乘的狐裘裁新斗篷。


    马上新年了,这满京城里都不许有人比公主更有派头,穿得都不许比公主好!给我找最好的裁缝!听见没有!”


    “是!小的明白!”


    “还有,最近公主那边要什么,告诉账房通通不许过问,到了这时候,别下了公主的面子!”


    “是,驸马爷……”仆人唯唯诺诺地开口,“只是……只是张大人和瑞发号相继出事以后,咱们这账面上也不算太富裕……”


    “没用的东西!”贾骐一改之前那副深情模样,此刻暴怒得像是要吃人,“没钱不会想办法吗?京城那么多商号,京郊那么多庄子,怎么会没钱!去想办法,别因为这点事儿让老子烦心!滚!”


    “是!是!小的这就滚!”


    他家这位主子一向阴晴不定、喜怒无常,他们这些做下人的自然是能躲就躲,不然不知什么时候这条小命就保不住了。他一溜小跑地退出房间,身后越来越远的喘息声仿佛是催命的丧钟。


    仆人只顾埋头走路,丝毫没有留意与自己擦身而过之人。


    那是个面生的奴仆,按理说是不能到驸马爷的书房来的。只是现下书房一片狼藉,又没人愿意触贾骐的霉头,这才随便推了个新来的仆人进去。


    “驸马爷,奴才来为您收拾书房。”他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呐,一副低眉顺眼的派头。


    贾骐才懒得在这暴土扬尘的地方待着,他随便指了指、又随便嘱咐了几句便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这满地狼藉。


    瓷片反射出刺目的炫光,刚好落在仆人笑着的嘴角。


    可世上高兴的人不止他一个,苏玉淑现在也很高兴。


    虽说昨夜受了林长亭一番叨扰,可不知为何竟一夜好梦,醒来之后神清气爽,头脑都清明了不少。有了好精神,她做起事情来更是得心应手。在两位调香师傅的帮衬和指点下,只一个上午,太后寿礼便初具模样。


    新制的香水盛在一只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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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瓶中,清透得仿佛盛着一汪凝固的月光。苏玉淑拔开瓶塞的瞬间,那香气如同被囚禁已久的精灵,悄然挣脱桎梏,弥漫在方寸之间。


    初闻时,是一缕极淡极冷的清冽,像北地雪山之巅的第一缕晨风,裹挟着松针上的霜华扑面而来。那寒意并不刺骨,反而让人精神为之一振,仿佛站在万丈悬崖边,俯瞰云海翻涌,天地苍茫。


    须臾,冷意渐退,一抹温润的甜悄然浮现。那不是寻常花果的甜腻,而是陈年檀木经岁月沉淀后的醇厚,混着若有若无的茉莉清幽,如同深夜古寺中,一炉安神香静静焚烧,将浮躁与喧嚣都隔绝在外。


    最妙的是那若有若无的尾调——像雪夜里,有人推开一扇久闭的窗,远处传来一声极轻极远的琴音。那声音早已消散,余韵却久久萦绕心头,说不清是怀念,是向往,还是某种难以名状的怅惘。


    这香气里写满了她的勇敢和温柔,还有那些在不眠不休的夜晚里从不妥协的执着。


    “恭喜大小姐……”张师傅满意地搓了搓手,“这瓶香堪称东梁一绝,此生能有此作品,老夫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苏玉淑笑着合上盖子:“张师傅这是哪里的话呢。人生漫漫,我们往后定然会有更多更好的光景。玉海亭的名号定会在我们手中发扬光大,它必将成为东梁百年不倒的金字招牌。”


    有了酒的融入,此香传得极远。不一会儿小小的制香房里便凑满了前来看热闹的伙计。王衔山被簇拥着挤到最前面,那小小的瓶子在他掌心转了个圈,映得他眼睛发亮:“大小姐,这香可有名字了?”


    “这倒是还没……”突如起来的问题让苏玉淑不由得一怔,“叫什么名字好呢……”


    她皱着眉,左歪歪头,右歪歪头,就连手都不自觉地拨弄着发丝,梳得整齐的鬓角被揉得有些凌乱。


    香水瓶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光斑,却点不亮她眼底的愁绪:“嗯……想不出来……”


    “那便也不急在这一时。”衔山温和一笑,“名字不过是点缀,大小姐的手艺才是天下无双。只是太后寿礼不能如此简陋,光有此香还是不够的。


    大家也都别聚在这里了,各忙各的去,若是怠慢了客人,我可是要罚工钱的!”


    刚刚还兴高采烈的伙计们闻言,转眼间便一哄而散。苏玉淑这才能安静坐下来,好好想一想后面的事。


    “你说得对……送给太后的东西,自然是既要有‘实’、更要有‘形’。虽说此香出众,可若是单单一个瓶子呈上去,未免也太过简陋了些。”


    “正是这个道理。”衔山取过一个锦盒,小心翼翼地将瓶子收了进去,“我在师城之时,曾为了盈字号的事务随同老爷拜访过当时的知府大人。那时我便懂得了一个道理——”


    “什么什么?”


    苏玉淑的眼睛亮得像只偷到油的小狸奴,连身子都不自觉地前倾了几分。


    “送礼之道,贵在‘巧''字。”衔山将锦盒搁在案上,指尖轻轻叩了叩盒盖,“这些人自诩为人上人,自然是更看重送礼之人的心思。


    只有面子上的功夫做足了,让他们高兴了,那东西实际上价值几何,便也没那么重要了。太后是皇帝生母,其尊贵整个东梁都无人能比。我们若想脱颖而出……必然要在讨好她上多做些功课才行。”


    “你的意思是……”苏玉淑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我明白了。东西要大、要夺目!要让满朝文武都看到,咱们对这位太后娘娘花了多少心思,这位太后娘娘在子民的心中有多重要,对吧?”


    “大小姐果真聪慧,一点就透。”王衔山望向她的目光里,除了欣慰,还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恳切,“我有一法……或可解大小姐烦忧。大小姐……您是否需要我?”


    “当然。”苏玉淑几乎是脱口而出,她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半分忸怩“玉海亭上下,我能全然托付的,唯有你。


    你我之间,不说这些虚词……你是我最信任的人,衔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