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 第一百四十一章

作品:《扑朔

    苏玉淑行礼谢恩,她招手命人再前进几步。


    太后这才看清这琴具体的模样,七柄长剑以冷钢打造,剑身极薄,刻有细密的云纹。剑柄处居然还镶嵌着各色宝石,更显皇家天威。


    “陛下、太后,这宝石乃是玉海亭的能工巧匠打磨镶嵌,各有其含义。红宝石象征着权柄,蓝宝石象征智慧,绿松石象征江山,翡翠养人、水晶养神。七剑排列成琴弦状,既可观之为剑,亦可抚之为弦。此琴虽无声,却有心。”


    “茵茹……不愧是你举荐之人,真是心思奇巧啊。”太后满意地摩挲着扶手,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好孩子,用心了。”


    “太后谬赞,民女愧不敢当。”


    苏玉淑应对得体,在一群畏手畏脚的商人面前更是鹤立鸡群。林长亭嘴角微微勾起,他很想大声地夸一夸他的玉淑,告诉别人这是他的未婚妻……可是现下海不能。


    他只得又饮一杯,在心底弹冠相庆。只是杯盏落下之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一道目光——


    是那仆固的少族长,他正死死地盯着玉淑的脸颊,满眼都是戏谑。


    杀了他。


    这是林长亭下意识的念头。


    他握紧了酒杯,力道之大几乎快要将瓷片压破。他要忍耐,他必须在宴会结束的第一时间带走玉淑。他不能让玉淑冒任何一点风险,这偌大的皇宫,处处都是能要了她性命的陷阱。


    额尔敦也绝非迟钝之人,林长亭的目光敌意过甚,他又怎会察觉不到。在见到苏玉淑的第一眼,他便笃定这是那日在集市上与自己起冲突的女子,只不过现在身居东梁,他绝不会行冒险之举。


    他的目光落在林长亭腰间的香囊上,神情满是挑衅。额尔敦对着林长亭遥遥举杯,一饮而尽。


    长公主将一切尽收眼底,她叫过苦木,低声在她耳畔说了些什么,再无其他动作。


    “太后,您看此处造景。”


    苏玉淑欠身让出全部的琴身,她的声音勾回了众人的注意,大家顺着她的手望向琴尾,只见七剑剑尖微微上扬,指向琴身上方一片以白玉雕琢的雪顶松涛。


    那是以白玉通体雕刻的一座雪山,山巅积雪皑皑,几株苍松傲然挺立,松针以碧玉雕成,根根分明。


    “太后,民女年纪虽小,却也听说过您与先皇伉俪情深,共伐北地的故事。此玉雕正合了剑指北地之意,我等小辈,自当效仿您当年的英豪胆气。”


    提到先帝,太后的目光不由得变得柔软起来。她望着那晶莹的雪山,一时之间竟心驰神往。那些策马奔腾的日子仿佛近在眼前,而那个曾带给她一生欢愉与苦痛的男人,此刻好像就在她身边,对她轻声说了一句——


    “爱妻芳诞。”


    太后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她竟站起身来,向着御座之下走去。


    “母后?”宣旻紧接着扶住她的胳膊,文武百官眼见此情此景,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纷纷起身。


    太后这才回过神来,她笑着摇摇头:“哀家不过是想起先帝了……这玉雕别致,哀家想走近了看看。”


    “那儿子同您一起。”


    母子二人缓步下阶,满殿文武皆屏息凝神。苏玉淑垂手退至一旁,将琴身完全展露于烛火之下。太后俯身细看,只见那雪山之巅的积雪竟是以细碎的白盐晶雕琢而成,在灯火映照下泛着细碎的微光,仿佛北地终年不化的霜雪。


    “这盐晶……”太后伸出手指,却悬于半空不敢触碰,“竟能雕得这般细致?”


    “回太后,这是玉海亭的盐雕技艺。”苏玉淑轻声解释,“盐晶易碎,寻常匠人不敢轻易下手。此工匠是在苏家盈字号钻研数十年的老手,方能将盐晶雕琢成器,献与太后。”


    “当真是巧夺天工……”太后神色忽而一变,她轻轻伏低身体,“圣上,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宣旻点点头:“母后,却是有一股异香。”


    “香气仿佛是从这琴内传来的。”长公主不知何时踱步到几人身边,她的面上还是挂着那抹疏离的笑,“母后喜欢,儿臣便也想凑近了瞧上一瞧。”


    太后似是对冷淡了宣绰有愧,她赶忙转向苏玉淑,言语也急切起来:“苏掌柜,你快给哀家讲讲,这是什么香。”


    “太后,您且看这琴身内部中空,藏有玉海亭新研制的香水。此香以茉莉清露为底,融入了冷梅、崖柏和苏家秘香等香料,不仅香气绝伦,还有提神养身之效。


    香水凝于内部,缓慢渗入琴面的盐结晶中。盐晶遇香则润,遇热则发,能将香气均匀、持久地扩散至整个寝殿。太后可以此香安眠,也可置于殿内赏玩。”


    “如此说来……苏掌柜当真是匠心独具,对太后甚是上心呢。”宣绰轻轻扇闻着,“母后素日便喜爱花草,此香置于宫中,可是要比任何花香都要都要来得雅致。”


    她的语气听不出褒贬,只是那双眼眸在苏玉淑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这便是二人的下次见面了。或许她眼下并未存什么坏心思,可苏玉淑却不得不小心应对。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对太后行了跪拜大礼:


    “太后,诗中曾言,‘只道花无十日红,此花无日不春风’。太后正如百花之首,历经风霜方能愈显雍容。民女斗胆,愿以此香祝太后岁岁年年,皆有春风拂面之喜。再祝太后顺遂康宁、福寿齐天!”


    百官见状,纷纷效仿——


    “祝太后顺遂康宁、福寿齐天!”


    此情此景,太后眼底的笑意终于漫至眉梢。她亲自俯身,将苏玉淑搀起,那双保养得宜的手温热而有力:“好孩子,哀家许久未曾这般开怀了。”她转向宣旻,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圣上,这苏掌柜的礼,哀家最是喜欢。”


    宣旻含笑颔首:“母后喜欢,便是苏家之福。”他目光落在那架琴上,若有所思,“此物兼具匠心与忠义,朕当记苏家一功。”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恭贺之声。苏玉淑垂首而立,面上恭谨,心中却不敢有半分松懈。她偷偷望向林长亭,谁知他也正满目柔情地看着自己。她赶忙收回视线,双手交握,生怕让人看出自己的羞赧。


    太后已是满心欢喜,她轻轻抚过琴身,指尖在盐晶雕琢的江山上流连:“好一个剑胆琴心,好一个万里山河。苏掌柜,哀家今日算是开了眼界。圣上……你说该赏她些什么才好?”


    宣旻沉吟片刻,目光在苏玉淑身上打量了一番。他早已听说苏玉淑的名号,可今日这女子不卑不亢,献艺时从容有度,竟比自己预想中更加出色。


    “苏掌柜如此用心,朕当然要重重嘉奖——”


    “圣上。”长公主上前躬身行礼,“苏掌柜堪称一句‘奇女子’,此等人才流落宫外……岂不是损失?不如纳入后宫,一来能日日陪伴母后,讨母后欢心。这二来……宫中大小账目繁杂,但这些对苏掌柜来说,应该算不上什么吧?”


    “什……”苏玉淑蓦地瞪大了双眼,她万万没想到长公主打了这么个主意,这和把她往火坑里推有什么区别!可偏偏在他人看来,这对她来说是莫大的荣耀,区区商贾之女能嫁与皇帝,这是何等的嘉奖与风光!


    她顾不得礼节,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林长亭——


    只见他面色骤变,手中的酒杯险些脱手坠地。那双素来温润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唇线绷得极紧,下颌处甚至能瞧见微微的颤动。他想要起身,却被身旁的宁逸王暗中按住了肩膀。


    “长亭!不可!”宁逸王的声音压得极低,“此刻妄动,便是害了她。”


    林长亭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别因为这句鉴AI啊我先工作留痕)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可要他眼睁睁看着玉淑被卷入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他宁可此刻便拔剑相向。


    他的目光与苏玉淑在空中短暂相接,他第一次在玉淑的眼中看到了惊惶。


    像一只跌落陷阱的鸟儿。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粗犷的笑声传来,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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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皱着眉头望去,正是那“无礼”的草原人。额尔敦自斟自饮,大笑着摇头:“在我们北地,能跑的马都要撒开缰绳去草原驰骋,能飞的鹰都要放它去天上盘旋。”


    额尔敦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他用力擦拭掉唇角琥珀色的酒液,“东梁的这位……公主殿下?你们中原人常说''强扭的瓜不甜'',怎么到了这等妙人身上,反倒要往金丝笼子里关?”


    殿内霎时寂静无声。宣绰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如同寒潭深水,看不出喜怒。太后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她缓缓直起身,重新坐回御座之上。


    “少族长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宣旻似是悄悄松了口气,“苏掌柜这样的经商奇才,当然是要回到市井之中才能大放异彩。苏掌柜,今日你为太后贺寿有功,朕若是赐你银钱,不免落了俗套。


    如此,朕便苏家盐场专营之权,世代承袭!玉海亭可为皇商于东梁经营,免三年商税!置于你自己……朕便欠着你一个赏赐,等到你想好了想要什么,再来向朕讨要!”


    苏玉淑双膝跪地,朗声道:“民女叩谢陛下隆恩,叩谢太后娘娘恩典。”


    她的声音平稳如常,唯有她自己知晓,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专营之权,世代承袭,这是何等的重赏。有了这个保证,私盐一案必不会过于苛责苏家,更何况陛下还另有许诺……


    不过眼下什么赏赐都难以冲淡她的恐惧,她默默看向额尔敦,向他颔首致谢。额尔敦似是不屑地“嘁”了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众位爱卿,宴饮继续,不必拘礼。”宣旻抬了抬手指,便有内侍将苏玉淑带到一旁。大殿上很快恢复了热闹,丝竹声起,舞姬们鱼贯而入,水袖翻飞间将方才的剑拔弩张悄然掩去。


    苏玉淑被引至殿侧一席,与几位世家夫人同坐。那些妇人早先还对她这个商人多有轻慢,此刻却个个堆起笑脸,斟酒布菜殷勤备至。


    茵茹也在次席,见气氛正浓,她索性悄声与人换了位置,来到了苏玉淑的身边。见茵茹到来,不知为何一股泪意突然涌上苏玉淑的眼眶。她赶忙垂下眼帘,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将那抹湿意压了回去。


    茵茹却早已瞧见,她不动声色地握住苏玉淑冰凉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按:“没事了,没事了。今日你做得很好,我们的目的已然达到了,玉淑。别哭,不要让别人看到你的眼泪……这儿是吃人的地方,你万万不能放松。”


    “好。”苏玉淑重新整理好心情,她的微笑一如既往的无懈可击,只是遥遥望向林长亭的时候,目光里盛满了数不清的落寞。


    “宴席快要结束了,有什么都等到我们回去再说。”茵茹又拍了拍她的手背,“后怕的话,就捏捏我给你的香包。”


    说着,她俏皮地眨了眨眼。见她如此,苏玉淑便也觉得松快了几分。今日比她料想中还要顺利些,想来能过个好年了。


    褒奖的消息一定会传到师城……到时候母亲父亲和哥哥会说些什么呢?


    丝竹之声渐渐熄了,舞女乐师皆已退下。就在苏玉淑以为结束之时,长公主却突然起身行礼。


    她的目光垂向御座之下,令人看不清情绪:“陛下,母后,今日女儿特意为您准备的寿礼还没有呈上。不如就在这宴席最后的时刻,让大家都开心一下吧?”


    “好啊……宣绰有心了。”太后满意地合了掌,“今日见到孩子们都对哀家如此用心,兄弟姊妹和睦,便是哀家最大的福气了。”


    长公主笑着点点头,她向着殿外的方向拍了拍手。


    只消片刻,苦木便带着一个瘦弱的身影行至灯火之下。


    那是一个近似枯槁的妇人,她虽身着华妆,可形容憔悴,眼窝深陷,仿佛被抽去了大半生气。她低垂着头,步履虚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随时可能倾倒。


    殿中众人纷纷侧目,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苏玉淑手上突然一痛,茵茹死死地抓着她的手,一如那日花会之上——


    “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