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等等一时没反来这句话的意思。


    直到转头，看到站在大厅正中央的池塔面前，立着一个三脚架，上面夹着之前掉落在角落里的直播设备。


    明明刚才下楼的时候，那里还什么都没有。


    池塔的手指哆嗦个不停，手指着手机屏幕：“而且你们都在里面！一个不落，清清楚楚！”


    “那你快关掉直播啊！”于等等急了。


    “问题就是我关不掉啊！”


    池塔更急，绝望的声音大厅里回荡。


    他本来是因为害怕红衣怨灵记恨他翻了那个匣子，所以怨灵刚一显形，他就悄悄溜远了，想找个角落躲起来装死。


    结果一转头。


    大厅正中央凭空多了个三脚架。上面的设备正在把现场的画面，一帧不落地直播出去。


    还好他有直播经验，在被吓得惊叫出声之前，眼疾手快地先点了静音。


    弹幕快得根本看不清内容，只能偶尔捕捉到几句。


    【终于有画面了！刚刚怎么黑屏了？】


    【水也大大你在哪里直播？之前的别墅呢？】


    【天哪那件红衣服怎么飘起来的？是特效吗？】


    【台上那些人怎么回事，没有人发现他们表情不对劲吗】


    【虽然但是，穿白戏袍的那个小姐姐也好好看呀！】


    【难道没人觉得白戏袍小姐姐和白衣服小哥哥配一脸吗呜呜呜】


    ……


    正月的脸前所未有的黑，他一步步朝池塔走去，威压大得池塔差点没站住。


    正月指尖凝聚起幽光，打向那个正在直播的手机。


    在即将接触到手机时，手机周围忽然亮起一道柔白的屏障。幽光撞上去，立马散成点点荧光，飘飘扬扬地洒向四周。


    看着这情形，于等等哪还有不明白的？


    她转头看向那件一直安静立在一旁，看上去甚至有点礼貌的戏袍，语气冷下来：


    “是不是你搞的鬼？你到底想做什么？”


    怨灵没有任何反应，还是那副绅士派头，和它这小白花似的表现比起来，于等等反而像那个恶人。


    于等等被气得在心里骂了一长串。


    之前追着她砍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样子！现在直播了知道绅士了？


    搞得这么大动静，这会儿开始装死了。她甚至不敢想象直播间现在会乱成什么样。


    算了。事到如今，只能上了。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抬起刚才因为惊吓而收回的手。


    抬到一半，手腕被人握住了。


    此时的元宝面色阴沉，薄唇微抿，那双异色瞳里暗色翻涌：


    “这场演出，对你很重要吧？”


    声音冷厉到让于等等觉得陌生。


    她印象里的元宝，虽然看着阴沉沉的，但相处下来其实挺好说话的，脾气也好，几乎没见过他生气，甚至连威胁人都不会。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不是真的脾气好，只是一直没到阈值。


    而他第一次露出这样的一面，竟然是因为她。


    一直安静得像被定了身的怨灵，手指终于抽动了一下，袍子朝元宝的方向侧了些。


    “我会帮你，让这场表演合理地呈现给直播间的观众。但你必须保证，”


    元宝喉结滚动了一下，握着于等等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让她全须全尾地回来。”


    于等等以为自己听错了。


    元宝在和怨灵做交易？


    这是怨灵诶，之前疯成什么样了，能听得进去就怪了。


    结果她看见那件戏袍缓缓朝着元宝的方向倾了倾身，伸向于等等的那双手也放矮了些，姿态比刚才更加恭敬。


    于等等：“……”


    行吧，她收回刚才的话。


    元宝闭了闭眼，那张本就偏白的脸此刻更白了，眉头微微拧着，握着于等等的手有些抖。


    像他心里的那些不安和担忧，全顺着指尖传到了她手背上。


    最终，他还是妥协了。


    他最后看了于等等一眼，拉着于等等的手，慢慢放到了怨灵的手上。


    于等等这次看清了，他眼眶确实是红的。


    “放心，等我。”


    她想和元宝说这句话，但没说出来。


    碰上怨灵那只手的瞬间，她便感觉自己被塞进了一个躯壳里，身体再也不由自己控制。


    怨灵的手缓缓收紧，红雾开始凝实，最终形成了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肤色白皙，快要赶上元宝。


    白光从两人交握的双手处亮起，顺着手臂一路蔓延。


    光芒淌过之处，猩红的颜色淡去，化作血雾消散在空气里，露出底下月白的底色。


    上面的纹样和于等等身上的如出一辙，只是兰花换成了竹子。


    红雾彻底散尽。


    一个欣长的身影站在她面前。


    黑色短发，民国时期流行的那种男士偏分发型，梳得一丝不苟。五官偏柔和，肤色白皙，瞳孔颜色是浅浅的琥珀色，眼尾微微上挑。


    本该是风流多情的桃花眼，眼神却清澈柔和，周身散发着一种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书卷气。


    于等等看得有些愣神。


    她想过能演主角的怨灵应该长得还可以，但没想到是这种画风。之前追着她打得那么凶的，居然是这样一个温润如玉谦谦君子的模样。


    怨灵牵引着她往台上走。


    于等等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跟着他的步伐，但意识清醒得很，甚至还能在心里吐槽。


    你长这样，之前追着我砍的时候怎么不露脸？是怕OOC吗？


    果然，人不可貌相，鬼也不能！


    元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披散在肩头的长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挽起，梳成了一个典雅精致的旧式发髻。


    一只点缀着珍珠的玉簪凭空出现，斜斜插在发间，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每走一步，她的体态就多一丝变化。


    肩背打开，腰身挺直，步子从现代人的随意变成了旧式女子的端庄。待她走到舞台边沿，除了那张未施粉黛的脸，简直和那些专业戏曲演员别无二致。


    元宝感觉心脏被揪紧了。


    于等等也被控制了。是他亲自把她交给怨灵的。


    台上的演员开始回到最初的站位，深红的帷幕逐渐闭合，似乎在等待演出的正式开场。


    元宝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异色瞳里的情绪已经被压了下去。


    他转身，大步向池塔的方向迈去。


    “池塔，你会解说吗？”


    池塔正蹲在三脚架旁边，抱着膝盖装死，听到这句话一脸茫然：


    “啥解说？”


    “实况解说。舞台解说。会吗？”


    池塔脑子转了几圈，终于反应过来。


    元宝是让他把这离谱到逆天的表演场面，给解说得合理化。


    就刚刚那会飞的衣服、那突然的大变活人、那凭空出现的发髻和玉簪？


    “元宝，你看一眼这直播间。”


    池塔把他扯到屏幕前。


    屏幕上，在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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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已经涨到了一万多，还在疯长，弹幕已经快得看不清了，只能零星捕捉到几条高亮的。


    “合理化？是你疯了还是你以为我疯了？”


    池塔指着那些弹幕，正好点到一条喊着要报警的。


    正月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旁边，上下打量了元宝一眼，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元宝的视线没在屏幕上停留多久，他看向池塔，一字一顿：


    “我需要你的号召力，拜托了。”


    池塔怔愣住。


    虽然他和元宝认识没几天，但这人似乎永远都是一副淡定模样。说话不紧不慢，表情不咸不淡，连追于等等都是暗戳戳的。


    结果现在，那副淡然不见了，眼睛里除了郑重就是认真。


    他想起幽博超话里的造谣贴。


    算了，就当是补偿了。


    “行。”他一咬牙，“你说，怎么做。”


    ————————————


    元宝穿着一件白色戏服，没戴帽子，偏长的刘海盖住一部分眉眼，站在镜头前，背后是还没拉开、但隐约传出丝竹声的帷幕。


    灯光落在他身上，把那件戏服映得像笼了一层薄雾，衬得他整个人清隽得不像真人。


    池塔站在他旁边，对着镜头扬起一个专业的笑容：


    “大家晚上好！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啦～之前的彩蛋不知道大家看得怎么样？”


    弹幕刷得飞起，池塔瞥了一眼，面不改色地继续胡扯：


    “这是我们工会联合戏剧团队合作的一场表演。这位新面孔呢，就是这个戏剧团队的一位成员哦！”


    元宝对着镜头鞠了一躬，动作不紧不慢，姿态甚至称得上优雅。


    “大家好，其实我不算正规的剧团成员。只是家中长辈和林氏别墅从前的戏院有些渊源，临终前想要完成一场表演。所以我想办法联系了各种团队，以直播的方式呈现给大家。”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不像在编故事。在帷幕后面听着的于等等都差点信了。


    池塔适时地走到镜头侧边，假装看弹幕，语气惊讶：


    “有观众问，为什么要加入之前那段恐怖剧情？”


    元宝微微侧头，语气不紧不慢：


    “因为这栋别墅以幽灵别墅著称，所以为了符合这个称呼，特意安排了前面的灵异剧情。算是……沉浸式体验的一部分。”


    池塔又念：


    “那前面的那个大变活人的特效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么破的别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他语气听着平静，实际上在镜头外疯狂朝正月使眼色，双手合隆在胸前，就差当场哭一个了。


    正月翻了个白眼，收起了那副不情愿的模样，踱进了画面。


    此时的他褪去了无常袍，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改良中式外套。这是池塔和元宝跑去更衣室翻了半天才翻出来的。


    系统失灵了，没法一键换装，正月的体型实在是有些壮，正常尺寸的衣服根本包不下他。


    但他作为科技公司的老板设定，又不能穿戏服。


    最终导致，在他们正式开场前的准备时间里，80%的时间都花在了找衣服上。


    池塔热情地介绍：


    “这位是正老板，科技公司的。和老先生的渊源很深，老先生的后辈托他帮忙，正好他们公司新研发了沉浸式投影技术，就和我们一起来了这么个合作。”


    正月对着镜头扯了扯嘴角，笑容敷衍得像是被逼着参加年会的社畜。


    “是的。大家好。”


    再没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