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她用手指抹了一下碗底

作品:《后妈在八零:靠美食养崽被团宠

    清晨淡金色的光,蹭在祠堂那扇糊了新桃花纸的格子窗上。残余的硝烟味早已被春风揉碎,换成了北方早春独有、带着点冷峭生意的草木清气。


    祝棉裹了裹身上略显宽大的旧军棉袄,蹲在院子东头两口大灶前。炉膛里的柴火闷着烧,偶有噼啪一声轻响,映得她鼻尖沁出点细汗。她用铁钳小心地拨弄着灶灰,把几枚小小的锡箔纸包埋进微烫的余烬深处——那是昨夜包团圆馅留下的几块硬冰糖。


    “妈!妈!你看!好多好多‘雪’!能吃吗?”


    小援朝带着喘的喊声,像只撒欢的鹞子,一头撞散了院子里安静的晨雾。他脸蛋红扑扑的,手里紧攥着一根歪七扭八的细槐树枝,枝条那头挂着一大簇刚撸下来的嫩白槐花穗儿。


    “慢点!当心脚下!”祝棉赶紧起身,拍拍手上的灰。眼尖地瞥见这傻小子棉裤膝盖上新添的一抹泥印子。“跑哪儿摘的?后山那向阳的陡坡?”


    “嗯呐!”援朝挺起小胸脯,眼睛亮得惊人,“比食堂后面那几棵开得多!真香啊!哥帮我勾高的枝丫,我爬上去撸的!”


    祝棉心头一跳。后山向阳坡那断崖边斜生的老槐,去年塌了半边土石。她板起脸:“陆建国?”


    院子角落那棵光秃秃的老梨树下,细高的少年闻声一顿。他正弯腰捡拾被援朝奔跑时抖落一地的零星槐花,攥在小小的手心。他没抬头,只闷闷地“嗯”了一声,背脊在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下绷得直直的,耳根却悄悄爬上一道可疑的红晕。


    祝棉走过去,语气先紧了紧:“陡坡太危险了,下次别去那儿。”目光扫过他同样沾了泥的手肘,最终落在他另一只手里紧护着的那一小捧没舍得掉地上的、格外完好的槐花。她伸手拂去援朝脸蛋上沾着的一点黄泥,训话里的硬气泄了几分。


    援朝完全没在听“危险”的警告,嗅觉全被手里的馨香勾走了:“妈!这个咋吃?能做那天吃的、炸得金黄金黄的糕饼吗?”


    “馋虫又勾出来了?”祝棉忍不住捏了捏他圆乎乎的脸蛋,“炸糖糕费糖费油,不行。”她故意顿了顿,看小家伙瞬间蔫下去,嘴角委屈地耷拉成八字形,才笑着揭晓,“今天做蒸饼!春天的头一口鲜,槐花蒸饼!甜丝丝带花香,保管你个小吃货吃得舌头都想咽下去。”


    “噢!蒸饼万岁!”援朝立刻原地复活,举着那簇槐花就要往厨房冲。


    祝棉揪着他后衣领把人拎住:“慢着!帮把手!拎着桶,去压水井接点干净水回来,洗花儿!”


    “得令!”小馋猫响亮地应着,提着那只半旧的洋铁小桶,踢踢踏踏跑向院角的压水井。


    祝棉这才转向建国,顺手拿起靠在墙边的小板凳递过去,声音温和了些:“坐这儿,腿摔着了没?”


    少年犹豫了一下,抿着嘴,接过来却没立刻坐,低声道:“……没。就蹭到点皮。”顿了顿,像是憋着一口气,飞快地瞟了一眼援朝的方向,补充道,“我看着小蝶,她没去坡上。”


    这才看见,小建国宽大的旧外套里面,还裹着一团小小的安静的动静。轻轻掀开他的衣襟一角,和平小脑袋露了出来。小丫头今天套着件半新的碎花小棉袄,衬着一张脸更白,像个瓷娃娃。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木匣子,露出几截彩色蜡笔头。另一只小小的手里,紧紧攥着两根同样沾着露水的、细嫩得多的槐花穗。她没有看祝棉,只是把脸更紧地贴了贴建国的手臂。


    “嗯,建国最可靠了,把妹妹护得好好的。”祝棉心尖软得厉害,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平常。她把盖帘递过去,“帮妈把这盖帘洗洗沥干?待会儿蒸饼要用。”


    小少年紧绷的脊背似乎微不可查地松了一点。他几乎是抢一样接过盖帘,快步走向水井边的援朝,把妹妹往自己身后的影子又拢了拢。水声哗哗,掺着两个男孩压低又忍不住雀跃的说话声。


    厨房的蒸汽最先被灶火唤醒。


    祝棉把刚用细盐揉洗过、再用井水洗净沥干的那一捧新鲜槐花放入大碗。柔柔的花香立刻活泛地溢出来,比枝头时更显一种丰盈的清甜。


    她拿出几个素白的瓷碗。搪瓷面盆里的棒子面掺了约莫三分之一的新磨小麦粉,颜色金黄油润。温水化开一点点粗制红糖,慢慢地倾入面粉里,五指张开,力道柔和地搅拌。雪白的面粉被染上一层温暖的蜂蜜色泽,揉成一个软硬适中的面团。搁在面盆里,扣上盖帘蒙块湿布,让它安静地“醒”一会儿。


    祝棉的手指陷进面团里,揉着揉着,忽然顿了一下。


    她想起防空洞里那锅泼掉的面条。那锅面没了,但火没灭。


    她继续揉。


    趁着醒面的功夫,她抓了两把干燥的核桃仁,放在小铁锅里慢慢煸炒。火候要精准,守着那临界点,看着那深棕的皮衣绽开小缝,内里油脂的醇厚升腾而起,立刻端离火源倒在案板上晾着。


    粗瓷大碗里倒上点珍贵的细白砂糖,不多,薄薄一层底。烧热一勺棉籽油,刺啦一声响,趁热泼在那糖粒上。油瞬间把焦香激出来,那甜滋滋、带着点炸油条似的烟火气的味道立刻霸占了整个灶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把这滚热的油糖混合物晾到微温,拌入碾碎的核桃碎和余下的大半部分槐花,动作要快,让余热把糖融化成一个黏稠香甜的内馅,也把槐花最清冽那部分的香味瞬间锁住。


    她捏着馅料,忽然想起给晓蝶包汤圆的时候也是这样,怕漏了馅。现在晓蝶醒了。她捏得更慢了。


    面团醒好了。在撒了薄薄干面粉的案板上擀开,圆饼被切成掌心宽的梯形小块。手指麻利地兜起一勺琥珀色的馅料,不多不少,恰好填满。手指翻飞,薄薄的饼皮被灵巧地捏出紧密的褶,最终在顶端一拧,聚拢成个精巧的花苞形状。


    “妈!好了没!好香的焦糖味啊!”援朝的小脑袋再次顽强地扒在厨房门框边,连带着建国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也若隐若现,和平则被抱着,探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再坚持会儿!”祝棉笑骂,手上不停。烧开大半锅水。笼屉铺好微微湿润的纱布,雪白的花苞饼胚间隔着码放上去。


    盖上笼盖的瞬间,火焰拥抱铁锅。水开始咕嘟咕嘟地翻滚低吟,白茫茫的蒸汽起初只从笼盖缝隙丝丝缕缕地渗出,很快便汇聚成汩汩的暖流。


    那香味一点点浸透空气。从面粉最朴素的麦香,渐渐糅合了槐花清雅的气息,然后是那股子糖与油脂在高温下结盟后散发出的、令人心尖发颤的甜蜜焦香,最终是坚果的醇厚铺上一层温暖的底色。厨房的窗户很快朦胧一片。


    十五分钟。对一个饥肠辘辘又被空前诱惑折磨的小孩而言,几乎像一个世纪那么长。援朝围着灶台已经转了不下二十圈。建国勉强保持坐姿,背挺得笔直,眼神却像黏在了那口大锅的笼屉盖上,喉咙隐秘地滚动。和平抱着她的木头匣子,也安静地依偎在兄长腿边,乌溜溜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


    祝棉揭开笼盖的动作,成了此刻最庄重的仪式。


    “哗啦——”一道更浓烈的、湿漉漉的热浪裹挟着无法言喻的香,扑面而来。笼屉里,那些雪白花骨朵般的蒸饼已然绽放开来。饼皮在蒸汽浸润下呈现近乎半透明的质感,隐约透出内里琥珀色的馅料。几片乳白色的花瓣俏皮地挣脱面皮的拥抱,在腾腾热气里舒展开柔嫩的形态。


    “哇啊!”援朝发出毫不掩饰的惊叹。


    祝棉麻利地用筷子沾了点凉水,捡出热腾腾的蒸饼。先给和平放在小碟里一个凉着,又夹出两个放进粗瓷大碗:“快,端堂屋桌上去!吹吹再吃啊,烫着呢!”


    援朝双手捧着那碗,碗壁滚烫,香气像是活物争先恐后往他鼻孔里钻。“好嘞!”他一边龇牙咧嘴地吸气,一边健步如飞地用肚子顶开堂屋竹帘。建国默默起身,端起另一碗装着两个饼的碟子,牵过和平的手,小心地跟了上去。


    堂屋的木桌上,清晨的阳光正好斜斜切出一块温暖的光斑。


    三个孩子围坐桌边,看着自己碗碟里热气袅袅、甜香扑鼻的槐花蒸饼,呼吸都放轻了些。


    援朝最是勇猛,鼓起腮帮子用力吹了几下,对着那半透明的花苞饼尖,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小口。“唔——!”滚烫的糖馅裹挟着柔韧的面皮涌入口腔,槐花的清甜完美中和了甜腻,核桃碎的颗粒感在舌尖滚动。他整个身体都抖了一下,眼睛眯成了月牙,顾不上说话,只发出满足的哼唧声。


    建国看着弟弟的模样,咽了口唾沫,这才拿起自己那个尚烫手的饼,放在嘴边小口小口地吹。他咬破顶端的褶皱处,一股清澈的甜立刻润湿了嘴唇。他一小口一小口,嚼得很慢。


    和平的小碟子离得稍远些,温度恰好。她用小手笨拙地拿着蒸饼,先是小心翼翼地闻了闻,那带着花香的清甜让她绷紧的小脸松懈了一丝。她伸出粉嫩的舌尖,像小猫喝水一样,轻轻地舔了一下饼子顶端渗出来的一点晶亮粘稠的糖浆。


    那纯粹的甜蜜让她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她小口地咬了一下边缘薄薄的地方,慢慢嚼着。她甚至忘了抱她的宝贝木头匣子,一只手拿着饼,另一只手无意识地、一下一下,轻轻抓住了旁边建国洗得发白的旧衣角。


    阳光里的浮尘在蒸饼散发的热气和香气里静静跳舞。屋子里一时只有细微的咀嚼声、满足的叹息和碗碟偶尔碰撞的清脆声响。


    祝棉把最后出锅的几个蒸饼装盘搁桌上,一抬眼,正好看见门口站着的陆凛冬。


    他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寸头上还沾着晨霜化开的一点点湿气,军装外面随意披了件深蓝色的工装劳保棉袄。男人的身躯嵌在门框里,像一堵沉默而坚实的墙。


    他应该站了有一会儿了。看着援朝抖那一下,看着建国嚼得慢,看着和平舔那口糖浆。


    他的目光最后才落到祝棉身上。


    祝棉手里还沾着点面渍,脸上有灶火烧出来的红晕,眼底还有些许长期紧张和奔波刻下的浅青影子。但看向他时,那眼神是清明的,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温暖的安宁。


    陆凛冬的目光扫过她脸颊,最终落在她自然垂落的右手手背上——那里有一小块星形的暗红色烫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什么也没说,抬腿跨过门槛,走到桌边。高大的身影带来一阵微凉的室外空气。他看着桌上仅剩的、祝棉给他留着还冒着热气的蒸饼,拿起一个,直接放在嘴里。


    没有吹凉,就那么咬了下去。


    “烫!”祝棉下意识出声提醒。


    陆凛冬已经把那口滚烫的甜韧面皮和糖馅嚼了下去,面不改色地咽了咽。他左耳侧的头发微微拂动了一下——那是助听器被微弱气流带动的反应。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轮,眉骨那道淡淡的疤痕在早晨的光线下似乎柔和了一点点。


    他抬手,厚实的指尖蹭过祝棉脸颊沾着的一点面粉渍。


    “甜。”他吐出一个字。


    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点吃烫了东西的嘶哑。这个字像是某种评价,又像是在笨拙地回应刚才她那声“烫”。


    气氛安静又融洽。直到最后一个槐花蒸饼被援朝彻底消灭干净,小家伙意犹未尽地舔着碗底残留的一点甜汁。


    陆凛冬放下手里的空碗,目光透过堂屋敞开的窗户,投向远方那片在春日阳光下泛着青绿生机的山峦。


    “厂里,‘萌芽’留下的东西都清干净了。”他开口了,声音平稳,带着惯常在部队部署任务时的条理。


    祝棉心头一松:“那就好。”


    陆凛冬的视线并未收回。他又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做出某个重大的决断。最终,他才回过头,目光沉甸甸地、清晰地落在祝棉身上:


    “该让这厂子,换个活法了。”


    祝棉心头一跳:“换个活法?你的意思……”


    陆凛冬的声音不大,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比如,改成给家属的……点啥活路?”


    祝棉没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拿起桌上那几个空了的碗。碗底还沾着糖渍和一点点槐花碎屑。


    她用手指抹了一下碗底,放进嘴里。


    甜。


    她回头看了一眼窗外。后山那片槐花开得正好。


    新的日子,该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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