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府医

作品:《半刹那间八万春

    “谢家世代望族,宗族繁衍,名士辈出,谢昶的父亲谢邈更是当年建邺玄谈的翘楚。”


    谢邈极擅玄谈,才思敏捷,是当时许多名士争相结交的对象,常常与他煮酒论道,彻夜不眠。


    “谢昶的娘亲出身吴郡陆氏,温柔贤淑,知书达理,与谢邈情投意合,婚后琴瑟和鸣,日子过得十分和睦。”老夫人的声音渐渐柔和下来,仿佛看到了当年那对璧人相守的模样,“可谁也没有想到,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谢昶的母亲因难产而死,自那以后,谢邈便时常酗酒。


    谢昶六岁那年,谢邈与几位好友相约江畔煮酒论道,饮酒至深夜,兴致正浓时,起身去江边透气,不慎踩空坠入江中,等众人发现时,他早已溺亡。


    “一个六岁的孩童没了父母的庇护本就可怜,更可怜的是,他还被人冠上天煞孤星的名头。”


    自这个孩子出生后,父母接连死亡,一时族中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谢昶的三叔谢伦,向来屈居于谢邈的盛名之下,本就心胸狭隘,又觊觎谢邈留下的家产与爵位,便请来一位道士,想要借道士之口,除掉谢昶这个眼中钉。


    “那道士收了谢伦的好处,便在族中众人面前装神弄鬼,说谢昶是天煞孤星下凡,克父克母,若留在谢家本支,定会给谢家带来灭顶之灾。”老夫人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族人本就有些忌讳,再加上道士鼓吹之下,个个对谢昶避之不及,甚至有人提议,将他送走,任其自生自灭。”


    谢伦趁机提议,将谢昶过继给谢家的旁□□旁支家境贫寒,全仰赖着主家的名声过活,家主又素来刻薄,谢伦此举分明是想要借旁支之手除掉谢昶,好名正言顺地吞掉谢邈留下的一切。


    人大多是趋利避害的,哪怕是谢家人也不例外,谢家族中的长辈,要么被谢伦蒙蔽,要么选择明哲保身,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这个无父无母的孩子说一句公道话。


    “就在谢伦春风得意,准备将谢昶送走的时候,谢昶的二叔,也就是当时正在边关领兵的将军谢逸连夜赶了回来。”说到谢逸,老夫人的语气里,终于多了一丝暖意。


    谢逸是谢邈的胞弟,常年驻守边关,战功赫赫,在族中威望极高。


    他得知兄长骤然离世后,族中之人要将侄子过继给旁支,气得浑身发抖,跑死了十匹马才赶回建邺。


    当着谢氏全族的面拍板,说谢昶由他来抚养,从今往后,谁敢再污蔑谢昶,谁敢再打将他送走的主意,便是与他谢逸为敌。


    谢逸手握重兵,他一发话,族中之人再也不敢多言,谢伦也只能悻悻作罢,不敢再肆意妄为。


    如此,谢昶才得以留在谢家本支,可谢逸常年驻守边关,不能时时陪在他身边,只能尽可能地抽出时间陪伴他,教他读书识字,教他习武强身。


    “谢昶也十分懂事,无论谢逸教他什么,他都学得格外认真,读书刻苦,习武勤奋,小小年纪便比同龄的孩子成熟许多。”


    后来的事,妙仪也都清楚了,谢昶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在谢家站稳了脚跟,从兵卒一路杀到了鹰扬将军,再也没有人敢开罪于他。


    妙仪知道,祖母所说的这一切可能远远不是事情的全部,谢昶当时的日子只怕是比祖母口中要难上千倍万倍,否则以谢家的权势,他又何必拿自己的性命从兵士做起去博一个前程呢?


    *


    夜色渐深,庭院静谧无声,唯有廊下的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映得青石板路忽明忽暗。


    妙仪走在前头,沉香与丹蕊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几人一路无话,不多时便回到了鹤鸣阁。


    丹蕊安顿她坐下后,转身从一旁的矮几上端过一个药碗,碗中冒着袅袅热气,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女郎,李医师开的药奴婢已经盯着下头的人煎好了,趁热喝了吧。”


    妙仪看着那碗药,眉头微微蹙起,并没有伸手去接,“前些日子,我派人去查了李镇。”


    李镇便是李府医。


    丹蕊见主子不接,猜想兴许是这李府医有异,便将药碗搁在桌上,“奴婢只听说过这李府医并非建邺人氏,而是荆州的徙民,蒙先帝恩召入宫为医正,颇有些本事。”


    “既是有本事,为何会离开太医院只来王家做个小小的府医?又为何我身弱之症久治不好,反而愈演愈烈?”妙仪直觉蹊跷,“按理说,这般有本事的医师,即便我气血亏虚得厉害,对症下药治了这么多年也该有所好转才是,可我反倒觉得身子越来越虚,这其中定然有问题。”


    “他是故意的?”沉香变了脸色,“这李府医平日里看起来倒是个好相与的,不像是坏人啊。”


    “人心隔肚皮,外表温和,不代表内心当真善良。”妙仪轻轻叹了口气,“他放着好好的医正不做,来我们王家做一个府医,若说不图什么我是不信的。更何况他身为太医院医正,医术精湛,却对我的病束手无策,只有一种可能——他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丹蕊气恼道,“李镇与女郎无冤无仇,何必如此?必是有人收买于他,授意其拖着女郎的病,以致迟迟不好。”


    “我想到了一个人,周氏。”王妙仪的眼神落在那药汤上,仿佛将从汤里徐徐浮上来一张周氏的脸死死地盯着她。


    周氏是爹爹娶妻前便纳的妾室,出身不高,其父虽说是个京官,也不过从九品翰林院待诏,因此她拼了命地想往上爬,百般钻研爹爹的心思,以求诞下一子,能顺理成章地将她抬为妻室。


    没成想孩子没等来,却等来了吴郡陆氏的贵女,自此,周氏便汲汲营营地给他们兄妹俩使绊子,给爹爹和老夫人上眼药,若说周氏不厌恶娘亲和他俩,妙仪是万分不信的。


    心里有了怀疑,看什么便都觉得可疑起来,于是妙仪便让人去查周氏与李镇是否有往来。


    果不其然,这李镇在得罪后宫娘娘被寻了个由头逐出宫后,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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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上了赌瘾,不出半个月就将多年的积蓄输了个精光,还倒欠了一屁股债,整日东躲西藏,生怕被赌坊的债主砍下手指丢给狗吃。


    周氏便是在这时找上了李镇,替他还清了赌债,还介绍他进入王家当府医,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因此李镇为周氏所用也不奇怪了。


    说不心冷是假的,妙仪虽对周氏并无好感,但看在爹爹的份上也算得上是尊重,没想到在自家府中,竟然会被她如此算计。


    若是她没有察觉到异样,没有派人去调查李镇的来历,再这样下去恐怕会身子亏空,油尽灯枯。


    丹蕊愤愤不平地起身,一把拿走药碗恨不得直接泼到外面,“真是腌臜东西,奴婢现在就倒了去!”


    “急什么?我现在暂且动不到周氏,难道还动不了一个李镇吗?”妙仪伸出手晃了晃,示意丹蕊将药碗拿来。


    丹蕊乖乖递了过去,“奴婢只是生气,女郎本就不易,这些龌龊小人怎么就非得跟女郎过不去呢?”


    “来,拿来。”妙仪伸出手接过药碗,往里头加了些粉末,而后仰头将药汁一饮而尽,引得丹蕊沉香一阵惊呼,阻止不及。


    妙仪搁下碗,用帕子擦擦嘴角,慢条斯理道:“他们不仁就休怪我不义,既然要演,便要演得逼真些,都喝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一碗。”


    萱和堂内。


    榻上的老夫人翻了个身,过了片刻又翻了个身在


    紫鸳点了灯掀帘来瞧,“老夫人可是魇着了?怎么出了这样多的冷汗?”


    老夫人作势要起,紫鸳忙同两个侍女枕好腰枕,小心翼翼地将她扶着靠在床头。


    “不知怎的,我这心头闷得慌,喘不上来气似的……”老夫人揉了揉心口,怔怔地出神。


    紫鸳宽慰道:“大抵是今夜被女郎吓着了……”


    “你可有听到什么动静?”老夫人的腰板直了起来,打断道。


    紫鸳愣了一下,转头扫了眼黑黢黢的窗外,虽什么也没听见,却还是吩咐道:“你去外头瞧瞧,可有什么动静?”


    侍女领命而去。


    “老夫人您喝点安神汤,许是院子里进了野猫正闹腾呢。”紫鸳用帕子擦了擦老夫人额头的冷汗,后者不说话,神色却不算太好。


    没过一会,那侍女慌不择路地冲撞进来,“老夫人,鹤鸣阁的沉香来报,说女郎喝了药汤后吐了口血,便晕死了过去!”


    “什么?!走之前不还好端端的?快快!扶我起身!”老夫人大惊失色,掀了被子就要下榻。


    紫鸳忙将安神汤往边上一放,替她穿鞋添衣,“老夫人慢着些,奴婢先去看看。”


    “春奴,你扶着老夫人慢慢来。”


    “快去快去!”老夫人催促道,又叫住她,“卿卿是喝了李府医开的汤药才吐血的,莫要找他了,拿着我的玉牌去隔壁谢家借个府医来。”


    “奴婢知道。”紫鸳领了牌,脚步匆匆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