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抱了好一会儿，叶楠才松开手，上上下下打量着姜姒宝。


    “今天你家霍先生没缠着你啊？”她眨眨眼，语气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姜姒宝被她打趣惯了，无奈地耸耸肩：“出任务了，要走两周呢。”


    她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给王妈和管家发消息。


    今晚不回去吃饭，不用准备晚饭了。


    叶楠看着她的动作，笑了笑，转身继续招呼客人。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身材纤细，正站在镜子前比划一块料子。


    叶楠走过去，语气专业又温和：“您穿这个颜色显得肤色特别好，要不咱们先量一下尺寸？”


    姜姒宝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看着叶楠工作的样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叶楠身上。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配一条浅蓝色牛仔裤，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


    量尺寸的时候微微弯着腰，脸上带着从容自信的笑容，手指很稳，动作行云流水。


    姜姒宝看着，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感慨。


    几年前那个在酒店后厨打工、满脸疲惫的女孩，现在站在这里，眼里有光，脸上有笑，手里有自己打拼出来的一片天地。


    真好。


    送走了客人，叶楠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怎么样？”姜姒宝看着她，“工作室打理得越来越好了。”


    叶楠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那笑容里满是成就感。


    “还行吧？”她歪着头，难得露出一点小得意的表情，“我可是很努力的。”


    姜姒宝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看出来了。对了，韩老师呢？”


    韩老师现在是工作室的合伙人，也是叶楠的良师益友。


    叶楠道：“韩老师今天有个会，去学校了。”


    “哦。”姜姒宝掏出手机，“那我们打电话问问吧，一起吃个饭。”


    叶楠摆摆手，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不用叫她了。她走的时候说了，晚上要陪孩子去姥姥家。”


    姜姒宝接过手机，看到屏幕上叶楠和韩老师的聊天记录。


    “晚上不跟你们吃饭啦，得带孩子回我妈那儿。”下面是韩老师发的一张照片，一件藕荷色的旗袍，“帮我参谋参谋，这件给我妈穿合适不？”


    叶楠的回复是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配文：“绝配。”


    姜姒宝笑起来，把手机还给她。


    “那咱们俩吃吧。”她把手机收进口袋，“好久没好好聚一聚了。”


    叶楠眼睛一亮，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对了对了，我们去吃火锅吧！旁边开了一家正宗的四川牛油火锅店，超高人气，超好吃！我请你，姜姜~”


    姜姒宝看着她那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夏天吃火锅，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走。”


    两人锁了工作室的门，并肩往街角走去。


    拐过弯，姜姒宝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


    那家火锅店的门口，排着一条长龙。


    乌泱泱的人头，从店门口一直延伸到街角，至少二三十号人。


    有人坐在自带的折叠椅上玩手机，有人站着聊天，有人伸着脖子往店里张望。


    “这么多人？”姜姒宝瞪大眼睛，“我们得排多久？”


    叶楠神秘兮兮地一笑，从包里掏出手机。


    “嘿嘿，其实吧——”她晃了晃手机屏幕，“我今天本来是想一个人吃火锅的，早早地就订了个小包间。”


    姜姒宝愣了愣，然后竖起大拇指。


    “你可真行。”她忍不住笑，“一个人吃火锅，那可是孤独十级人类。”


    “啊？还有这说法？”叶楠眨眨眼。


    “当然有了。”姜姒宝掰着手指头数，“一个人逛超市是一级，一个人吃快餐是二级，一个人去咖啡厅是三级……一个人吃火锅，那可是十级！”


    叶楠听得一愣一愣的，然后挽住她的胳膊，笑嘻嘻地说：“那我以后没人和我一起的时候，就给你打电话。不过……”


    她顿了顿，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得等你家霍先生不忙的时候，要不然我得上的就是他的追杀名单了。”


    姜姒宝被她逗笑了，两人笑作一团。


    “走吧走吧，别让人家把包厢收回去。”叶楠拉着她往店里走。


    前台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穿着店里统一的红色T恤。


    叶楠把预订短信给她看，姑娘看了眼，露出标准的职业笑容：“叶小姐，这边请。二楼沁香阁。”


    两人跟着服务员上楼。


    包厢不大，却收拾得很干净。


    一张深色的实木方桌，配两把同色系的椅子。


    窗户开着，夏风吹进来，带着街上的烟火气。


    墙角立着一台空调，呼呼地吹着冷气。


    头顶是排风扇，随时准备把火锅的香气抽走。


    两人在窗边坐下。


    “别看这家店不大。”叶楠拿起菜单，一脸认真，“老板自己熬的牛油锅底，那真的绝！绝！子！”


    她一边说，一边双手比划，眼睛亮得像是会发光。


    姜姒宝被她逗笑了，心里也跟着期待起来。


    很快，锅底上来了。


    是一整个大铜锅，黄澄澄的，擦得锃亮。


    锅里整整齐齐码着还没融化的牛油底料，红彤彤的辣椒，黄澄澄的牛油，中间堆着一座小冰山。


    “这是依云矿泉水。”服务员拿着一大桶矿泉水，当着她们的面拧开盖子，缓缓倒进去。


    冰块遇水，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然后，一盘盘食材端上来。


    牛上脑，切得薄薄的，红白相间，纹理漂亮得像大理石；


    贡菜，翠绿翠绿的，一小捆一小捆扎好；


    虾滑，装在竹筒里，上面撒着蟹籽；


    毛肚，片得又大又薄，每一片都带着细细的刺；


    黄喉，切成漂亮的菱形块，晶莹剔透；


    虎皮凤爪，炸得金黄的皮上布满小泡泡；


    手切牛肉，厚厚的一盘，肉质紧实……


    摆了满满一桌子。


    姜姒宝看得眼睛都直了。


    “可以啊这个食材。”她掏出手机，对着满桌的菜拍了一张，“看起来好新鲜。”


    拍完，她顺手发给了霍烬辰。


    【姜姒宝：[图片]和叶楠吃火锅~你也要记得吃饭。】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那是当然了。”叶楠一脸得意，“但凡是我带你来的店，那必须得亲自考察过。要不然也不敢带你来啊。”


    她说得稀松平常，像是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事。


    姜姒宝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嘿嘿，谢谢哇。”她拿起筷子，眼睛在满桌的菜上扫了一圈，“那第一筷子，我要吃牛上脑~”


    锅里的汤已经开始翻滚，红彤彤的，香气扑鼻。


    牛油融化开来，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辣椒和花椒随着汤底翻滚，偶尔露出头来，又沉下去。


    叶楠拿起漏勺，夹了几片牛上脑放进去。


    薄薄的肉片在红汤里滚了几滚，颜色从红变褐，边缘微微卷起。


    她捞起来，直接放进姜姒宝的碗里。


    “吃吃吃，趁热。”


    姜姒宝夹起肉片，在油碟里蘸了蘸。


    蒜泥、香油、蚝油、香菜，拌匀了，裹在肉片上。


    一口下去。


    牛油的香气，辣椒的刺激，花椒的麻，蒜泥的冲，香油的醇，还有牛肉本身的鲜甜。


    所有味道在口腔里炸开。


    “唔——”姜姒宝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叹息，“好吃！”


    叶楠看着她那样子，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好吃吧？我就说嘛！”


    她也夹了一筷子毛肚，在红汤里七上八下。


    这是吃毛肚的规矩，烫久了就老了。


    捞起来，毛肚微微卷起，上面挂着红油和花椒。


    一口下去，脆，嫩，香，辣。


    “爽！”叶楠长出一口气，端起旁边的酸梅汤灌了一大口。


    姜姒宝也辣得直吸气，却停不下筷子。


    两个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吃得不亦乐乎。


    热气蒸腾上来，熏得脸颊红红的。空


    调呼呼地吹，排风扇嗡嗡地转，却挡不住那股子热乎劲儿。


    “我跟你说，”叶楠夹起一块黄喉，“上次有个客人，非要我给她做一件旗袍，要那种特别性感的，开叉开到这儿——”


    她比划了一下大腿根。


    姜姒宝呛了一口。


    “然后呢？”


    “然后我说不行啊姐姐，你这开叉开这么高，一弯腰就走光了。”叶楠学着当时自己的语气，“你猜她说什么？”


    “说什么？”


    “她说——”叶楠压低了声音，模仿客人的语气，“就是要走光啊，不走光怎么勾引我老公？”


    姜姒宝笑得差点把筷子扔了。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我说那您这旗袍做完可得藏好了，别让您老公提前发现。”叶楠一本正经，“她说为啥？我说您这要是提前让他看见了，他一激动，当场把旗袍撕了，您这钱不就白花了？”


    姜姒宝笑得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叶楠你太损了哈哈哈哈……”


    叶楠也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两人笑够了，继续吃。


    虾滑熟了，浮起来，圆滚滚的。


    姜姒宝捞起来，咬一口，虾肉Q弹，蟹籽在齿间爆开，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


    虎皮凤爪煮得软烂，一抿就脱骨。


    贡菜脆生生的，咬起来咯吱咯吱响。


    手切牛肉厚实有嚼劲，越嚼越香。


    “姜姜。”叶楠忽然开口。


    “嗯？”姜姒宝嘴里还嚼着牛肉，含糊地应了一声。


    “你家霍先生对你真好。”叶楠的语气里带着羡慕，却没有一丝嫉妒，“我看得出来，他是真把你放在心尖上。”


    姜姒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嗯。”她点点头，“我知道。”


    她想起早上那个拥抱，想起他在阳台上打电话的背影，想起他坐进飞机前落在她额头上的那个吻。


    “他走了，我还真有点不适应。”她放下筷子，托着腮，“习惯了两个人睡，今晚肯定要失眠。”


    叶楠眨眨眼：“那要不我去陪着你？”


    姜姒宝看着她，忽然笑了。


    “行啊。”


    两人对视一眼，又笑起来。


    手机震了一下。


    姜姒宝拿起来一看，是霍烬辰的回复。


    【霍烬辰：吃这么辣？小心明天上火。我也想吃了，等你回来陪我去。】


    后面跟着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包。


    姜姒宝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她飞快地打字回复。


    【姜姒宝：好，等你回来一起去。】


    发完，她把手机扣回桌上，抬起头。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火锅店里人声鼎沸，锅里的红汤还在翻滚，热气蒸腾。


    对面，叶楠正往锅里下第二盘牛上脑。


    “姜姜，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姜姒宝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肉，放进嘴里。


    辣，香，烫，鲜。


    她眯起眼睛，笑了。


    姜姒宝吃爽了，对叶楠道：“我宣布，四川火锅是无敌的！太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