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接待他们的是美代婆婆。


    她直直地立在正门口,像等待了很久的样子,不过,伏黑问她,却只得到——时间掐得很准吧?只是刚好碰到你们来的时候了——这样的回答。


    “惠少爷真不可爱呢!”


    虎杖、由梨和钉崎三人走在伏黑身后,听见美代这么说,立刻竖起耳朵,浑身敏锐起来,生怕漏掉点有意思的事。


    ——惠,少爷。


    虎杖挤眉弄眼。


    ——深藏不露的家伙,就知道你瞒着我们许多许多事情呢!


    钉崎双眼放光地盯着他。


    ——伏黑君一直都被人用“可爱”来形容,这会儿又沉默了,他大概很害羞吧?


    而他从由梨轻轻仰起的笑脸当中,体会到了这层含义。


    伏黑:“……”


    美代让出进出的空间,示意他们快快进去,眼睛克制有礼地、温和地、淡淡地从众人脸上扫过。


    轮到伏黑的时候,美代继续说:“因为小惠少爷不回家来,所以早就忘记老太婆作为管家的掐点能力了吧。”


    伏黑顶着十分有压力的诸多目光,尴尬道:“……学校……任务……”


    身后的三个家伙,倒是好好憋住笑声啊!


    伏黑不知该怎么向美代解释,他觉得自己不是五条老师的族人,住在这里只会给五条老师带来麻烦。


    况且,他的确不习惯被人捧在手心里,字面意思上的“捧”。小时候他和津美纪暂住过一段时间,美代和其他人的热情,简直超乎人类的想象。


    实在太恐怖了。


    那是连津美纪都无法消化的狂热。


    就是因为幼年时期的五条老师未能带给他们欢乐,所以这种对孩子的喜爱和热情爱屋及乌,转移到了五条老师羽翼下的他和津美纪。在五条老师那吃瘪的所有人,报复一般,将换装游戏的主角重置成他们二人。


    一想起曾经在这座豪华监狱的日子,伏黑就毛骨悚然。


    对于他支支吾吾的样子,美代笑了起来,并没有深究下去,而是转头望向阶梯下方的伊地知。


    美代用温和的口吻问伊地知:“最近压力很大吗,伊地知?”


    伊地知把孩子们送到约定地点,正要上车,听见这话下意识回答:“多谢您关心,我最近其实还挺……”


    挺累的。


    这三个字被掩面而笑的美代打断了。


    “啊啦啊啦,看你这副样子想必经常熬夜,已经看得到眼镜下面的乌青了哦?”


    伊地知站在车子旁边,伸手摸了摸眼眶。


    工作的后劲像喝了烧酒一样,突然上头,他身心俱疲,却不得不提起精神打道回府。


    “要上车了?”


    “啊?是、是的……”


    “挺有干劲的嘛,那路上小心哦?”


    伊地知露出疑惑的神色。


    接着,听见他上司、他前辈的管家说:“家主说要留你在京都休假两天,似乎没这个必要了。我会打电话告诉他的,请你打起精神来,专心开车。”


    “诶、诶——?!”伊地知明明好好地站在地上,却觉得身体开始摇晃。


    他晃到了美代和学生们跟前,按下锁车键。


    “打扰了!”伊地知装作无事发生,加入了队伍。


    这个时候,众人才后知后觉醒悟过来:五条老师真的是京都出身。


    虽然略有耳闻,关于御三家的一些纠葛。像真希前辈家里、还有京都校的加茂……但作为御三家之一,五条老师家里好像并不讨人厌啊?


    怀揣着相同的念头,他们被带到了独立的院落。


    一看就能感受到庭院栽种的松木非常昂贵,修剪得错落有致,无论是哪一片叶子,好像都被人精心呵护过一样。


    “简直跟大河剧的场景一样!……唔哇,好夸张!”


    “哇——!这就是五条老师本家啊!”


    “豪华得有点不敢踏进去了。”


    伏黑听着三人吐槽,想不到由梨也会露出和虎杖一致的惊讶表情,两个人仿佛受到什么诅咒似的,微表情居然同步了。


    要他说的话,笨蛋一样的脸,出现在虎杖身上再正常不过;可如果同样的表情粘贴到由梨脸上,怎么看都让人无法接受,就好像通过某种渠道,沾染了名为虎杖的细菌。


    虽然挺可爱的……她。


    “话说回来,为什么老师家里有你的房间啊伏黑?”


    愉悦气氛顿时破碎。


    伏黑周身仿佛凝结了寒冰,但只是一瞬间,再看他的时候,伏黑那张帅气的脸竟然微笑起来。


    不怎么笑的人,突然露出百年难得一见的表情,就会让人感到末日般的紧迫。向来能够很好照顾到身边人情绪的虎杖,十分懊悔刚刚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抱歉,请忽略它吧。”


    “没关系,我不在意。用不着道歉。”伏黑的手擦过虎杖的肩膀,一副你别放心上的模样,“不是来玩的吗?再敢扫大家的兴致就揍你哦?”


    话虽如此,伏黑却没向众人解释。


    在场的人,只有伊地知和美代了解他的过去。冰雪天出生的孩子,自然而然带着那种天气的气质,但同样的,稍稍靠近温暖,他就可能融化。


    知道应该与同伴相互了解,但扒开内心,在由梨他们面前仿佛赤裸身体,这对伏黑而言太过刺激,无论做多久的心理建设,此刻的他也是无法做到的。


    伊地知被美代引去了另一处客房,道了一声没精打采的晚安,这家伙就紧闭门扉了。


    隔得远远的也听得见他倒地打呼的响声。


    美代和孩子们对视着,不约而同笑了笑。


    “请随我来。”


    虽然房间近在眼前,但实实在在离房间还有两个转角,每走一步,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美代不知道怎么的,絮絮叨叨说起五条悟的事情。


    “前阵子,家主突然回到这儿,大家惊得呆住了。那个画面,就好像粉丝见到了偶像,分明是日思夜想的对象,一旦真正遇到了,身体却不由自主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美代踩着木屐,安静地走在最前方。


    “……啊,五条老师回来过吗?”伏黑说。


    单看伊地知的样子,五条悟大概没让他开车送。不过那家伙总是匆匆忙忙,一天到晚在外面,剩下的时间就是教学……


    “嗯。”美代继续说,“你们也知道的吧,家主去国外出差了。”


    虎杖点头道:“知道的。五条老师一早就吩咐过了,绝不能在他不在的时候和总监部起摩擦。”


    “没错,要牢记这点。”美代边走边说,“家主不只是五条的未来,更是咒术届的希望。所以作为他的学生,还请大家努力跟上他。”


    即使僭越也想对家主身边的人说。


    “请你们成长为足以站在他身边的术师吧。”


    那个人,可是他们所有人的骄傲。


    族中的陈旧思想在五条悟诞生之后沦为齑粉。


    小宝宝睁开双眼,明镜般澄澈的六眼,将污秽如同涮锅水一般倾泻进下水道。


    为了让六眼神子得到最完美的教育环境,又或许是为了藉此培养最强劲的力量,反而是顽固派长老率先提出改革——族内一切首先满足悟少爷的要求和利益,剩下的……剩下的算什么东西?


    他们已经拥有了希望。


    悟少爷需要与外界无异的社交,想上学,那去吧!


    长老并不喜欢学校,辗转反侧,于静悄悄的雪夜灵光一闪:


    只有悟少爷一人上学,其他后辈岂不是将和悟少爷再没共同语言?就算悟少爷再强,失去家族,也会很艰难,对家族来说,拥有六眼的悟少爷过得不好,就是暴殄天物!必须将神子的力量发挥极致,必须给家族带来极致的利益!


    次日,族内空空荡荡,连扫地的工作也只能由长老亲自上阵。


    所有年轻的小家伙都被他送去上学了。


    聪明的去考东大,喜欢的做饭去上专门学校进修厨艺,统统给他上学去。但不管上的什么学,必须围绕悟少爷和家族的价值。


    悟少爷需要最先进的电子产品。


    思维驰是什么?长老不懂,长老无语,但长老咬牙,带着几个年轻人连夜排队给悟少爷抢购。


    队伍拐了又拐,他们少爷怎么能落后普通人啊——!长老发出暴鸣,使用钞能力排到了第一台游戏机。


    看着悟少爷吊儿郎当斜躺玩游戏的姿势,长老安慰自己:游戏……听说游戏健脑,神子果然聪慧,懂得用最轻松的方法激励成长。


    美代说起引以为傲的家主就滔滔不绝,直到推开房间门,才一拍手:“家主早早通知我,所以已经准备好了哦,小惠少爷带朋友们去休息,夜宵来点小馄饨怎么样?”


    伏黑一愣,见她注视着他说话,礼貌地回道:“麻烦您了,美代婆婆。”


    由梨等人也赶忙道谢。


    美代掩面而笑:“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伏黑下意识看向她,美代恢复了正经的表情,仿佛什么都没说。她小步退后,就要退出障子门,伏黑出声拦住了美代。


    他想问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那绝不是在说虎杖可爱、钉崎可爱,以及他可爱。


    但话滚到嘴边,到底是问不出口。


    “请等一下……您说的,‘准备好了’是什么意思?”


    “小惠少爷的相册,家主半个月前就让我整理出来了呀。您不知道这回事吗?”


    ……


    角落竖着几根棒球棍,虎杖一眼就注意到了那里。


    虽然是传统的和室,棒球也是很符合他们喜好的运动,但睡觉的地方堆放棒球棍,而且不只一根哦?


    似乎价格不菲的样子……


    嗯,怎么说呢?


    难不成伏黑这家伙超擅长棒球,已经达到了痴迷的程度?


    “伏黑。”


    听见虎杖喊他,包括伏黑在内,由梨和钉崎也一道看向虎杖。伏黑引他们坐下来,“……什么事?”


    伏黑眼尖地瞥见斗柜摊着厚厚几本相册,突然觉得室内空气被五条老师和美代婆婆抽走了,有些无法呼吸。


    从没有这么多人聚集在他的房间,更别提是专门来瞧他被定格的蠢样了。


    这间很少留宿的屋子,在他眼中,愈发陌生可怕。恍惚间犹如诅咒裂开巨大的嘴巴,啊呜一口将他吞噬。


    他伸手在矮桌上一摸,空的,什么东西也没有。


    接着才反应过来——咖啡在路上送给更需要它的伊地知先生了。


    啧。


    真是白痴。


    现在看来,最需要咖啡的人果然是他自己啊。


    不仅仅呼吸困难,心跳也随着虎杖的话玩起了蹦极。


    “诶、倒不用那么严肃啦,不是什么值得思考的问题。”对方眼神飘忽不定,对房间里某个物品感到畏惧一般,像进入陌生人家中才有的、孩子气一样的黏人。


    这个不懂分寸的笨蛋。


    私底下黏着由梨就算了。待在足够宽敞的和室,肩膀却触碰着她,或许,矮桌下方,虎杖的膝盖顶住由梨的腿也说不准。


    ……至少。


    ……至少在二人以上的场合,把握好与由梨之间的距离吧。


    伏黑不知为何开始嫌弃笨蛋同期。


    难道房间小得让人无处安放身体吗?


    他垂下眼睛,盯着矮桌。


    这张被擦得反光的实木桌子隐约映出正坐对面的由梨的脸颊。她似乎在笑,可是桌子像投入石子的湖水,叫他没法看得更清晰。


    这个时候,虎杖突然双手往桌上一按,特意摆出逗人发笑的愚蠢表情,还恰好遮住了他的视线。


    “握着棒球棍睡觉吗,伏黑?”他问出了在伏黑意料之外的话。


    “啊?”


    ——好好的,突然间大脑被宇宙人吃掉了,虎杖才会问莫名其妙的问题吧。


    伏黑无语地捂住眼睛,洗脸般从上往下抹了抹呆滞的脸,随后缓缓放下。


    声音像从遥远地方飘来的风。


    “在你们眼里,我就是有奇怪癖好的人?到底留给你们什么样的印象,才会觉得房间里有棒球棍,就是我喜欢睡觉时握着啊?”


    钉崎露出微笑:“不是吗?”


    说完,她朝由梨更加暧昧地笑了起来,就仿佛他实实在在有着不可言说的癖好一般。


    伏黑:“……当然不是,我没有恋物情结。”


    他面无表情看向虎杖,眼睛却下意识被由梨吸引过去。


    听到他回答的由梨,又扬起了嘴角。


    可能是虎杖和钉崎说的事情太过离谱,也可能是单纯礼貌性地微笑,原因不值得追究,只觉得笑容很适合她。因为恰好坐在她对面,所以再细微的表情变化……注视着看就会有种放大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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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弦月那样,淡薄的、柔和的。


    而一边的虎杖——


    伏黑淡淡地看着同伴,看同伴别扭地矫正表情。


    好一会儿,以为虎杖憋着更加厉害的招式,结果他只是把头扭到别处,东看看、西看看。就像非洲草原上,戒备着天敌的狐獴。


    相比沉默起来的虎杖,钉崎倒是有话要说。


    “确实挺怪的啊,只有棒球棍,却没有棒球,怎么看怎么突兀。不是你这家伙用来睡觉安抚自己的,就是以前生活在这里出门携带棍子咯?”


    “光看棒球棍表面痕迹就知道使用它们的人力气不小。大谷选手另当别论,挥断多少根都正常啦,但伏黑的话……”


    她把脑袋缩到由梨肚子那边,看上去和膝枕一样,桌子挡住了视线,伏黑瞧不见钉崎此时的脸。


    只觉得钉崎的直觉令人后背一凉。


    她接着道:“不良少年?”


    伏黑:“……”


    他心中顿时哽着一口气,怎么也缓不过来。


    伏黑君的双眼失去了光泽。


    “哈哈,我随便乱说的,你可别当真。”


    被人正中红心的样子呢。


    由梨心想。


    “……”


    “喂,我说,安静得过分了喔,生气了?”


    如果这么简单就生气,他这辈子大概在小时候就结束了。


    但伏黑动了动嘴唇,并没有发出声音。


    “由梨帮我瞧瞧他有没有生气。”钉崎虽然“关心”,但语气平静,就像在问“水烧开了没有”之类的日常话题。


    由梨一边抚摸虎杖的脑袋,一边拉住钉崎,同时直直地看向了他。


    对视了。


    他闭上嘴巴,脖子自己动了起来,眨眼的功夫,视野就从由梨变成了墙壁。


    耳边传来她温柔的轻笑:“没生气。”


    “就是说嘛,心眼大的男人才会受欢迎啊。”


    “我宁可是心眼小的类型。”


    受欢迎=麻烦。


    接受别人的心情,对他而言,还不如多出几次讨伐任务。


    “好啦好啦,还记得我们的正事吗?”钉崎爽快地说道,“快去把相册拿来。”


    一只手从由梨胸前升起,模仿风向杆转来转去,在伏黑垂直落下的心跳声当中精准指向斗柜。


    “……”


    或许这就是他的断头台。


    前一个话题对他来说过于危险,一不小心就会暴露中学时候做过的傻事。


    真希前辈提点他别对同期遮遮掩掩,但那种事,那种人在一定阶段犯蠢而做一些往后回想起来后悔的事——嗯,没必要承认,更没必要提一嘴。


    当然,他不是后悔教训那些不良,只是疑惑为什么美代婆婆还留着球棍。


    伏黑耷拉着脑袋,在灼热的注目下,有气无力地走向斗柜。右手失去筋脉连接一样,有在用力,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偏偏钉崎还在催促。


    “快点,快点,耽误女孩子睡美容觉,你会欠下比赌债还夸张的东西喔?”


    “由梨一般几点睡?”


    “诶、我?没什么事情的话,大概十一点?”


    他听见由梨这么回答。


    墙壁悬挂的钟表,摆锤左右左右摇荡,速度缓慢得令人打乱呼吸的节奏。


    恶魔的声音再次响起:


    “看,现在已经晚上十点半了,别忘了还有美代婆婆的宵夜等着我们呀。边吃边翻相册容易弄脏的吧,所以,伏黑,不要在那里磨磨蹭蹭的,像祓除诅咒那样,拿出点干劲嘛。”


    伏黑抱着四本相册回到位置。


    坐下之后,他才对钉崎说:“想快点看我笑话还找冠冕堂皇的借口。”


    听见物体落桌,钉崎灵魂重归身体似的坐正了。被相册主人吐槽,她反倒变得安静,没再和对方拌嘴。


    “挺厚的嘛!平时总冷着脸,其实特别喜欢拍照?意外的反差。”钉崎朝他抬抬下巴,示意他翻开。


    伏黑:“……五条老师偷拍居多吧。那家伙甚至撺掇美代婆婆接手这种不入流的事情。”


    由梨突然笑了一声。


    所有人都看向她,伏黑更是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


    由梨尴尬地解释:“抱歉,伏黑君。不是笑话你的意思,只是觉得,虽然心里不乐意,但依旧顺从他们拍下这些照片的伏黑君,果然很温柔啊。”


    伏黑沉默了一瞬,低头说:“……应对童心满满的大人,反抗只会引来更猛烈的袭击……我只是,只是希望他们得手之后就放过我。”


    “但从相册厚度来看,希望落空了?”


    “嗯……”


    他暗自瞥向由梨,虎杖却一副守在主人身边的小狗的模样,用那双无辜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他。


    正如白天那时不经意间、隔着咖啡店印刷着的乳白色的广告字体,亲吻由梨的虎杖,缓缓掀开眼皮,仿佛只是碰巧看见他正在看他们。仅仅三秒,又好像什么都没发觉,虎杖扣住由梨,闭上了眼睛。


    如果再看由梨一眼,这家伙搞不好会发疯咬上来。


    “……喏,看吧。”伏黑把相册推给三人,自己则单手撑着脸,不自在地看向时钟。


    “但话又说回来,这真的是我的东西吗?”他喃喃自语,对如此夸张厚度的相册感到惊讶。


    “你说什么梦话呀,这是你的房间没错吧?”


    “是这样没错,但唯独这本相册……”


    钉崎冲锋在前,像为了验证到底是不是他的物品,迅速打开相册,伸手指着第一张海胆头大声说:“看啦,证据!世界上不会有第二颗一模一样的海胆头!”


    “啧,谁是海胆头啊?”伏黑转过头,看着照片显得十分疑惑。


    “怎么了,像吃到黄连一样呢,你的表情。”


    伏黑说不上来此刻的心情,那些积灰的记忆突然涌现。


    模糊的、温暖的、戴着冰冰凉凉戒指的手,谁在一旁……笑得很恶心。


    那个人长得太高了、太结实了,笑起来胸腔震动,周围的空气因此变得一团乱,那张脸被夏季蚊虫一样的尘埃环绕,朦胧地像无头尸体。


    这张照片,镜头框住的孩子怀抱小狗玩偶。或许是这孩子的父母做的吧,不仅给小小的他戴上发带,连玩偶也拥有了专属的发带。


    那是——绣有百合花纹的,保护囟门的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