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好啦我是笨蛋,但笨蛋的胸口也能闷死人的。”虎杖拍拍由梨的后背,另一只手搭在她的后颈上,掌心感受到源源不断传过来的热意。


    他笑着说:“是在向我撒娇吗?”


    埋在悠仁胸口,脸像糊了胶水一样的由梨呼吸一滞,她听到身体所有的关节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慢慢抬头,拼尽全力迅速撕开对方制服!


    虎杖毫无还手之力。


    准确的说,他内心的天使和恶魔早就打了起来。


    “虽然顺着她做,让她开心才是最重要的事!但你体温本来就很高了,搞不好会中暑哦?快点把人弄出来!”天使说。


    “你都说出重点了,还要跟她对着干啊?就保持这个姿势,不要动。”恶魔挥舞着三叉戟,和他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却邪恶地坐在由梨发顶,一下一下,用尖利的武器戳她,“看看她还会做点什么。”


    恶魔把脸转向他:“你其实特别期待的吧。”


    虎杖:“……什么?”


    恶魔:“就是喜欢她依赖你,目光始终追随你,像现在,身体贴合得挤不进空气,是你最期待的结果。”


    恶魔低语:“再说了,你想要的也不止这么简单,撒娇的样子,好好保存下来了吗?保存的照片,有好好使用吗?”


    “……”虎杖轻咳了一下。


    恶魔与天使的幻觉并未消失。


    他们身体正在逐渐变成灰烬的样子,但仍有说话的机会。前者挑眉道:“最先撒娇的家伙,是你自己,不是吗?”


    “初次见面,先伸手的人是你。从小就染上了这种习惯,从小就喜欢对她撒娇,那个人是你。”


    “……先撒娇的人是悠酱吧?”直到外界的声音被悠仁的衣服拦在外面,由梨也没找回自己的心跳。


    “诶、诶——!”


    两道声音重合,胸口传来阵阵震动。虎杖听见这话,吞咽了几下。


    由梨做足了心理准备,却终是不敢直面悠仁。


    好热,脸一定在发烫。


    这副样子落在他眼里太叫人害羞了,绝对不能被他看到。


    她说:“因为,在这之前,你用那样寂寞的口吻,说出那样让人心疼的话。为什么会产生打扰我的想法?我们之间用不着顾忌乱七八糟的礼仪,想说什么就直说,想做什么就去做,我一直都是这样对你的。”


    面部贴着的地方,突然收紧了许多。原本还能称得上有弹性的胸肌,此刻变得比石头更硬几分。


    在她看不见的时候,对方已经长成能够依靠的样子了。只不过,心跳和她一样,还是那么没用,瞬间就把心事暴露出来了呢。


    是要和她比试打鼓吗?


    由梨将拉链拉到底,彻底敞开虎杖的衣服。好像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大概是裤子吧,现在的她管不了那么多,双手环抱住他,紧紧地抱着悠仁。


    听到他响雷般的心跳,看到他夕阳似的面孔,由梨直直地看着他,不假思索地用本能说:“我也想要被同样的方式对待,我想成为悠仁的半身,成为悠仁最特别的存在。”


    虎杖张了张嘴,被她的食指轻轻点住,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软软的。


    不知是指腹还是嘴唇,又或是其他的什么。


    “所以尽管向我撒娇,向我索取……只要悠仁对我开口……”由梨突然停顿,把脑袋重新埋进他的胸膛。


    甚至能看清楚小小的发旋,打理得非常细致的发丝,没有一点点翘起的短短的绒毛,毫不夸张地说,今天的由梨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人偶般精致的气息。


    橱窗里的人偶,所有人都忍不住为之停留的人偶,值得穿上最华美的服饰、佩戴最闪耀的宝石的人偶。


    从无数双眼睛盯着的地方,溜到他身边的人偶。


    她没再抱得那么紧,像要活活将他挤扁的力气伴随这话不见踪影。


    但停留在T恤上的触感,被揪住了,挽留似的小动作,虎杖还是感觉得到的。


    胸口传来令他无法自拔的声音:“一听到你问那种让人不自觉心生怜爱的问题……我就觉得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了。如果当时悠仁继续问点别的,像是我的银行卡密码,又或者是五条老师到底把我安排去哪所学校了,脑子一热的我真的会把一切都告诉悠仁。”


    虎杖死死压制着内心的激动,磕磕巴巴地说:“啊……我、虽然想知道啦,噢噢不是说想知道密码……那个不重要。我很想知道由梨转学去的地方,有没有好好地在新学校吃饭,有没有交到新的朋友,但是……”


    他深吸气,完全不留呼吸的余地。他说:“但果然不能因为我自己而伤害到由梨,被宿傩知道由梨的学校,那样产生的后果我无法接受,更不能接受他可能会在我失去意识的时候跑去一般人学校大开杀戒。”


    “为了不发生那种可怕的事情,我……我忍耐一下也是应该的。”


    “唔,说的有道理。可是悠仁。”由梨抬起头来,朝他重重地贴了上去,交缠之间,她溢出了轻微的笑声,“你的想法也是很重要的呀!”


    “呜、”


    “悠仁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担心着我,我高兴得快疯掉了。”她松开对方,握住他的双手,把他的手放到心口。


    这双比她大一些、粗糙一些,看上去十分有劲的手,此刻和它的主人一样,呆呆的。


    十根手指像模型一般,仿佛才被人拼在一起。分得很开,不敢合拢,更不敢使劲触摸。


    “只要你说想我、想见我,就算是五条老师要求的训练,我也会狠狠摆脱。”


    “就算相隔的距离很远,我也会跑去高专,跳到你身上说‘我来了’的。”


    从口腔深处涌上来的酸涩入侵了鼻子,虎杖看了看由梨,看见她脸上浮现的笑容,他就也一起笑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由梨!”虎杖庆幸没哭出来,否则总觉得有点丢人。


    “不过跑来高专也太夸张了点啊?”


    “不能总拜托伊地知先生接送我吧?毕竟他和五条老师都很忙,只是做司机,大材小用耶!次数多了我也很不好意思嘛!”


    “那就给我打电话啦——”


    “什么?”


    “我来做由梨的座驾就好了。”


    “……悠仁。”由梨沉默片刻,“你果然是笨蛋!”


    虎杖不否认这点,大大方方地承认:“嗯。”


    只不过他拉上了由梨——


    “我们两个都是笨蛋。”


    “……好狡猾。”


    “诶?我吗?”


    “居然大咧咧说出了那种让人心动得要命的话,还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一脸自然地盯着人家看。”


    由梨伸手就想遮住悠仁亮晶晶的眼睛,却没到半路就被钳住了。


    “因为我想见到你。”


    “而且有种不想浪费时间在眨眼睛上面的冲动。”


    “见不到由梨,我就感到寂寞。”


    “……”由梨用瞪得溜圆的双眼,目瞪口呆地看着幼驯染。


    几天不见,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像专门攻克她而诞生的情话。


    太奇怪了。


    这太奇怪了!


    她完全败给悠仁了!


    愈发靠近的脑袋,被她舔得在太阳底下透着水润光泽的嘴唇,以及悠仁身上淡淡的味道。


    “滋——滋——”


    手机在二人之间振动,由梨不得不从上衣兜里拿出来,非常失望地看了一眼悠仁。


    随后,她满脸惊讶:“啊,五条老师的消息!”


    虎杖:“……老师?”


    他不用凑近就瞥见了刺痛眼睛的备注:五条。


    等一下等一下。


    是什么时候的事,什么时候老师和由梨关系好到互相联系了?


    这么皱眉思考着,实际上也直白地问了。他没憋住心里的好奇……和防备。


    “五条?”虎杖问。


    “嗯?”由梨没反应过来。


    见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line的备注上,由梨解释道:“这个啊,五条老师说,要是手机一不小心丢掉被陌生人捡去,看见只有姓氏的备注就不会利用我的名号骗他。”


    虎杖脑海里出现了比耶的老师,他晃了晃脑袋,对方像浮云那样消散。


    “可是只有姓氏……捡手机的人,也会觉得……你们,关系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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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当时我也是这么和五条老师说的,但老师非常自信,自信到我开始对自己产生了怀疑,难道五条老师说的才是对的吗?于是,老师和我打了个赌。”


    “……诶?怎么还牵扯到更深的地方了?”


    “没有太大关系吧,老师提出来的赌约只说输了的人要给对方买一个礼物,没关系的啦。而且我从来都手机不离身,才不会弄丢。”


    虎杖又问:“五条老师……五条老师经常和你聊天吗?”


    由梨措辞回复着五条悟,同时回答说:“算不上经常,只是我一昧打扰老师,想从他那里打探悠仁的任务安排,一来二去,也许老师觉得困扰吧?他有时候会主动把悠仁的时间安排发来,直接省去我问的步骤了哦。”


    “嗯……嗯,是这样啊。”


    作为高专的学生,作为五条老师的学生,他们的安排的确是通过五条老师传递的。


    有时候,深夜可能突然安排他们出任务。他自己的行动,但如果由梨问起来的话,确实,他没法给出具体的答案。


    只有五条老师知道。


    老师,他好像去非洲出差了吧?为什么由梨和老师相处得像朋友一样啊?现在非洲时间是深夜?也许是凌晨?


    不清楚反转术式能否疗愈疲惫,但他见过深夜加班的伊地知先生,总离不开咖啡。


    有一次,伊地知先生在车上抱怨,被开车门的他不小心听到了。对方像被吸干精气,头槌方向盘碎碎念“好羡慕动物冬眠啊!好想睡觉!”。


    嘴巴突然变得干涩,他问:“老师……他说了什么?”


    东京的网络信号比乡下强,放在制服兜里的手机……却比由梨的略晚几分钟响起。


    他没有看手机。


    “任务?”伏黑搅拌咖啡,盯着杯子里的小漩涡,问正在看手机的钉崎。


    “不是啦,说是晚上高专集合,伊地知先生结束文书工作后来送我们去京都。”钉崎的脸上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伏黑停下手里的动作。


    金属勺子撞击杯壁,叮的一声,似乎比店内温馨而舒缓的音乐更加响亮。


    客人和店员都听见了,却没有抬起头寻找异响来源。


    “干吗啊?”


    “没什么啊,届时出糗的家伙反正不是我。”


    “……他没说别的吗?只是去京都?”


    “诶——?我好像听见某些人心跳变快了,难道是错觉?”钉崎吃着草莓,也不管伏黑搭不搭话,感叹说,“啧,虎杖的直觉真让人嫉妒。”


    伏黑一口气喝掉黑咖啡,依旧冷静地问:“什么直觉?”


    “草莓,虎杖挑的很甜。”


    “……”


    “因为你没吃才感觉不到,我说伏黑,你该不会有那种男人怎么能吃草莓的想法吧?”


    “不是,没有。别自顾自给人加奇怪的设定。”伏黑心不在焉地解释,“草莓配黑咖啡,等我走出这家店,立刻就会成为店员的谈资吧。”


    公园附近的咖啡店,离虎杖并不远,但也不是近得一眼就能瞧见对方。钉崎选的“狙击点”位置巧妙得令人感觉早有预谋。


    伏黑撇过头,看向窗外——两颗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一起。


    钉崎仿佛在对他说话,等他收回视线,桌子上剩余的草莓被推到面前。


    “归你咯,已经喝完咖啡了,所以没关系啦。”


    伏黑沉默着,最终收下了她的好意。


    琦玉产的草莓应该是好吃的。


    印象中,几乎没吃到过酸涩的果实。


    津美纪总是在草莓上市的时候穿梭在商店街之间,他跟着见过许多不同品种、不同农夫种植的草莓。


    但为什么?


    伏黑想不明白:现在,嘴巴里尝到什么滋味了呢?


    钉崎一边向店员示意结束用餐,一边问伏黑,“我没骗你吧,很好吃哦?”


    在她震惊的目光中,伏黑闭上眼睛,艰难地吞咽,像生吞整颗柠檬似的。


    他面无表情地打碎钉崎的好意:“是酸的……”


    临走前,他专门外带了一杯咖啡。


    酸溜溜的味道直到迈进京都五条宅也没有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