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客，楚秋仪为何说自己是笼中客？


    回去的马车上，奚春和一直靠着车壁回想楚秋仪说的话。


    夏槐序拨弄案几上的香炉，香味一下馥郁起来，奚春和悠悠睁开眼。


    她便挠了挠头，将香炉盖好。


    一时无话，夏槐序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便开了话头：“今日秋仪喝了好些酒，竟然没醉。”


    奚春和坐起身，打开一盘的盒子，将早上阿若准备的干葛片，加了温水焖泡半炷香，为夏槐序盛了一杯。


    “清头目的，解酒护胃。”


    夏槐序接过，抿了小半口，继续说：“秋仪过了今年的生辰便二十岁了吧。”


    夏槐序本意是闲聊，却见奚春和差点失手打翻了身前的杯盏，夏槐序忙问道：“没烫着吧？”


    奚春和摇了摇头，心底却是思绪急转，已然参透刚才楚秋仪无意流露的苦涩。


    京都里的贵女在及笄前后，家中便会为女儿相看人家，定下婚事。


    可是楚秋仪今年已经十九，宁远伯府里的两位长辈却一点都没有打算为楚秋仪相看人家。


    楚凤兮性子里带着点执拗的疯，奚春和能看出来，没道理养育楚凤兮的父母看不出来。楚凤兮的婚事关系皇家，关系着自己家族的荣光，宁远伯府不会让这桩婚事出任何纰漏。


    楚凤兮自小和楚秋仪亲密无间，楚凤兮越长大，能在府里和她说知心话的只剩下了姐姐。


    所以宁远伯府用楚秋仪制约着楚凤兮，楚凤兮知道，所以她只能压下疯劲，乖乖做这个家族寄予厚望的准太子妃。


    楚秋仪也知道，所以她为了妹妹和楚家，只能待字闺中，将自己的所思所想掩藏，做端庄持重的宁远伯府大小姐、准太子妃的嫡亲胞姐。


    奚春和敛着眸子，一时有些难言，苦意沿着胸膛漫上鼻腔，酸涩的感觉攥住她。


    马车停下，奚春和收回思绪，和夏槐序一起下了马车。


    这里是李陵游的药铺。虽然急着来见晚娘，可是今日的宴会是昭皇后所办，奚春和和夏槐序不便直接去慧娘的院子，让旁人看出端倪。


    故而奚春和选择先来李陵游的药铺，这间铺子也在城南，奚春和以前也会借着抓药看病的由头登门。


    只是现在天色还没有暗下来，药铺里只有一个药童站在柜台后，整理柜子里的药材。


    听见声响，那药童转过身来，见是奚春和，忙上前俯身行礼，将人请入后院。


    药童边走边说：“掌柜说，如果小姐来了，就请来后院。”


    他说着为奚春和和夏槐序摆好椅子，又为她们斟了茶水，摆放好糕点。


    片刻后，药童捧了一个药盒出来，端正的放在奚春和面前。


    药童放下之后也未说什么，只是恭敬地向奚春和行了一礼，然后回了前堂继续整理药材。


    夏槐序喝茶水的动作一顿，目光在那个漆黑的药盒上停留片刻，下意识想起她初来这间药铺时，李陵游给奚春和吃的药。


    夏槐序敛下眸子，不着痕迹地问道：“这是李大夫寻的药材还是他亲自配的药？”


    奚春和将药盒收入怀中，微微笑着说：“陵游配的归脾丸好入口些，我也就让他帮我继续配着了。”


    夏槐序点点头，笑了笑。心里依旧有些不自然，可是看奚春和的样子，的确是日复一日的见好了。


    而且夏侯雪芥从以前的每日诊脉到现在的间隔三日再到府中诊脉，的确是奚春和见好的迹象。


    夏槐序将那点惴惴不安按捺下去，和奚春和又在这院子里坐了会儿。


    待日头渐渐暗下来，奚春和和夏槐序确定没有尾巴跟着，才起身去了慧娘的宅子。


    到了慧娘处，就见她正打了水在为前院的花浇水。她看见奚春和便放下水桶上前：“郡主，小姐。”


    奚春和点点头，问道：“这几日可有什么动静？”


    慧娘摇摇头，狡黠地笑了笑：“这宅子是爹特意置办的，周围没有几户人家，而仅有的那几户屋里的人都早出晚归的。”


    “他们知道这里面住了人，却也不知道具体住了什么人。况且，这屋子主人是一个天南地北跑的商人，有人存了心要查也不会那么快就查出什么。”


    慧娘说着看了墙头一眼：“况且最近麒麟司查十分严密，那些人也不敢贸然冒头。”


    奚春和嗯了一声，温和地对慧娘展颜。


    慧娘往旁边的厨房看去：“下午文定公子的人送了东西来，我就知道小姐你们要过来。当你们问完，下午准备好的饭菜也热好了。”


    夏槐序听完，哎了一声：“那多好！慧娘你不在府里这些日子，我可想念你的手艺了。”


    慧娘


    慧娘掩唇轻笑：“那郡主等会儿可要多吃点，看看我这手艺是进步了还是退步了。”


    说着，她走到正屋前门打开，然后默默退开去了厨房。


    奚春和进了屋子，闻到若有若无的花香，和一丝极淡的药味。晚娘伏在榻上，手上正拨弄着床前桌案上的不倒翁。


    那圆滚滚的身体，不管晚娘怎么拨弄它都不会倒下，只会换个方向继续笃笃地左右摇摆着。


    晚娘乐此不疲地拨弄着，奚春和知道她察觉到了她们，只是没有理会。


    奚春和走到晚娘身边，她才抬起头看了奚春和一眼。


    晚娘的脸颊比初见时还瘦削，而她也不再刻意掩饰她眉目间的戾气，此刻看起来有点阴森。


    奚春和接过夏槐序递来的帕子，递给晚娘。


    她倒是顺从接过，放在鼻端闻了闻，然后轻笑一声。


    奚春和能看清她眼里的讥讽，果然下一秒她就说：“那人还真是京都里的人物啊。”


    听见她那讥诮的嗓音，奚春和的心彻底一沉。想来今日下午，晚娘就已经辨认出了那香味，刻意等着奚春和来这里，然后好用此讥讽奚春和。


    “我知道你会来，所以我就等着，等着你来，亲自告诉你。哈哈哈哈哈，有趣，我猜猜看，这个人是哪一位大官？”


    晚娘观察着奚春和的神色，继续说：“那是哪位公子？”


    奚春和静静看着晚娘，表情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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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丝松动变幻。晚娘不在意地笑了笑：“不会是皇室？奚春和啊奚春和，你看看，你效忠的是什么朝廷呢？”


    奚春和蹲下身，和晚娘的视线平衡。她眼里漾起一点温柔的浅笑。


    晚娘骤然闭了嘴。


    “晚娘，连日的病痛还是让你混沌了。”


    晚娘冷哼一声。


    “这么笃定这人是京都里的大人物？为什么？仅凭那人的穿着？”


    说完，奚春和等着晚娘的回应，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晚娘觉得那笑让她如芒在背。


    “还想为杨成婪遮掩？晚娘，你知不知道，将你换出来那晚，是有人存了心要杀你的。”奚春和的声音很轻，但是落在晚娘的耳里，就像一把把锉刀，在剜她的血肉。


    晚娘不愿意说，因为她现在唯一的筹码就是杨成婪了。不管奚春和需不需要自己为她提供更多杨成婪的线索，亦或是奚春和心狠一点，会不会拿她作饵，引出更多人。


    晚娘都要攥住这个筹码。


    可是背后没有好全的伤还在提醒她，奚春和不是一个可以任她拿捏的人。


    犹豫片刻，晚娘还是开了口：“杨成婪，以前是麒麟司的人。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离开麒麟司，也不知道他属于哪一卫。”


    奚春和满意地起身，从前对个中细节的不对劲，终于在确认这个消息后烟消云散。就像打通关窍，奚春和串起的那条线上终于再也没有硌手的疙瘩。


    晚娘转过身，她知道奚春和的目的达到了，她便也不会在此刻继续提起奚春和答应她的条件。


    反而说完，她的身心一松，觉得没有之前那样紧绷。她微微吸了一口，在奚春和看不到的地方，落下了一滴滚烫的泪。


    她们从屋子里退出，慧娘站在厨房门口，看到两人便招手。


    奚春和现在觉得身心舒畅很多，多吃了半碗饭。


    慧娘笑着为奚春和夹菜：“看来我这手艺的确没有退步。”


    夏槐序也笑了。三人吃完饭，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奚春和夏槐序告别了慧娘，悄悄去了长公主在城南的私邸。两人从角门进了这间偌大的宅子，绕过几处回廊，果然看到书房里的灯亮着。


    待两人站在门前，夏槐序想要敲门，就听见里面夏辞春朗声说道：“进来。”


    于是夏槐序直接推开门扉，进了书房。夏辞春正倚在暖榻上，见到两个小辈进来，露出温和的笑容，示意她们坐下。


    奚春和与夏槐序依言落座，夏辞春端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一口后说道：“看到马车上的纸条了？”


    夏辞春所说的纸条指的是傍晚两人从李陵游的药铺出来，马车上多出的纸条。上面写着“事毕，牡丹最盛处见。”


    奚春和看了纸条第一眼，就知道夏辞春今日也来了城南。


    “母亲，你来城南是害怕我们应付不了皇后？”夏槐序捻了一片碟子里的果干。


    夏辞春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两人，半晌后才说：“你们早就不再需要羽翼庇护了。”


    夏辞春的语气里带着骄傲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