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茴思绪飘渺，回到那个炎炎夏日，以往扰人整日的蝉鸣，竟悄然止息，她一人在学校走廊，挥舞着，方才男子网球比赛时，被好友硬塞的球拍，却不慎崴了脚，踉跄着撞进一间空教室，滚烫的气息扑面而来。


    背对着她的男人身形高瘦，正抬手褪去上衣，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窄腰，肌肤在透过窗棂的日光下泛着白钻般的光泽。


    听见异响，他猛地回头，赤裸的上身毫无遮掩，肌理紧实，寻茴目光下移，那粉嫩得像熟透的两颗小小的水蜜桃，又像是正要引诱她的触碰，只见几颗汗珠顺着清晰的肌理蜿蜒滑落，最终没入宽松的短裤腰际。


    寻茴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手先一步捂住脸颊，却忍不住从指缝里眯眼偷看，脱口而出：“这么粉，是真的吗？”


    骤然响起的男人粗重喘息，像擂鼓般撞得她耳膜发颤，她才惊觉自己竟说了出来，慌忙要道歉，男人却先一步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戏谑：“那您想摸摸，试试看吗？”


    话音未落，他干脆利落地褪尽了最后一点遮挡。


    “谢谢谢谢谢……”寻茴瞳孔骤缩，连连摆手，喉间不受控制地滚过一声轻咽，“您……您太客气了……人真的很好……不好意思打扰了，再见！”


    她顾不得脚踝的刺痛，手脚并用地扑到门边，仓皇拉开门逃出去，关门的刹那，余光瞥见那张压迫感十足的脸上，竟漾开一抹极淡的弧度，也丝毫没有察觉，那人双耳早已红透欲燃。


    密声望着寻茴慌乱逃跑的背影，回味方才她绯红的脸颊，和零零碎碎的小动作，他泛着红的双手，紧紧握住脱下来的短袖，不一会儿，只好穿回那贴身湿衣，再去冲一遍凉。


    【好想知道，他刚刚打网球时，寻茴有没有看到他的表现……】


    【她……会觉得有一丝喜欢吗？】


    寻茴漫无目的跑了许久，气喘吁吁，只好回去空无一人的宿舍，着急忙慌地输入密码，从冰箱里随意摸出一瓶冷饮，猛灌大半才得以平静下来，随后瘫软着跌坐在床，她刚阖眼。


    他裹着糖霜的话语缠上来：“那您想摸摸，试试看吗？”


    她骤然惊醒在客栈床榻，才知不过是饭后一梦。


    她忙大口呼吸坐起来，甚至来不及穿鞋，径直落地，只觉脚下绵软回弹。


    低头看去，不知何时满屋地板已铺着米白色卷毛羊毛毯，绒毛细密卷曲，软蓬蓬像踩进云朵里，暖意顺着鞋底漫上来。


    耳畔忽然炸响两道声音：


    “站那别动！”


    “地毯随后铺，当下先穿鞋！”


    寻茴愣了一下，快步走过去端起温热茶水猛灌一大口，茫然望着满地绒毯，不知为何，脑海里莫名浮出“密声”二字。


    她迅速检查周身，武器皆物归原位，窗台与门缝也没有留下与密声相似的痕迹。


    若他早已发现自己，又怎会轻易饶她不死？


    而她究竟是怎么了，竟无端梦起旧事，连那男子素来模糊的面容，在梦里依旧朦胧不清。


    回想起某本书籍的开头：【人若心有念念不忘之人，便极易入梦相见。】


    寻茴嘟嘟囔囔着：“怎么可能呢……”


    像他那种人，她可见过比鱼籽还要多的呢。


    骤然响起敲门声，打断了寻茴这云里雾里的思绪。


    “小姐，这会儿方便进吗？”


    “进来。”


    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那女子身后，还跟着一位身形高瘦，衣着宽松肥大，始终垂首，戴着全面具来遮面的女子。


    二人齐齐躬身，敛衽行了一礼，在前的女子轻言：“小姐，时辰渐暖，私汤与膳食皆已候着，您赏光移步。”


    “这位是本店新来的小姐妹，熟稔推拿手法，今日由她来为您伺候。”


    遮面女子上前一步，依旧弓着身垂首，紧抿着唇：“小姐好，唤我卿卿便可。”这声音压得极低却很缓慢，似乎是生怕她听不清楚。


    寻茴望着这看起来还要比她高出很多的陌生女子，内心莫名生出一丝不安，面上只淡淡点头，脚下悄悄后退，笑着故作急切地穿鞋，另一只手却已从枕下摸出匕首，紧紧攥在掌心，将那短刃尽数包住。


    遮面女子见状上前，径直单膝跪地，挺直身板垂首，那一双通红的双手拾起鞋，她紧抿着唇，含着气，刻意将声线压得又轻又细，一字一顿地说：“小姐，请让卿卿来为您穿上鞋。”


    寻茴面露难色：“这有点不太好吧……”她一成人怎好让刚认识的小姑娘做这种事。


    更何况，此人高得有些不对劲，她昨日见了那么多人，从未见过这般身形的女子。


    寻茴悄悄向那女子递去一道求助目光，对方却只安抚地笑着点点头，转身便离开了。


    遮面女子的细长手指刚触到寻茴的脚背，便漾开一阵似曾相识的酥麻感，寻茴惊得条件反射般猛地一踢，又慌忙收回，不料这一下不偏不倚，正踹在对方胸口，那女子沉重闷哼一声，踉跄着倒在地上。


    怎是触感紧绷又弹性……


    见女子有些虚弱无力，寻茴连忙俯身去扶，语气满是无措：“姑娘对不住，你还好吗？”


    寻茴的手掌还未全落到女子的胳膊上，她便慌忙躲开，侧着脸垂首，连连摆手，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几分怯意请求：“小女子无恙，还请小姐唤我卿卿好吗？”那沉甸甸的语调里，满是柔弱可怜的示弱。


    “好……”寻茴有些犹豫，这个称呼略微有点烫嘴，却倏然瞥见她那片似乎是被掐红的脖颈，不由得怜悯，“那……有劳了你……卿……卿卿。”


    卿卿忙转过脸来，那面具之下的眼眸里似闪着碎光，又慌忙别开，语气磕磕巴巴：“小姐，是……是卿卿应该做的。”


    寻茴坐回床榻边，任由卿卿小心翼翼地为穿好鞋子，随她穿过几条偏僻小径，又踏过凹凸不平的石子路，总算到了后山那处露天的私汤温泉。


    风过茂密竹林，沙沙作响，几片竹叶随清风飘落，其中一片落到寻茴的眼前，正要随风飘到衣裳时，卿卿连忙上前一步捏着，随意扔到一旁又退回原位。


    她恭敬道：“小姐，不知是否合您心意。”


    寻茴顺着她的手臂望去，泉边青石上光洁无尘，还有几丛饱满的八仙花临水而栽，有的开作浅粉，有的晕成淡蓝，宛若海水蜿蜒起伏，竟无一点残瓣，一看便是常久以来精心呵护。


    每一处都恰好踩在寻茴的喜爱，她正要再取出一枚银子犒劳那人时，一杯飘着花香的热茶已递至面前。


    “小姐请。”卿卿半弓着身与寻茴平齐，厚重面具下的眼眸紧锁她的唇。


    “好，谢谢……”


    寻茴抬手欲要接过茶杯，却落了个空。


    卿卿忙着捂嘴无声轻笑，又端着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唇，怯生生道：“小姐您有所不知，这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新人第一个客人理当竭尽所能伺候好。”


    “卿卿自幼被无能的爹抛弃，与病弱的娘亲相依为命，常年做着粗贱活计，勉强糊口，还好老板心善，容我来此谋生……”


    她一停顿，哽咽道：“还请小姐不要拒绝我……好吗？”


    寻茴猛地紧咬了一下唇，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语气温和：“有劳卿卿了。”


    卿卿紧抿着唇，“谢谢小姐，您真好……”


    卿卿轻吹了吹茶水，待温度适口，才小心翼翼地送至寻茴唇边喂她饮下。


    另一只手摊开掌心，稳稳托在寻茴的下巴下方，动作轻柔细致，生怕一滴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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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不慎滴落，溅到她的皮肤上，惹她不适。


    寻茴只顾细品那入口清甜的花茶，全然不知遮面女子那道自始至终落在自己身上的炙热目光，以及耳畔一阵又一阵若有似无的吞咽声。


    “谢谢小姐。”


    卿卿挺直身板，又微微欠身，便去放回茶杯，寻茴望着她那身形极为高大，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像极了某人，但倏然瞥见她弯下身子时，一不小心露出的半抹肥嘟嘟的饱满弧度，那点疑虑便又被打散。


    【果然还是她想多了，这分明就是个女人】


    “寻茴小姐。”


    一道又细又甜的声线，尾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沉，钻入寻茴的耳畔，眨眼间，卿卿似烟雾般缠绕上来，紧贴在她的身侧。


    寻茴下意识地暗自攥紧袖中的匕首，不动声色后退半步，含笑望她：“卿卿说的是谁？”


    “难不成是店里的好姐妹？”


    卿卿身形一僵，忙又欠身，声音更哽咽了几分：“卿卿该死……是我昨夜恰好路过小姐的房间，无意间听见这个名字，还以为是小姐的名讳，想着说与小姐听，或许能博小姐一笑……”


    寻茴一言不发，她就算过得再糊涂，也清楚记得昨晚她做过此事，就在她欲要掏出匕首架在那人脖子上，严刑逼供。


    骤然响起“扑通”一声巨响，卿卿猛扇了自己覆着全面的脸上，还好她早有准备，那面具系得极紧，牢牢贴在面上，只剧烈震了震，并未脱落半点。


    她急忙跪在凹凸不平的石子上，垂首求饶道：“请小姐恕罪，卿卿再也不敢胡言乱语。”


    “卿卿是真的不能没有这份勉强温饱的活计。”


    寻茴默默叹了一口气，这人虽有些奇怪，但体内无一丝内力，对她不造成一丁点的伤害，她生平最见不得女性为难。


    摆了摆手：“罢了，起来吧。”


    她目光落在纹丝不动的面具上，又心疼地说：“方才很痛吧，快摘下来面具，好上点膏药。”


    正缓缓起身的卿卿，膝盖一停，忙哽咽道：“回禀小姐，不疼的……只是卿卿曾被歹徒毁过容貌，不敢摘下来，怕吓到小姐，”


    捕捉到她眼底的怀疑，卿卿抢先伸手按在面具一侧，缓慢掀开一角，露出底下事先画好的密密麻麻伤疤，竟无一处好肉。


    “不用了！”果不其然，寻茴连忙一把按住，她的手，“有劳卿卿服侍我沐浴吧。”


    “谢谢小姐！”


    寻茴望着她蠢蠢欲动的双手，轻言：“你还是转过身去吧，我不习惯这般。”


    “是，小姐。”


    卿卿老老实实地转过身去，死死盯着远处的竹叶，耳畔挤满了身后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之声，随之而来的，是她踏入泉水的扑通声响。


    他只觉，整个人正湿润地燃烧。


    “我的衣裳，有劳卿卿帮我晒一下吧。”


    “是，小姐……”


    直到寻茴的声音从水雾中飘来，他才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去，心中既渴盼窥见那一幕，又深怕惹得寻茴厌弃。


    不禁暗自悔恨，若自己早些变得可靠，早些对寻茴剖白心意，那该多好，至少今日这般境地，即便日后被她知晓，也不至落得个令她作呕的下场。


    卿卿慌不择路，大气不敢喘，紧埋着头，手指颤抖地抱起寻茴的衣裳，忙往不远处，那处她做出来专门用来晾晒寻茴衣物的地方去。


    短短五十米的路程上，他紧紧抱着衣裳，宽大料子之下，早已冒不少冰淇淋融化般黏糊，宛若雨后春笋，恨不得与其融化为一体，被寻茴穿在身子上，最好他能随着气息，渗进她流淌的血液之中，彻彻底底占有她，永远留在她身上的每一处。


    他，只会属于寻茴。寻茴，只会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