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前世(六)
作品:《和兄长拿到宿敌剧本后》 蓬莱内远不如外表看起来光鲜。
她们虽然夫妻和睦,但因为身份不同,蓬莱里的弟子自动划分成两个阵营。妖怪只听梅世镜发号,人也仅遵从江厉的命令,两相不和,总是磕磕碰碰。
磕碰的多了,就容易擦出火花。
中间绷着一根弦,一头由江厉和他身后的支持者扯着,另一头有梅世镜和妖怪们压着,中间站着两人的女儿江白枫,所以双方都留着分寸,才有了短暂的平衡,
但在江白枫飞升后,一切有了风雨欲来的架势,这也正是江厉担忧的。
在外人看来,少了那个被人、妖一同视作纽带的女儿,梅世镜和江厉的夫妻情分也终将走向尽头。
曾经并肩传道,同守蓬莱的两人,没了共同最牵挂的连接,难免会在权利落地的瞬间展露原本面貌,情意渐淡,默契渐散。
甚至他们还没有发生过明面上的争吵,这些人就已经做好他们一拍两散的准备了。
江厉,你又怎么想呢?
蓬莱的殿宇依旧巍峨,草木依旧繁盛。
梅世镜食不知味的吃干净碗里白净的米饭,一口菜都没动,煎熬了很久才等到江厉也放下碗筷。
夫妻俩四目相对,她说:“我们把共死契解开吧。”
江厉似乎料到她会这么说,无奈的笑了笑:“和我成亲你后悔了吗?”
“没有。”
“我哪里做的不好,还是你不喜欢我了。”
“都没有,我……”
“不可能的。”江厉摇摇头:“我不会同意的,不管是为了蓬莱,还是为了别的什么,我们都不能分开。”
“白枫飞升已经熬尽你我法力,短期之内无法恢复,外人不知道,墨琳琅肯定看得出来。如今他的实力在你我之上,如果他执意要抢走并蒂莲花呢?如果他是为了飞升,我可以给他,但他可是一心要歼灭所有人的!”梅世镜左右为难:“他这些年一心要聚齐天下妖族,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和人类开战,他非要闹个你死我活生灵涂炭,我就算把莲花烧了也不可能给他。”
如果真让他有了莲花的神力,无人幸免。
但梅潋轻是她娇养十六年的妹妹,更不能因为她犯错而再次丧命。
说到底,都是因为她当年不计后果的答应了墨琳琅趁人之危提出的条件,现在才落得现在如此被动的局面。
她宁愿自己去死。
梅世镜心头纷乱如麻,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难言的焦躁,紫色的眼睛颜色愈发深重了。江厉垂眸,伸手轻轻覆上她在桌沿攥得发紧的拳头,温和地将她紧绷的手指一点点掰开,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低沉而安稳:“我们去找他谈谈。”
梅世镜喉间发涩,良久才哑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无力:“……他不可能让步的。”
烛火摇曳,暖黄的光晕落在江厉脸上,映得他眉目温和,那笑容十年如一日,温润仁善,仿佛世间再大的风浪,都无法让他有半分动摇。
这总让梅世镜以为他有办法,可又能有什么办法。
“事情总会有转机的。”
顿了顿,他语气轻缓,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余下的话未曾说尽:“大不了……”
后面的话不必明说,梅世镜已然懂了。大不了,便是他们二人,与墨琳琅同归于尽——既彻底除去这桩祸端,也能就此一同赴死,再不分离。
“那我要和你一起埋在梨花林里。”
江厉起身走到她身后,搂住她:“我们都不会死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天长地久,细水长流。
江厉和梅世镜是怎么做到这么多年下来,彼此只爱对方一个人的呢?
这是梅潋轻时常在心底反复思索的一个问题。
天地辽阔,世间万物生生不息,有争奇斗艳、千娇百媚的繁花,有临寒不屈、傲然独立的松柏,有灵动机敏、矫捷穿行的走兽,亦有凶悍残暴、野性难驯的凶兽。
这世间本就这般绚烂纷呈、千姿百态,她向来以为,唯有眼界狭隘、目光短浅的井底之蛙,才会偏执地死守着所谓专一。
“别分心。”
琴声陡然变得急促,弦音如骤雨破空。
梅潋轻猛的转身,身形随琴音翩然腾空,在空中旋身跃动,手中长剑挽出朵朵剑花,凌厉又轻盈。
一旁石阶上,小小的男孩端坐不动,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目不转睛地望着她舞剑的身影。
梅潋轻手腕一振,长剑破空而出,“咻”地一深深刺入树干之中。
琴音顿停。
少年站在原地,一点都不害怕,安静地望着。
待剑势落定,江墨才乖巧地走上前,用力握住剑柄,双手并用将长剑拔了出来,又懂事地在自己衣袍上细细擦去剑身上的尘土,随即双手捧着剑,恭恭敬敬递到她面前:“师父。”
是江墨吗?
江墨长大以后那样瘦,小时候居然是个小胖子,祝香携差点没认出来。
他大概十四五岁,根本没比梅潋轻小多少,但却一口一个师父叫的很顺口呢。
梅潋轻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轻声问道:“想不想要剑?”
“想要。”应声答道,话音落下,又腼腆地垂下了头,小声补充,“我也想和师父一样舞剑。”
一旁的江易这时缓缓收了琴,迈步走了过来,沉声道:“你师父的剑法,是她自己一点点琢磨出来的,并非正统路数。她天生身轻、骨骼单薄,这套剑法是为她量身而修,未必就适合你。”
“……也是。”梅潋轻绕着江墨转了一圈,没忍住笑出声:“我好像把你养的太胖了。”
江墨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他刚被救回来的时候瘦的跟杆子似的,你每天给他喂什么了?”江易掐了掐他肉乎乎的脸,很不赞同的看着梅潋轻:“胖的像猪精了。”
梅潋轻啧了一声,大力拍掉他的手:“小孩子就是要多吃饭啊,小墨长大一定是个大高个。”
“……可我就想要和师父学一样的剑。”江墨向往的看着梨奴剑,“我以后少吃点饭,和师父一样瘦下啦就是了。”
梅潋轻看他是认真的,转头瞪着始作俑者:“江易你看你死嘴,净给人找事!”
“让他减肥也不是坏事,再胖跳都跳不动了。”
“他还小啊!”
“他就比你小两岁而已。”
江墨轻轻扯了扯少女的衣袖,仰着头问道:“师父,要怎么样才能和你一样瘦?”
梅潋轻心里清楚,他这是把江易那些话听进去了,一时间气不打一处来。
“我是对的。”江易淡淡开口。
梅潋轻满脸不满,语气也沉了几分:“我不喜欢这样,为了练剑,连小孩子都不能开开心心地吃饭,那修行还有什么意义?”
江易懒得与她争辩,只丢下一句:“反正我是对的。”
江墨瞧着两人又要争执起来,怕梅潋轻再动气,连忙乖巧地转移话题:“师父,我要怎么做,才能瘦得跟你一样呀?”
梅潋轻轻轻叹了口气,抬手从自己手腕上褪下一只温润的白玉镯,递到他面前。
“等你能戴上这只镯子,便和我一样瘦了。”
江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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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一亮,连忙追问:“那……那到时候,师父会教我舞剑吗?”
“嗯。”梅潋轻轻轻应了一声,将白玉镯稳稳放进他手心。
等把江墨哄走了,江易看着她还没消气的眉眼,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
“江墨那小子喜欢你。”
少女一愣,无所谓的说:“我可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喜欢我是应该的。”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已经给你台阶下了。”梅潋轻不客气的反击。
江易找到了一个空旷的地方,席地而坐,将宝剑化琴,手肘撑压在琴弦上抬头看她:“你是给了台阶,不过你其实想逼我往上走吧?”
梅潋轻撇撇嘴,把剑做出起手式。
从当午到日落,琴音不断。
日落西山,两人并肩往月枝殿走去,一路沉默。直到快到殿门前,梅潋轻无意间一瞥,才见江易垂在身侧的指尖渗着淡淡血迹,已经浸着殷红。
她脚步微顿,蹙眉看向他:“你怎么不早说?”
江易下意识地将那只受伤的手蜷起,把渗血的指尖藏进掌心,语气平淡:“你不是要教徒弟吗,我也要教徒弟,自然要练出真本事。”
梅潋轻闻言,轻轻哼笑一声,眼底掠过几分戏谑:“……哦。我还以为,你是被我的剑法迷住了。”
少年顿时沉默下来,垂着眼,不再答话。
梅潋轻望着他的侧脸。
他们一同长大,她自以为很了解他,可很多时候,又偏偏看不懂他。
这人十分古怪,从不说谎,却也从不会全然坦荡,有时同他说上半天话,都像石沉大海,连一点回音都没有。
她沉默片刻,忽然轻声开口,像是随口一问:“江易,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和你完全相反的。”
眼见两人就要踏入熙攘人群之中,梅潋轻却忽然顿住脚步,沉声开口:“你站住。”
江易仿若未闻,自顾自继续往前走,却被她猛地一把拉住,强行拽到面前。
“看着我。”梅潋轻抬眼望着他。
“你又要做什么……”
江易话音未落,瞳孔骤然一缩。
那双紫色的眼眸近在咫尺,气息相缠,两人的鼻梁猝不及防撞在一起,泛起一阵轻微的疼。
等两人缓缓分开,梅潋轻后知后觉绷紧了心神,有些紧张地望着他,“你为什么不躲?”
江易目光飘忽,不敢与她直视,语气里带着几分别扭与刻意的不耐:“……我躲得开吗?每次都这样毫无征兆地缠上来,我若躲开,你反倒要给我惹一堆麻烦。”
他顿了顿,低声嘟囔了一句:“麻烦死了。”
梅潋轻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眉眼间肆意明朗。
江易看着她,无语又无奈,可不知怎的,心底那点别扭也渐渐散了,竟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弯了唇角,轻轻笑了起来。
笑罢,梅潋轻抬眸看向他,轻快坦荡:“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愿意娶一个妖怪,我还不愿意嫁给一个俗人呢。”
江易别开眼:“这才是对的。”
“我没说你不对,人妖殊途,我也知道果子不能和毒蛇成家。”
“但我不喜欢这样。”
落日一抹余晖,金光铺洒下来。
少女再抬眸时,晚风轻拂鬓发,那一双紫色瞳孔,被残阳浸得温润透亮,像揉碎了晚霞与霞光,静静凝结,明艳又孤寂。
我们不用在一起,一直这样下去也很好。
江易走在她身边,亦步亦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