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前世(完)
作品:《和兄长拿到宿敌剧本后》 在离开蓬莱之前,梅世镜与江厉决意将江易梅潋轻二人暂且安置在云荷殿中。
殿内清荷香气萦绕,玉阶生凉,难掩呼之欲出的沉重。
山雨欲来,风满楼。
燕雀知骤雨,落花却连大风都扛不过,看着眼前的对她无比依赖的少女,梅世镜眼中倒映出的却是她当年在自己怀中奄奄一息的死相,历历在目,宛如昨日,叫她怎么放心?
不仅放心不下,更想把她变小,变成红豆大小,放进嘴里时时刻刻保护她不被外界侵染。
“姐姐?”
梅潋轻看她走神,招手唤她。
“没事,姐姐很快就回来。”女人神色沉定,抬手凝起灵力周身玄光流转,缓步绕着整间殿室踏出一圈,指尖灵力如丝如缕,在虚空之中织就密不透风的屏障。
随着最后一步落定,一道淡白色光罩轰然成型,将整个云荷殿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中,结界细密无隙,连一丝风、一缕气息都难以穿透。
做完这一切,他抬眸看向殿内的江易与梅潋轻,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再次吩咐:“在我和江厉归来之前,你们两个不许踏出此殿半步,听话。”
梅潋轻觉得古怪,正待细问,被江易拦住了:“不单为了你,更是为了这个。”
江易指着大殿内,层层封印保护的并蒂莲花。
梅潋轻恍然大悟,这就对了。
“乖乖待着等姐姐回来。”梅世镜还是没忍住紧紧拥抱她:“一定听话,姐姐很快就回来,很快就回来。”
少女被勒的笑出声,却也更用力的抱住她:“我知道啦。”
不对劲。
完全不对劲,就像商量好了似的,江厉和梅世镜前后脚离开蓬莱,后脚所有弟子都被方天画指引去了后山聆听训示。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江厉这个名字,还有与之适配的那张脸在心中反复碾磨,最后才发现小麦似的粉末中裹挟着苦涩的坏胚。
就在梅世镜与江厉离去不久,云荷殿外骤然掀起一阵凛冽煞气,墨琳琅带着一众手下踏云而来,目光阴鸷,直奔殿内那朵圣莲而来。
结界之内尚且安稳,殿外却已是杀机四伏。
梅潋轻正守在一旁,耳尖忽然一动,清晰听见结界之外,传来一道微弱却急切的呼唤,是江墨的声音。
她刚一动,梨奴剑已经破门而出。
“别出去!莲花还在这里,你我和方天画都不是他的对手,结界万万不能破!”江易脸色大变,急忙伸手去拦。
可梅潋轻此刻心已乱,满心满眼都是江墨遇险的模样,哪里还听得进劝阻。她手腕猛地一甩,狠狠甩开江易的手,力道之大,让江易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江墨还在外面!”梅潋轻声音发紧,眼底翻涌着焦灼与不顾一切。
不等江易再开口,她反手握住腰间佩剑,指尖一扣,梨奴剑应声出鞘,清冷剑光划破殿内静谧。她足下一点,径直朝着结界门户冲去,不顾灵力反噬,强行将那严丝合缝的结界撕开一道口子。
结界轰然洞开,外界的杀伐之气瞬间涌入殿内。
江易心口一沉,冷汗密密麻麻自额角渗出,顺着下颌滑落,浸湿了衣领。
他怀中紧紧护着那朵圣莲,身负重托,半步也不能踏出梅世镜留下的保护圈,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道纤细身影冲出门去。
梅潋轻一出结界,便被墨琳琅等人团团围住。她目光锁定不远处被人围困、狼狈不堪的江墨,梨奴剑挽出几朵凌厉剑花,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冲到江墨身前,将他护在身后。
“快走!”
她低喝一声,反手运力,将江墨整个人朝着结界内的保护圈狠狠甩去。
江墨踉跄着跌进圈内,被江易接住。
而梅潋轻则孤身一人,回身直面墨琳琅。
男人眸色阴冷,轻笑一声,满是不屑:“把莲花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不死。”
话音落,梅潋轻身形骤然动起,灵力如黑雾翻涌,招招狠辣,直取要害。
她仗着身法灵动,梨奴剑舞得密不透风,一时勉强招架。
可少女修为与墨琳琅相差甚远,不过数十回合,便气息紊乱,额间渗汗,招式渐渐露出破绽。
一剑落空,身形一滞。
墨琳琅抓住空隙,抬手便是一道凌厉灵力,重重击在梅潋轻肩头。她闷哼一声,梨奴剑脱手飞出,人也踉跄着后退数步。不等她稳住身形,墨琳琅已欺身而至,一手死死扣住她的脖颈,另一手拧住她的手腕,将她彻底钳制在身前。
梅潋轻被迫仰着头,面色苍白,挣扎不得。
墨琳琅侧眸,冷冷望向结界之内的江易,目光落在她护在怀中的圣莲上,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交出来,否则……”
墨琳琅掐着她的脖子,梅潋轻得脸很快充血,眼睛也快睁不开。
“要莲花,还是……”
话音未落,弹枝剑破空而至。
那剑去势极快,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径直朝着梅潋轻胸腹刺来,竟连带着狠狠扎穿了她的身躯,剑锋一透到底,余力未消,又顺势切开了墨琳琅的腰侧。
墨琳琅始料未及,剧痛骤起,当即松手,踉跄后退,慌忙捂住汩汩渗血的伤口,脸色骤变。
一切发生得太过迅猛,快到梅潋轻根本来不及反应,甚至来不及生出一丝痛意。
下一刻,双腿骤然发软,她整个人无力地往下倒去。
她垂眸,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腹部突出的剑柄,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衣料渗进肌肤。她颤抖着抬手,指尖虚虚抓住剑刃旁的剑柄,却不敢、也不能拔出来。
温热的血源源不断地从伤口涌出,浸透衣料,顺着裙摆往下滴落,生命正以看得见的速度从她体内流逝。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恐惧与迷茫在她眼底狠狠冲撞,撞得她心神俱裂。那双原本清莹的紫色眼眸,在缓缓抬起的刹那,一点点褪成苍白空洞,失了所有光彩。
不远处,江易的手僵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梅潋轻模糊地望着她,分不清她是想要伸过来抓住自己,还是仅仅维持着方才掷出长剑的姿势,一动不动。
墨琳琅捂着腰侧伤口,见局势陡变,再不敢久留,恨恨瞪了殿内一眼,终是带人狼狈退去。
直到墨琳琅的气息彻底消失,江易才像是骤然回过神,踉跄着、跌跌撞撞地扑到梅潋轻身边,慌忙伸手揽住她摇摇欲坠的肩膀。
视线落在那片迅速染红、蔓延开来的衣袍上,刺得他心神崩裂,面容几近扭曲:“我……我不是……”
她要死了。
梅潋轻清晰的意识到了这一点,她真的要死了。
她要说点什么呢。
梅潋轻双目空洞,失神地望着江易哭得通红的眼,气息微弱,却异常认真:“你做的对。”
顿了顿,她声音轻得像一缕将断的丝,又道:“但我不喜欢你这样。”
江易浑身发颤,根本不敢与她对视,几乎要将头埋进她染血的衣襟里,哽咽破碎,语无伦次:“我和你一起死……我陪你一起死……”
“你别死。”
梅潋轻呼吸骤然一卡,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那只还虚握在弹枝剑剑柄上的手,无力地动了动,像是想将这柄贯穿自己身躯的剑硬生生拔出去,可浑身气力早已流失殆尽,只徒然晃了晃,几次滑过,半点用处也无。
她勉强放缓呼吸,每一字都耗费着仅剩的生机:“你活下去……把江墨养大……然后……”
江易猛地抬头,眼眶猩红,泪水混着冷汗滑落,死死盯着她。
梅潋轻却忽然变得异常冷漠,那双已泛白的眸子里,不见半分往日温度,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江易慌忙俯身,将耳朵凑到她唇边。
只听她用气声,缓缓、缓缓道:“然后……为我守一辈子寡。”
一语落下,不等江易反应。梅潋轻骤然用尽最后所有力气,猛地张口,狠狠咬在江易的脸颊上。
或许是濒死的疯戾,是绝望的愤恨,是不甘,是诀别,但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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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江易被赦免了。
齿尖深深嵌进皮肉,硬生生撕扯下一大块血肉。热血瞬间喷涌而出,顺着她的下巴、脖颈蜿蜒流下,染红她苍白的唇、染透她衣襟,看上去竟如茹毛饮血一般,凄厉而狰狞。
她含着那口温热的皮肉,在江易撕心裂肺的痛呼里和泪水里用尽最后力气将他咽了下去。
姐姐……
你在哪里?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融化。
先是肌肤,细腻白皙的皮肉一点点软化、消融,化作淡红的血珠,顺着衣料渗落;紧接着,连骨骼都在灵力溃散之下,一寸寸崩裂融化。没有凄厉声响,只有一片死寂的、令人窒息的消融。
不过片刻,她整个人便彻底化散,只剩下一滩温热粘稠的血水,缓缓在地面铺开,凝成一汪暗沉的血珀。
而那朵早已随她灵力枯萎的白梨花,孤零零落于血珀中央,花瓣枯卷、毫无生机,却恰好轻轻覆在江易脸上那道狰狞伤口的位置。
梨花惨白,血光殷红,两相映衬,刺目至极。
血迹糊了江易满脸,衣襟染透,狼狈不堪的模样,在这一片血色之中,被照得清清楚楚,分毫毕现。
他脸上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与地上那滩血水遥遥相应,融为一体。
梅潋轻被墨琳琅杀了。
梅世镜赶回来后,他们是这么讲的。
她没有问细节,也没有问江易什么,指着少年被毁的半边脸静默了很久。夜晚,她和江厉背对背,触碰到他腰间的剑伤,手指忍不住颤抖。
江厉抓住她的手,黑暗中声音也显得格外疲惫宁静:“已经结束了。”
梅世镜抽回了手。
“打算瞒我多久?”
“你想听实话吗。”江厉嗓音沙哑:“如果可以,我就骗你一辈子了。”
“……”
“这是牺牲最小的办法,除此之外,我们别无他法。”
“江易知道吗。”
“他不知道。”江厉声音沉闷,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又重复了一遍:“他不知道。”
他并没有提前告诉江易,为什么呢?是因为信任弟弟会在关键时刻人做出正确选择,还是说,这场注定舍弃梅潋轻的赌局,也是江厉对弟弟的考验。
“我没有亲人了。”
江厉转过身想要抱住她,她却也转过身,闭上了双眼。
梅世镜从此刻起就见不得江易,和江厉也因此有了心照不宣的隔阂,十年间卧薪尝胆的修行,终于除掉了墨琳琅。
她已经十年没有说话了。
可当她终于喘过一口气,回过头才发现,门内妖怪和人之间的矛盾已经无可挽回。
殿内气氛本就凝重,诸位长老当众厉声指责梅世镜,言辞尖锐,句句诛心。
一直沉稳内敛的江厉,一改往昔作风,勃然大怒:“要走,也轮不到梅世镜!该离开这宗门的,是你们这群倚老卖老、是非不分之人!”
众人皆是一怔,谁也没料到素来冷静的江厉会如此失态护短。
反观被指责的梅世镜,却自始至终神色淡漠,眉眼间无波无澜,既不辩解,也不动怒,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
这般毫无反应,看似平静,实则已是最沉默,最决绝的姿态。
心冷意绝,再多言语,都已是多余的。
修仙者不应刻意回避情感,爱恨是强者的游戏,也是弱者的拖累,一味的逃避并不能证明内心的坚定,反而是承认了自己的软弱,没有面对内心的勇气。
她会离开这里,待着所有妖怪弟子离开,彻底和蓬莱切割。
梅世镜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疲惫的弯下腰,低下头。
而空出的一大块镜面里,祝香携从中看到了梅潋轻,这辈子熬过了十六岁的梅潋轻。
她不知道何时又回到了自己身边,彼此十指相扣,她看着梅世镜不停流泪,可祝香携注视着她痛苦的模样,心底深处居然生出隐秘的羡慕与释然。祝琪旋已经找到了家和亲人,而她,又将再次孤身一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