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何去何从

作品:《刀俎冢

    初春的兴城天气虽仍是寒冷,可比起边界的地带的红泉村或是郢城来说,却要暖和的多。兴城地近中原,多为绵延的丘陵地带,冬暖夏凉,气候甚为宜人。很多从边境或是漠北而来的商人,每每到了这兴城总是要住上一阵子的。


    甚至有些财大气粗的商人,还大手一挥在这里置办了一处家产,每每到了漠北沙尘暴最为厉害的时节,他们便会拖家带口的来到兴城享受一段风和日丽的日子。


    林醒致和合齐娅、其其格三人,此时各自骑着一匹马,而其其格怀中还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小朵儿。“小朵儿”这个名字是合齐娅为这个孩子取的乳名,期盼她如草原之花般朵朵盛开。


    待快行到城门口时,三人纷纷下马,准备缓步进城。


    此时,春节已过,城门内外往来的皆是大包小裹外出的伙计,他们步伐匆匆,面上却都洋溢着笑意。


    “孩子,你瞧,这里就是兴城了。我虽然是漠北人,但自幼便生长在中原,所以这里大大小小的地方我都去过。待会儿进了城,我们先找最好的郎中将你的手接上,此事可是半点都耽误不得。”


    林醒致望着合齐娅和其其格,不知该如何感谢她们的一番好意,便也只能笑着点了点头。


    她望向自己的手腕,这断裂之处虽不似昨日那般钻心刺骨的疼痛,但手腕断开的一圈却已是呈现出浓重的青紫之色,想来就算并未伤及筋脉,但这骨头若要恢复原样只怕也是难上加难。


    然而,她们三人刚一进城门便见到一群江湖打扮的人正在沿街寻人。


    好在这城门宽大,往来的百姓和商队更是不计其数,一时之间,那些寻人的彪形大汉们也难以立马注意到她们的动向。


    林醒致瞧见其中一人手上竟然拿着一副画像,当下他正举着这一张寻人的告示在到处打听画中之人的下落。


    忽然,一股疾风吹过,那原本张贴在脂粉铺子旁的一张寻人告示,被风悄然吹起,在空中不停飘动。待飞到林醒致身前之时,她眼疾手快地将这张告示猛地一把抓住。


    而待她打开仔细一看,却见这画像之上所绘之人正是自己的母亲宋云莲。


    陡然间,林醒致面色突变,而身旁的合齐娅则恰巧将她表情的变化尽数看在了眼中。


    此事一经发现,林醒致便再无心情去注意什么兴城街市的繁华热闹,一时之间南来北往的嘈杂之声都仿佛化作一声声厉鬼的低语。


    她低垂着头,生怕那伙人中万一有人可以认出她来,那爹娘以命相搏送她逃出生天的一番苦心,就全都白费了。


    直待她们三人找到了合齐娅与丈夫约定好的客栈,成功安置下来之后,合齐娅才小心问起林醒致,为何看到街上的告示是那般神情。


    林醒致长叹一口气道:“大娘,您没有见过我娘亲,自然也不识得她。那寻人告示上所绘之人便是我娘。”


    “啊?”


    合齐娅和其其格二人都不约而同地惊呼,她二人互相对望一眼,似是对这帮恶人如此围追堵截的行径甚为诧异。


    “想不到,这些恶人已将你爹害死,却还要费尽心思寻找你母女二人的下落。”


    一旁的其其格气得两腮鼓鼓,她声音不小,突然之间竟吓得怀中的小朵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哎呦,哎呦,小宝贝,是格姨不好,吓到你了。”


    合齐娅忙接过孩子,将她抱在怀中摇了摇,口中慢慢哼起漠北世代传唱的曲子,将小朵儿哄了入睡。


    合齐娅这才轻声道:“不过,既然他们还在满城走街串巷地张贴告示寻人,那就说明他们还没有发现你母亲已死的情况,更没有发现她的尸体。如此,他们便会将目光都集中在寻找你母亲的下落上,所以目前你尚且是安全的。”


    林醒致摸了摸自己的脸,却发现自己额头和两颊上的浮肿还未消退,苦笑道:“合姨您说得没错,想来他们还没那么容易就发现我。你们瞧我这一副鼻青脸肿的样子,任谁看了也瞧不出从前的模样。”


    合齐娅摇了摇头:“我苦命的孩子,愿天神保佑你这一辈子都会顺遂平安的。莫说这脸上的伤,就是手腕断折的伤,我也一定要给你治好!”


    不多时,一辆豪华马车快速驶入客栈之中,停在后院。


    从车上走下三个青年男子。为首之人,身材高大,面庞宽阔而颧骨高耸,身上裹着一件棕褐色的裘皮大衣,走起路来一摇一晃,呼呼生风。


    在他身后则跟着两名同样高大的男子,只是一胖一瘦,一个像是护卫另一个则像是帐房先生。


    他三人先后进入客栈之中,那打头的男子径直向楼上奔去,他步履匆匆竟“砰”地一下撞在了小二身上。


    此人身形健硕,撞得那小二连连后退,小儿紧接着脚下一滑,一屁股跌坐在地,手中端着的一锅热汤尽数浇在了手臂和大腿之上,直烫得他是呲牙咧嘴。


    “活得不耐烦了,哪个不开眼的撞得我这······”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衣袖纷纷卷起,露出通红的皮肤,不停地用手拍打。


    “唉,我说几位客官是要打尖还是······”那立在一旁的掌柜原本也要同这小二一同质问,却见来者气势汹汹,举手投足之间尽显贵气,不免心生怯意,于是这般改口问道。


    可他话还没说完,便觉得眼见划出一道金灿灿的弧线,他下意识伸手去接,只见顷刻间手心中便多了一枚沉甸甸的大金锭。


    原来,紧跟在这男子身后的两人,虽一言不发,但那瘦子却从怀中取出一锭金光闪闪的金锭,头也不回地扔向了那站在一旁的掌柜。


    而这掌柜的是怎么也想不到,小二不过是冲撞了一位贵人,自己便能得到如此一枚硕大的金锭,还不等那小二起身,便一脚踹在他屁股上,高声骂道:“你个不长眼睛的狗东西,把地面给我擦干净,再去端一锅热汤来,再出差错就给我滚出去!”


    那小二悻悻地从地上爬起,一瘸一拐地奔向后厨。


    至于那一路急匆匆的“贵人”,则匆忙奔上二楼客房,他早在几日前便定下了这几间客房,却迟迟未等等到妻子归来。


    而众人流传,如今山路之上多有悍匪出没,他恐怕妻子被那些歹人掳去,便一连几天都派人紧盯着这家客栈,如若有任何动静都要及时向他禀报。


    那人一脚踢开房门,声音之大将屋内的几人都吓了一跳。而合齐娅怀中抱着的孩童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吓得是放声大哭。


    合齐娅还未来得及安慰小朵儿,便瞧见来人已向她奔来,一声惊呼:“敕勒真,是你!”


    她的脸上显现出无比的惊喜之色,也便即起身向着那来人奔去。


    眼前的这个漠北大汉便是她的丈夫,敕勒真,这个她原本以为再也见不到的男人。


    “合齐娅,合齐娅!!”


    敕勒真本来张开双臂想要将她日思夜想的妻子拥入怀中,却发现合齐娅的臂弯中却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小婴儿。


    他忙停下脚步问道:“这是?”


    “傻瓜,你瞧我的肚子。”合齐娅指着自己早已经瘪下去的肚子,笑着望向对面的男人,“这是咱们的宝贝女儿!”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孩子递到敕勒真的手上。


    敕勒真望着妻子的笑眼,转瞬间便明白,他的孩子早已出生,却要比预计的时间早上了将近一个月。


    他一脸惊喜地望向孩子,脑海中却又回忆起方才合齐娅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这是咱们的宝贝女儿!


    女儿!是女儿!


    他脸上浮现出来的笑容登时僵住,紧接着将扬起的嘴角缓缓放下,问道:“孩子叫什么名字?”


    一旁的其其格忙道:“大名还未起,还是等着老爷再起,不过乳名夫人倒是起好了,叫小朵儿。”


    敕勒真点了点头,他怀抱着小朵儿一点一点地摇晃,轻声道:“小朵儿,我是你的阿爸,听到没有?”


    然而,合齐娅已是将敕勒真的变化看在了眼中,她快步上前将孩子夺了过来,斜睨了一眼道:“哼,我们小朵儿偏偏就不叫他阿爸如何?你阿爸只想要一个男娃继承他的家业,女娃娃他可是不稀罕······”


    敕勒真被她这么一说顿时感觉脸上如遇火烧,一双眼睛忙向着整间房子各处乱瞟。


    他这才注意到,此时正站在合齐娅身后的林醒致。


    “这个小女娃娃又是哪里来的?”


    “敕勒真,你莫要吓到她,别看她年纪尚小,但她可是我们一家的‘救命恩人’!”


    敕勒真闻言,两道粗眉登时竖起,他无法想象眼前这个年纪顶多十岁的小娃娃,居然是她妻子的救命恩人。


    他本以为这孩子是她妻子大发善心,不知从何处捡来的小乞丐,但见妻子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却又不似在与他开玩笑。


    敕勒真还欲再继续追问,却被合齐娅打断:“其其格,你带着小朵儿和致儿去另一间房间里先行歇息,我和老爷有话要说,过会儿我再去寻你们。”


    “是,夫人。”


    其其格抱起小朵儿,拉着林醒致的手,快步走出房门,转身进了另外一间客房。


    不多时,合齐娅和敕勒真请来的郎中便急匆匆地进入客栈。


    此人白须垂胸,身上背着一个有些年头的檀木药箱,虽然年纪看上去着实已到了耄耋之年,但步伐稳健丝毫不落年轻人的下风。


    这老头是这兴城中治疗跌打损伤出了名的神医,他捻着胡须,细细查看林醒致的伤势,缓缓道:“这娃娃脸上的瘀肿倒是不打紧,敷药静养一段时间便可消退。而肋下这一掌,伤及了肺部经络,需要好生休息,切忌动气用力。至于这左臂······”


    他话说一半,眉头紧锁,小心地抬起林醒致软垂无力的手腕,“这左手腕最是棘手,老夫虽将骨头侥幸接上,但这位小娃娃的筋络却是受损甚重,寻常药石恐难使其恢复如初。若想这手腕不落残废······恐怕,得去江湖上医仙所在的金匮谷,去恳求那几位神医出手方才有一线希望啊!”


    林醒致听闻郎中所言,心下凉了一半,忙问道:“老爷爷,我这手腕将来可还能握剑?”


    那郎中见这小女孩张口便是要握剑,面上惊诧之余便即摇头叹息道:“不可不可,莫说是习武弄剑,就是做些寻常的活计,恐怕也难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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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负重,若非盖世神医出手,只怕一辈子便与习武无缘了!”


    “啊?”


    林醒致听着这位老者的一席话,既伤心又无奈,她不住地在心中咒骂自己,怎地才入江湖便落得这般下场。莫非是自己不知天高地厚偏要强出头的报应?可这报应对她来说或许也太过惨痛了些。


    那郎中用木棍将林醒致的手腕固定,而后细细在其周围涂抹上药膏,叮嘱她切莫再动,不然这手腕再次错位恐再难对准。


    待送走郎中后,合齐娅瞧见林醒致一直低垂着头,便坐到她身边,将她搂入自己的怀中轻声道:“孩子不要担心,金匮谷在哪里我便要带你去哪里,时间还长,天下之大,总会想到办法治好的。”


    林醒致同样紧紧抱着合齐娅,她甚是感激合齐娅大娘的许诺,但在她心底却是隐隐觉得,大娘的一番好心或许终将化为泡影。


    之后的几天时间里,林醒致总是乔装打扮一番跑到街上去打听消息。


    她这小小的身影虽然穿梭在勾栏瓦舍之内,却也没能打听到有关金匮谷的半点消息,反倒是好几次都差点同那些穷追不舍的歹人撞上。


    她将兴城大大小小的街巷都窜了个遍,却并未寻到表舅一家的身影。


    她记得那时自己尚且年幼,记忆也不甚清楚,一年冬天表舅一家风尘仆仆地赶来,向爹娘借了一大笔钱说是江湖救急。再后来便听说表舅一家在苍霞山地界做起了生意,甚为红火。可具体是做什么行当,她却也并不清楚。这诺大的兴城又分为四县,接下来要前往何处,又要如何寻找,林醒致似乎也没了主意。


    她一连几日都是一清早兴冲冲地奔出门去,可却又在傍晚之时才失魂落魄地归来。


    合齐娅望着林醒致小小的背影,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或许能够为她解决掉眼前的困境。


    这日傍晚,敕勒真一家特意将晚饭设在客栈后院的小花厅中,吩咐后厨布置了满满一大桌子丰盛的菜肴。


    餐桌之上,合齐娅拉着林醒致的手缓缓道:“孩子,你有伤在身,最近一段时间本应好生歇息,可你还是到处去寻找你表舅一家的下落,你一个小孩子还是不要东奔西跑了。”


    说着,合齐娅看向坐在一旁的敕勒真,问道:“老爷,你派手下替致儿打听她表舅一家的下落如何了?”


    “现在风声紧,外面那伙人正在马不停蹄地寻找这孩子的下落,所以不可大张旗鼓地询问。不过,我那些做生意的伙伴倒是打听到在兴城下属的荣阳县有几家近些年来逐渐声名鹊起的铺子,而其他的细节还得再查。”


    “至于究竟是不是这孩子的表舅姑且另当别论,但只要同他们取得联系,想必总会能找到她表舅一家。”


    这时,合齐娅眼圈微红,她突然拉起林醒致的手,轻声道:“好孩子,我看着你的样子便是心疼。如今你孤身一人,又有断腕之伤,却还要去寻那不知境况的亲戚······既然那位郎中口中所说的金匮谷不知在何处,不如,你且随我们一同回到漠北,我们草原上的额木齐一样医术了的。”


    “我想······认你做义女,你是我们母子的救命恩人,同我们一起回到草原是再好不过了。我们那里虽然不及中原繁华,却也算得上天地广阔,只要能避开这一片是非江湖,我夫妇二人定可保你衣食无忧,平安喜乐。至于你父母的仇,来日方长,我们大可为你找到最好的师父,待你学成归来不怕此仇难报。”


    这一番话说得着实情真意切,任谁听了都会万分感动。


    林醒致闻言甚为惊诧,她没想到合齐娅大娘居然要将她认作义女。


    这几日以来承蒙他们一家的照顾,自己才能够恢复甚快,而她也将敕勒真等人的一言一行皆看在眼中。她自幼便同往来客栈的宾客打交道,学了一口漠北话,也可听得出这些人口中的方言乃是漠北贵族中的官话,远非普通牧民和商户的口音。


    如此她也便猜到,敕勒真一家在漠北非富即贵,实在不是她能高攀得起的。


    林醒致微微一笑,却又摇了摇头:“晚辈承蒙合姨厚爱,醒致心领了。只是,我父母之仇未报,兄长又下落不明,这一笔笔血债背后的谜团尚未揭开,我若此去漠北固然安稳,可我这心······实在难安。”


    然而,合齐娅还欲再劝,敕勒真却在一旁温言道:“这孩子自有主意,此事重大,你我切莫心急,还是让她好生思量一下吧。”他话虽如此,但却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自林醒致的面庞之上匆匆掠过,在座众人均未能察觉。


    待回到客房之内,林醒致倚靠在窗边,细细的冷风迎面吹来。她呆呆地望着兴城之中热闹非凡的街头巷尾,一股莫名的愁绪涌上心头。


    “林醒致啊,林醒致,没有了爹娘你在这江湖之上何有立足之地?”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之声响起,那在门口晃动的人影,分明正是合齐娅大娘。但此时林醒致心乱如麻,她自知合齐娅大娘便又是前来劝她,这一时之间竟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就在她不知所措之时,但见眼前窗户大开,林醒致便即纵身一跃从二层小楼跳下,大步流星般径直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