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一丘之貉

作品:《与君歌之红月英雄传

    “震天教!你们不能这样!”


    “佛子救了我们!你们凭什么赶他走!”


    更多的镇民涌上前。他们手中还端着粥碗,臂上还缠着药布,眼中还残留着方才听经时的虔诚。此刻那些虔诚尽数化为愤怒,化作指向君自在的指责、唾骂、诅咒。


    “滚出去!”


    “震天教欺人太甚!”


    “你们不来救我们,还不让别人救!”


    有人开始捡起地上的石子,狠狠砸向法坛。


    第一颗石子落在君自在脚边,弹跳两下,滚落台阶。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第十颗。


    碎石如雨,砸在法坛边缘,砸在那四名受伤老僧的身上,砸在净缘白衣上,溅起细小的灰尘。


    净缘没有躲。


    他只是静静站在原地,任由那些碎石砸在身上。他甚至没有拂去落在肩头的灰尘。


    他只是微微垂着眼帘,脸上满是悲悯与无奈。


    那悲悯是对镇民的——对他们即将失去“机缘”的悲悯。


    那无奈是对自己的——对“实力不济、不得不退让”的无奈。


    君自在依旧负手而立。


    那些石子落在他身前尺余时,便如有无形屏障阻挡,纷纷弹开,无一能近身。


    但他没有看那些石子。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净缘。


    看着那张悲悯的脸,那双无奈的眼,那副“为众生着想却不得不退让”的姿态。


    他忽然想笑。


    ——这和尚,真的是……连撤退都能演成一场戏。


    演给谁看?


    演给这些镇民看。让他们记住,是震天教赶走了他们的恩人;让他们恨震天教,念小千界的好;让那些年轻人即便没去成小千界,心里也永远种下一颗“小千界是好的,是震天教坏了事”的种子。


    高啊,实在是高。


    君自在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他没有与净缘辩解,以他的高傲,懒得辩解,也不屑于辩解。


    他只是负手站在法坛上,任由那些石子和唾沫落在身前三尺处,任由那愤怒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


    然后,他轻轻踏出了一步。


    就一步。


    那一脚踏下时,一股浩瀚无匹的威压,如天倾、如山崩、如海啸,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不是劲气外放。


    只是威压。仅仅是威压。


    那威压如实质般倾泻而下,覆盖整个广场。


    刹那间——


    那愤怒的浪潮,被生生压了回去。


    所有正在怒吼的人,喉咙里的话戛然而止,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咽喉。


    所有正在捡石子的人,手臂僵在半空,五指松开,石子“啪嗒”落地。


    所有正在冲向法坛的人,脚步钉在原地,再难前进一寸。


    甚至有人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全场——鸦雀无声。


    只有风声低语,远处经幡猎猎轻响。


    君自在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广场上那数千张僵硬的面孔。他的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你们说——”


    他顿了顿:


    “震天教没给过你们一粒米,没给过你们一剂药,没资格管你们的事。”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话,本座认。”


    “震天教确实没给过你们一粒米。因为震天教没有那么多凡人的粮食。”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


    “但是!”


    “震天教有修仙的术法!”


    他的目光如电,扫过那些发光的年轻人,扫过那些愤怒的镇民,扫过每一张或僵硬或惊恐或茫然的面孔:


    “凡是有志向的年轻人——”


    “都可以跟我回震天教,开启登仙之路!”


    法坛下,那些僵硬的脸上,开始浮现出变化。


    有人瞳孔骤缩。


    有人嘴巴微张。


    有人眼中闪过不可置信的光。


    君自在一字一顿,声音如雷贯耳:


    “我震天教,确实救不了你们所有人。我们没有那么多凡人的粮食,救不了你们的饿,救不了你们的病,救不了你们现在的苦。”


    “但是!”


    “我们能给你们的后人——一个美好的未来!”


    他抬起手,指向那些发光的年轻人,指向那些眼中犹有愤怒的少年,指向那些被石子砸得狼狈不堪、却依旧倔强站在原地的后生:


    “你们自己想想——”


    “是愿意去小千界当和尚?”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傲然:


    “还是来我震天教——做仙人?!”


    话音落下。


    全场再次死寂。


    依旧是死寂。


    但那死寂中,有什么东西开始松动,开始改变。


    那些愤怒的目光渐渐变得复杂。


    那些僵硬的脸上开始浮现出犹豫。


    那些跪倒在地的人,悄悄抬起头,眼中有了新的光。


    人群中,有人低声问:“做……做仙人?真的?”


    又有人喃喃:“登仙之路……比当和尚……”


    还有人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那可是修仙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君自在负手而立,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嘴角那抹讥诮的笑意,此刻已变成了傲然。


    法坛另一侧,净缘的脸色,终于真正地变了。


    人群边缘,陈默依旧跪在原地。


    从方才被墨羽翎护在身后,到君自在登坛、裴臻出手、四老僧吐血、佛子退避三舍、镇民愤怒、君自在放出威压……这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但他已经站不起来了,不是身体站不起来,而是心。


    他跪在那里,双手撑地,指节深深嵌入青石板的缝隙。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他的肩膀在轻微地颤抖。


    不是哭。


    是笑。


    无声的、绝望的、近乎疯狂的笑。


    ——原来如此。


    ——原来,都是一丘之貉。


    小千界也好,震天教也罢,他们来流沙镇,争的不是流沙镇的存亡,争的是流沙镇的人。


    小千界要人,说得冠冕堂皇——渡你成佛。


    震天教也要人,说得直截了当——带你成仙。


    他们争的是“带走”的权利,不是“留下”的可能。


    他们争论的,是这些年轻人——这些流沙镇未来的根——应该被谁带走,而不是应该不应该被带走。


    没有人在乎流沙镇有没有未来。


    没有人在乎这些年轻人走了之后,谁来种田、谁来戍边、谁来传承。


    他们只在乎——这些“种子”,应该种在谁家的田里。


    陈默的笑声越来越低,最后变成无声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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