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千阳子民
作品:《与君歌之红月英雄传》 此时的罗峰忽然想起当年老镇守临终前说的话。
那是在十五年前,彼时他已是流沙镇副将,是老镇守最器重的人。老镇守生命垂危,躺在病榻上,拉着他的手,声音沙哑如破锣:
“罗峰啊……记住……千阳国……千阳国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别人施舍……是咱们自己……自己骨头硬……自己挺直腰杆……”
“正因为流沙镇是边关,所以……那些宗门……那些教派……他们会从这里开始……开始撬开千阳的门!他们给你一粒米,是要你拿一斗粮……给你一剂药,是要你拿一条命抵……”
“不要……不要靠他们……永远不要……”
他当时不懂。
他觉得老镇守是老糊涂了,是老顽固,是不懂变通。
如今他懂了。
可懂了,又有什么用?
流沙镇万余百姓,正处在饿死的边缘。
那些年轻人,他们想去小千界当和尚,想去震天教修仙——那是他们的选择,那是他们的活路。
他罗峰,有什么资格拦?
他拿什么拦?
凭那一腔热血?凭那“千阳国永不依附”的国训?
国训能当饭吃吗?
国训能救活这些饿得快死的人吗?
罗峰的笑声终于止住。
他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无声滑落,淌进嘴角,咸涩入喉。
法坛中央。
墨羽翎依旧站在那里,护在罗峰身前。
他看见了一切。
看见净缘的以退为进,看见镇民的愤怒与动摇,看见君自在的威压与许诺,看见那些人脸上的犹豫与渴望。
他看见了罗峰跪在地上、肩膀颤抖的样子。
他看见了那些年轻人眼中,从愤怒到犹豫,从犹豫到憧憬的光。
他看见了自己的心。
那颗心在狂跳。
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愤怒。
一股从未有过的、熊熊燃烧的愤怒!
——凭什么?
——凭什么我千阳国,就只能像刀俎下的鱼肉一样,任凭你们宰割?
小千界来,说:跟我走,去修佛法。
震天教来,说:跟我走,去当仙人。
他们争论的是“带走”的资格,不是“留下”的可能。
他们争的是流沙镇的人,不是流沙镇的死活。
没有人问过:这些人走了,流沙镇怎么办?
没有人问过:这些年轻人被带走了,他们的父母谁来养老送终?他们的田地谁来耕种?他们的城墙谁来守卫?
没有人在乎。
因为在他们眼里,千阳国只是一个地方,一个可以“收割”的地方。
千阳国的人,只是资源,只是种子,只是可以被“渡”走、被“带走”的东西。
墨羽翎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想起了父亲墨官。
那个总是伏案疾书、通宵达旦的墨大学士,千阳国文臣之首,一生清廉,两袖清风,唯一的心愿就是——让千阳国自立自强,让千阳国的百姓,能够挺直腰杆活着。
父亲不止一次对他说过:
“人还是不要轻易跪下,一旦跪下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当时不懂父亲在说什么。
现在,站在这个法坛上,看着眼前这一切——
他突然就懂了。
那些宗门,那些教派,他们来千阳国,从来不是为了帮助千阳国。
他们是为了千阳国的人,千阳国的资源,千阳国的未来。
他们要的,是把千阳国变成他们的附庸,把千阳国的人变成他们的信徒、他们的弟子、他们的工具。
他们不要千阳国自立自强。
他们只要千阳国——依赖他们,而千阳一旦退让了,那就是真的跪下去了。
墨羽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他眼中所有的犹豫、迷茫、矛盾,都已消失不见。
只剩下一片清明的决绝。
他突然上前一步。
这一步踏出,他站在了法坛的最前沿,站在了君自在与净缘之间,站在了那数千道目光的焦点。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
全场目光骤然聚焦。
墨羽翎迎着那些目光,一字一顿:
“千阳国的事……就留给千阳国自己来处理吧。”
他的目光从君自在脸上扫过,从净缘脸上扫过,从那些发光的年轻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那些迷茫的镇民脸上:
“西厥四大宗门既然是修仙圣地,就应该保持超然物外的地位。”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却坚定:
“流沙镇的困难,墨某会用自己的方式解决。”
“不劳小千界——”
他的目光转向净缘,微微一颔首,算是礼数:
“也不劳震天教——”
他的目光转向君自在,同样微微一颔首:
“费心。”
法坛上陷入一片沉静。
净缘的眉头,微微皱起。那双永远清澈如古潭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疑惑与不解。他看着墨羽翎,像看一个忽然说出怪话的孩子。
君自在愣了愣,然后,他笑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笑容既不是讥诮,也不是鄙夷,而是单纯觉得好笑。
“墨兄,”
他歪着头,眼中满是玩味,“你这话……有意思。”
他顿了顿,伸手指了指墨羽翎,又指了指天上:
“你们法云宗——难道不是四大宗门之一?”
墨羽翎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看着君自在。
君自在那双寒星般的眼睛里,笑意更深了:
“你方才说,四大宗门应该保持超然物外的地位。又说,你会用自己的方式解决流沙镇的困难,不劳我们费心。”
他一字一顿:
“可你自己——不就是法云宗的弟子吗?”
“你这话说的,不是自相矛盾吗?”
法坛下,那些镇民面面相觑。
对啊。
这方才挺身而出,护住罗将军的少年,他不就是法云宗的仙师吗?
他自己就是四大宗门的人,凭什么说四大宗门应该超然物外?
他自己站在这里,不就是代表着法云宗吗?
凭什么他能管,别人不能管?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泛起。
墨羽翎没有解释。
他只是沉默着,迎接着那些目光——疑惑的、质问的、审视的目光。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君自在脸上的笑意开始变得玩味,久到净缘的眉头皱得更深,久到法坛下的窃窃私语越来越大。
然后,他又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君兄说得对,我确实是法云宗的弟子。”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但此刻——”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骤然拔高:
“我并不是以法云宗弟子的身份在说话。”
“我是以千阳国子民的身份——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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