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 45 章

作品:《《半生债》

    《半生债》下卷第15章·雪中登泰山


    一、启程


    正月初十,天还没亮透。


    王霖是被电话吵醒的。齐选东在那头嗓门洪亮:“王总,起来没有?我们已经在路上了!”


    他看看表,刚五点。窗外黑糊糊的,只有路灯还亮着。张莉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起床,洗漱,收拾东西。背包是昨晚就准备好的,换洗衣服、充电器、保温杯、几包饼干。他拎起来掂了掂,不重,正好。


    走到客厅,看见桌上放着一个保温杯。杯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张莉的字迹:热水在杯子里,路上喝。


    他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菊花香。他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张莉就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做了。


    他站在客厅里,喝完那杯水,把杯子装进背包,轻轻带上门。


    外面,天边开始发白。


    车停在小区门口。一辆银灰色的商务车,七座的,齐选东站在车旁抽烟,看见他出来,远远就招手:“王总,这儿!”


    王霖走过去,拉开车门。车里已经坐着几个人——齐选东的夫人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正往外看;高夏坐在她旁边,穿着一件红色的冲锋衣,衬得脸更白了;后面一排还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生面孔。


    齐选东介绍说:“这是边秀儿,高夏的朋友,以前在银行工作,退休了,喜欢到处走。这是老潘,我多年的老友,走南闯北的,肚子里全是学问。”


    边秀儿冲王霖点点头,笑了笑。她五十来岁,眉眼温婉,说话轻声细语的,一看就是那种教养好、性子慢的人。老潘六十出头,瘦瘦的,背着一个磨得发白的帆布包,脸上带着几分文人的傲气,也带着几分随性的笑意。


    “王总,久仰。”老潘伸出手,握了握,手劲不小。


    王霖说:“潘老师客气了。”


    齐选东发动车子,说:“都齐了?出发!”


    车驶入晨光里。


    二、路上


    从东海到泰山,六百多公里,要开七八个小时。


    齐选东开着车,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他夫人嫌他跑调,说:“你快别唱了,把瞌睡都唱跑了。”


    齐选东嘿嘿两声,不唱了。


    高夏靠在窗边,看着外面一点点亮起来的天。天边先是灰的,慢慢变成鱼肚白,又慢慢染上一点橘红。路灯还亮着,一盏一盏的,在晨光里显得昏黄无力。


    边秀儿坐在她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窗外。


    老潘坐在最后一排,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来,在上面写写画画。王霖瞥了一眼,看见上面写满了诗,还有画的山水草图。


    “潘老师写诗?”王霖问。


    老潘抬起头,笑了笑:“瞎写,打发时间。”


    边秀儿回过头,说:“他可不止瞎写,他的诗在圈子里有名气。”


    老潘摆摆手:“别听她瞎说,就几首打油诗。”


    齐选东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说:“老潘,别谦虚。你那个《登黄山》我看了,真好。”


    老潘笑笑,没再说话。


    车上了高速,往北开。


    窗外渐渐开阔起来。楼房矮下去,稀疏下去,最后变成田野,变成村庄,变成远处隐隐约约的山影子。地里还盖着雪,白茫茫的一片,偶尔有几棵树,光秃秃的,立在雪地里,像几个站岗的兵。


    高夏看了一会儿,忽然说:“王总,你说,咱们这回登泰山,是个啥寓意?”


    王霖想了想,说:“登高望远吧。”


    高夏说:“就这个?”


    齐选东插话:“还有,新年新气象,从头开始。”


    边秀儿轻声说:“泰山是五岳之首,登泰山,就是登顶。咱们这些人,这些年起起落落的,也该登一回顶了。”


    老潘在后面接了一句:“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登上去,往下看,那些事就小了。”


    大家都沉默了。


    王霖看着窗外,想起这些年的事。李凯君、宋泰生、李见俊,还有齐选东、高夏,还有那些集资户,那些农民,那些欠下的债。那些事,在心里压着,像一座山。


    可山再大,也得翻过去。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要登泰山了。


    三、红门


    下午三点,车到了泰山脚下。


    天阴着,灰蒙蒙的,看不出是要下雪还是要放晴。风不大,但冷,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刮。


    许队长已经在红门停车场等着了。他是齐选东的朋友,在泰安本地,登过太多次泰山,哪条路好走,哪个拐角风大,哪块石头能歇脚,他心里都有一本账。五十多岁,瘦瘦的,话不多,但一开口就让人信服。


    “来了?”许队长迎上来,跟每个人握手。


    齐选东说:“麻烦你了,大过年的。”


    许队长说:“麻烦啥,正好我也想爬。”


    几个人站在停车场,仰头看那座山。泰山就在眼前,巍峨的,沉默的,山顶隐在云雾里,看不见。


    边秀儿轻轻说了一声:“泰山。”


    老潘背着他那个磨得发白的帆布包,站在车旁,望着远处被雪雾笼罩的山峦,忽然说:“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


    高夏笑他:“还没开始爬呢,就吟上诗了?”


    老潘一本正经:“这叫预热。”


    大家都笑了。


    正准备出发,天上忽然飘起雪来。细细的,密密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润而不寒。


    许队长抬头看了看天,说:“这场雪下不长,正好给泰山添点景致。”


    几个人背上包,跟着他,往红门走去。


    红门是登山的起点,一座古朴的石门,两边是红墙,门楣上刻着三个字:“一天门”。门后面,就是那条千年石阶,一级一级,通向山顶。


    雪落在石阶上,薄薄的一层,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那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像在说什么悄悄话。


    许队长走在最前,步子不快不慢,刚好让后面的人跟得不累。他一边走,一边讲泰山的传说:


    “你们可知,泰山在古人心中,是盘古大帝的头颅所化?顶天立地,主掌生死祸福,所以才为五岳之首。上古至今,七十二位帝王来此封禅,秦始皇、汉武帝、唐高宗、唐玄宗,无一不把泰山视作国泰民安、江山永固的象征。”


    边秀儿听得入神,抬手拂去肩头的落雪,轻声叹道:“难怪这山看着如此厚重,原来藏着半部中华史。”


    高夏也点点头,目光落在山道两侧的摩崖石刻上。雪雾缭绕之中,那些红漆题刻若隐若现,“江山多娇”“五岳独尊”“至此奇绝”……笔力遒劲,风骨凛然。


    老潘缓步而行,目光所及,皆是诗意。他停下脚步,望着远处被雪雾半遮半掩的山峦,缓缓吟道: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许队长回过头,说:“老潘,这句应景。杜甫当年写《望岳》,站的就是这山。只不过他看见的是青苍未尽,咱们看见的是白雪茫茫。”


    老潘说:“青也好,白也好,山还是那座山。”


    边秀儿说:“对,山不变,人变了。”


    四、中天门


    走到中天门的时候,雪下得大了些。


    石阶上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没过了脚面。两边的松树披着雪,枝条压弯了,像一个个披着白袍的老人,弓着腰站在那里。


    高夏走累了,扶着铁链喘气。她的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累的。


    齐选东的夫人从包里掏出几个巧克力,分给大家:“吃一块,补充点热量。”


    高夏接过巧克力,剥开,咬了一口,说:“嫂子,你想得真周到。”


    齐选东夫人笑了笑,没说话。


    边秀儿站在一块大石头旁边,看着远处的山。从这里望出去,山势更险了,石阶像一条白线,挂在峭壁上,一直延伸到云雾里。


    她轻轻说:“这山,真高。”


    老潘站在她旁边,说:“不高,哪叫泰山?”


    歇了一会儿,继续往上走。


    雪还在下,但风不大,落在身上,很快就化了。石阶越来越陡,走几步就得歇一歇。许队长走在最前,不时回头看看后面的人,喊一声:“慢点,不着急。”


    走到一处开阔地,许队长停下来,指着远处说:“你们看,那是南天门。”


    几个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云雾之中,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座城楼,高高地立在山上,像悬在半空。


    高夏说:“还得走多久?”


    许队长说:“快了,再有一个时辰。”


    高夏吐了吐舌头,继续往上爬。


    五、玉霞祠


    行至半山腰,一座红墙灰瓦的道观静静隐于松林之间。


    雪落朱门,素白映红墙,庄严肃穆之中,又带着几分仙气。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三个字:“玉霞祠”。


    许队长说:“这是碧霞元君的道场,泰山最灵验的地方。咱们进去歇歇脚吧。”


    几个人跟着他,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正殿里供着碧霞元君的像,金身的,慈眉善目的,看着让人心里安静。殿前有棵老松,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枝叶伸展开,遮住了半个院子。


    边秀儿走到殿前,双手合十,拜了拜。梅红也跟着拜。高夏站在旁边看了看,也学着她们的样子,拜了拜。


    齐选东的夫人从包里掏出几根香,点燃了,插在香炉里。香烟袅袅地升起来,在雪里飘着,散开,不见了。


    老潘站在院子里,东张西望地看。他看着那些匾额,那些对联,那些石刻,眼睛里有一种光。可他没进去拜,就那么站着。


    边秀儿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说:“老潘,进去拜拜吧,挺灵验的。”


    老潘摆摆手,笑着说:“都说神山有灵,神灵显圣,可天地辽阔,山河万里,哪会真的计较凡人一句戏言?不过是世人借山寄愿,自我心安罢了。”


    话音刚落,气氛骤然静了几分。


    许队长脸色微沉,语气郑重而恳切:“老潘,不可胡言。玉霞祠是碧霞元君道场,泰山是神山圣地,入山敬山,入庙敬神,当存敬畏之心。”


    边秀儿也连忙说:“老潘,别乱说。”


    老潘却依旧不以为意,摆手笑道:“不过随口一语,何必如此较真?心坦荡即可,何须拘于俗礼。”


    他这话一说,大家都不好再说什么了。


    歇息片刻,风雪稍缓,几个人整理行装,继续向山顶走去。


    石阶更陡了,路也更滑。许队长依旧在前引路,边秀儿和梅红相互搀扶,齐选东和他夫人走在中间,高夏跟在后面。老潘走在最后,气定神闲,依旧欣赏着山间雪色,诗兴未减。


    可谁也没有想到,不过走出百余级台阶,意外骤然降临。


    老潘突然脸色一变,双手死死捂住腹部,身子猛地一蜷,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混着雪水滑落。


    “哎哟……疼……好疼……”


    他闷哼一声,脚步踉跄,险些摔倒在冰冷的石阶上。声音颤抖,痛苦不堪。


    许队长眼疾手快,立刻回身扶住他:“老潘!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边秀儿和梅红也瞬间慌了神,连忙围上前来,看着老潘惨白的脸色,急得手足无措。


    老潘疼得浑身发颤,腹部如同有一股戾气拧绞撕扯,钻心刺骨,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他咬着牙,断断续续地挤出一句话:“肚子……突然剧痛……像是有气在里面拧着……疼得受不住……”


    风雪越紧,山路越险,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强行下山风险难测,停留原地又怕疼痛加剧。


    众人心急如焚之际,老潘忽然想起方才在玉霞祠前的戏言,心头猛地一沉,悔意瞬间涌上心头。他喘着粗气,声音发颤:“我……我刚才在玉霞祠……说了不敬的话……是不是……是不是冒犯了神灵……”


    一语落地,众人皆沉默。


    边秀儿眼眶微红,又急又悔:“都怪我,没有好好劝住你。”


    梅红也轻声叹道:“神山有灵,不可轻慢。或许真的是元君示警,让你心存敬畏。”


    许队长定了定神,望着玉霞祠的方向,沉声道:“事出有因,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老潘,你现在独自返回玉霞祠,放下傲气,诚心诚意赔礼道歉,磕头悔过。我们就在此地等你。一路扶好铁链,千万小心。”


    老潘此刻疼得直不起腰,却也明白,这是眼下唯一的出路。他将信将疑,又满心愧疚,咬着牙点了点头,顾不上狼狈,一手扶着冰冷的铁链,一手捂着剧痛的腹部,一步一颤,艰难地向玉霞祠折返。


    雪粒子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可他心中却一片清明,只剩悔意与虔诚。


    六、诚心


    许队长、边秀儿、梅红、高夏、齐选东和他夫人,六个人站在石阶上,望着老潘远去的背影,心都悬在了半空。


    风雪轻扬,山间寂静,唯有风吹松枝的轻响,像是天地无声的告诫。


    边秀儿攥着衣角,不安地轻声问:“许队长,真的会好吗?老潘他……”


    许队长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沉稳:“泰山千年灵气,养的是人心,渡的是善意。老潘只是一时口快,并非恶意。只要心诚,神灵自会原谅。敬畏二字,从来都是教人心存善念,言行有度。”


    高夏说:“他平时挺随和的,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说那些话。”


    齐选东说:“文人嘛,有时候嘴快。”


    梅红双手合十,默默为老潘祈福:“愿元君慈悲,愿他知错能改,平安归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短短一刻钟,却像过了很久很久。


    就在众人翘首以盼之际,雪雾之中,一道身影渐渐走近。那脚步不再踉跄,不再艰难,反而轻快了许多。


    走近一看,正是老潘。


    他脸上的痛苦之色尽数消散,脸色恢复了血色,眉头舒展,神情轻松,哪里还有半分腹痛难忍的模样。


    走到众人面前,老潘长舒一口气,又惊又喜,又愧又叹:“不疼了!真的不疼了!我刚在玉霞祠前诚心磕头道歉,话音刚落,腹中拧痛瞬间消散,一身轻松,安然无恙!”


    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边秀儿与梅红相视一笑,眉眼间尽是释然。


    许队长拍了拍老潘的肩膀,语重心长:“你看,山河有灵,神灵有知。敬畏不在形式,而在心间。这一课,胜过千言万语。”


    老潘重重点头,满心愧疚与庆幸:“我记住了,终身不忘。泰山不愧是帝王封禅之岳,神灵栖居之山,今日一事,让我真正懂得,何为敬畏,何为心安。此后走遍天下,我必敬天敬地敬山河,再不轻狂。”


    齐选东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水:“喝点,暖暖身子。”


    老潘接过水,喝了一口,忽然笑了:“这事,够我写一首诗了。”


    大家都笑了。


    七、南天门


    经过这场小小的波折,一行人继续向上。


    石阶更陡了,有些地方几乎垂直,得抓着两边的铁链往上爬。雪还在下,石阶上结了冰,滑得很。许队长走在最前,不时回头喊:“慢点,踩稳了!”


    边秀儿和梅红相互搀扶,一步一步往上挪。齐选东的夫人走不动了,齐选东就在后面托着她,推着她。高夏年轻,体力好,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给后面的人加油。


    老潘经过刚才的事,像换了个人似的。他不再东张西望,不再吟诗,就那么默默地爬,一步一步,稳稳当当的。


    王霖走在他旁边,问他:“潘老师,想什么呢?”


    老潘沉默了一会儿,说:“想刚才的事。想那句‘心坦荡即可’。”


    王霖说:“想明白了?”


    老潘说:“想明白了。心坦荡,不是可以为所欲为。心坦荡,是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知道敬畏,知道分寸。”


    王霖点点头。


    爬到一处平台,几个人停下来歇息。从这里望出去,南天门就在眼前了。那座城楼高高地立在山顶上,在雪雾里若隐若现,像仙境里的门。


    高夏看着那座门,忽然说:“王总,你说,过了那道门,是不是就登顶了?”


    王霖说:“是。”


    高夏说:“那咱们这些年的债,是不是也算翻过去了?”


    王霖想了想,说:“翻不过去,但可以站高一点看。站高了,那些事就小了。”


    高夏点点头,没再说话。


    歇够了,继续爬。


    最后那段石阶,是最陡的。每个人都低着头,抓着铁链,一步一步往上爬。谁也不说话,只有喘气声和脚步声,还有风吹雪落的沙沙声。


    终于,南天门到了。


    几个人跨过那道门,站在门里面,回头看。来时的路,已经隐在雪雾里,看不见了。只有那些石阶,一级一级,从云雾里伸出来,又伸进云雾里去。


    边秀儿轻轻说:“咱们上来了。”


    老潘站在门边,望着远处的山,忽然吟道:


    “天门一长啸,万里清风来。”


    许队长笑了:“老潘,又有诗了?”


    老潘说:“不是诗,是李白写的。咱们现在站的地方,就是李白站过的地方。”


    高夏说:“一千多年了,他来过,咱们也来了。”


    边秀儿说:“山还在,人换了。”


    王霖听着他们说话,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座山,见过多少人来人往?见过多少帝王将相,见过多少文人墨客,见过多少像他们这样普普通通的人?


    那些人,都走了。山还在。


    他们也会走。山还会在。


    八、玉皇顶


    从南天门往上,再走一段,就是玉皇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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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皇顶是泰山的最高处,海拔一千五百多米。顶上有一座庙,叫玉皇庙,供奉着玉皇大帝。庙不大,灰墙青瓦,在雪里显得格外素净。


    站在山顶,极目远眺,天地辽阔,群山连绵,尽在脚下。


    雪雾与云海相融,漫山遍野银装素裹,峰峦起伏如苍龙卧雪,云雾翻涌如仙境人间。风过山间,雪沫轻扬,松涛阵阵,既有“一览众山小”的雄浑壮阔,又有雪落山河的静谧空灵。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照在雪地上,泛着金光。


    边秀儿站在崖边,望着眼前这天地壮阔、神山雪境,轻轻说了一句:“真好看。”


    她的话不多,但这一句里,藏着所有的满足。


    梅红站在她旁边,两个人肩并着肩,看着远山,看着云海,看着雪。风吹起她们的头发,她们也不理,就那么站着。


    许队长掏出他那巴掌大的小相机,对着她们按了一张。镜头里,两个女人的背影,站在雪山顶上,远处是茫茫云海,近处是皑皑白雪。他没有叫她们回头,就让她们那么站着,最自然的样子。


    老潘站在山巅,望着这天地壮阔,心中才情翻涌。他深吸一口山间清冽的空气,朗声吟道:


    “雪覆千峰翠色藏,天门云路接苍茫。


    心随灵境生清净,花借东风入画堂。”


    诗句落定,雪山回应。


    边秀儿回过头,笑着说:“这诗写尽了泰山雪境,也写尽了你我今日之心。”


    梅红轻声续言:“雪落无声,花开有意,山水有情,人间值得。”


    高夏站在王霖旁边,忽然问他:“王总,你说,咱们这些人,能一直这样吗?”


    王霖说:“什么样?”


    高夏说:“这样一起爬山,一起看雪,一起说说话。”


    王霖想了想,说:“能吧。只要咱们愿意。”


    高夏笑了。那笑容,在这雪山顶上,格外干净。


    齐选东走过来,拍拍他的肩:“王总,来,合个影。”


    几个人站在一起,许队长把相机架在石头上,设了定时,跑过来站好。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雪还在下,落在他们头上,肩上,落在镜头前,模糊了画面,又像是给画面添了一层朦胧的美。


    九、下山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些,可也滑。


    几个人小心翼翼地往下挪,扶着铁链,一步一步。谁也不说话,就那么默默地走。


    走到中天门的时候,雪停了。太阳从云里钻出来,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许队长说:“在这儿歇会儿吧。”


    几个人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拿出干粮和水,吃了起来。


    老潘忽然说:“王总,我想跟你道个歉。”


    王霖愣了一下:“道歉?道什么歉?”


    老潘说:“刚才那事,我说话不过脑子,给大家添麻烦了。”


    王霖说:“那是你自己的事,跟我们没关系。”


    老潘摇摇头:“有关系。咱们是一起的,我丢了人,大家脸上也无光。”


    齐选东在旁边说:“老潘,你想多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改了就好。”


    边秀儿也说:“对,改了就好。”


    老潘点点头,没再说话。


    高夏坐在旁边,看着远处那些石刻,忽然说:“你们说,这些字,是谁刻上去的?”


    许队长说:“历代文人墨客,帝王将相。有的刻了名字,有的刻了诗,有的刻了到此一游。”


    高夏说:“他们刻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老潘说:“想留个名吧。想让后人知道,自己来过。”


    高夏说:“可后人看了,也不知道他们是谁。”


    老潘说:“那就够了。知道有人来过,就够了。”


    王霖听着他们说话,忽然想起李凯君。想起他问的那句话:“王总,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图啥?”


    他现在想,也许就图这个。图能来这山上看一眼雪,图能在山上说几句话,图能被人记住,哪怕只是“有人来过”这四个字。


    十、归途


    下到山脚,天已经黑了。


    红门停车场的灯亮着,昏黄昏黄的,照在雪地上,泛着柔和的光。几个人上了车,发动,慢慢开出停车场。


    许队长站在车边,跟他们告别。齐选东摇下车窗,说:“老许,谢了啊。”


    许队长说:“客气啥,下次再来。”


    车开上回程的路。


    车里安静得很,没人说话。累了一天,都困了。齐选东的夫人靠在椅背上,睡着了。边秀儿和梅红也闭着眼,不知道睡没睡着。高夏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不知道在想什么。老潘又掏出那个笔记本,借着车里的灯,在上面写写画画。


    王霖看着窗外,那些黑漆漆的山,黑漆漆的树,黑漆漆的夜。偶尔有车灯晃过,照出路边的雪,白白的,一晃就过去了。


    他想起今天的事。想起那些石阶,那些雪,那些松树,那些石刻。想起老潘的腹痛,想起他在玉霞祠前的悔过,想起他站在山顶吟诗的样子。


    他想起边秀儿说的那句话:“山还在,人换了。”


    是啊,山还在。泰山在那儿站了几千年,还会再站几千年。他们这些人,不过是匆匆过客,看一眼,就走了。


    可看一眼,也是好的。


    他想起高夏问的那句话:“咱们这些人,能一直这样吗?”


    他不知道。也许能,也许不能。可他知道,今天这一天,会一直在。在记忆里,在心里,在那些睡不着觉的夜里,慢慢浮现。


    这就够了。


    十一、夜话


    回到东海,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


    车停在小区门口,几个人下车,互相道别。齐选东说:“王总,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厂里见。”


    王霖说:“好。”


    老潘走过来,握了握他的手:“王总,今天谢谢你。”


    王霖说:“谢我什么?”


    老潘说:“谢你包容。我这人,有时候嘴快,得罪人。”


    王霖说:“没事,咱们是一起的。”


    老潘点点头,上了齐选东的车,走了。


    王霖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车消失在夜色里。雪又下起来了,细细的,密密的,落在他的头发上,肩上。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上楼。


    张莉还没睡,在客厅里等着。看见他进来,她站起来,说:“回来了?累不累?”


    王霖说:“还行。”


    张莉走过来,接过他的背包,看了看他的脸,说:“瘦了。”


    他笑了,说:“没有,还是那样。”


    张莉没再说什么,去给他倒了一杯热水。他坐在沙发上,端着水杯,看着窗外的夜色。


    张莉坐在他旁边,也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张莉忽然问:“泰山好看吗?”


    王霖说:“好看。”


    她说:“下次带我一起去。”


    王霖说:“好。”


    张莉靠在他肩上,没再说话。


    窗外的雪还在下,无声无息的,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


    他伸手揽住张莉,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软软的,暖暖的。


    他说:“睡吧。”


    张莉说:“嗯。”


    灯灭了。


    窗外,雪还在下。


    十二、后记


    正月初十登泰山,成了厂里的传统。


    从那以后,每年这个时候,齐选东都会组织大家去爬山。有时候爬泰山,有时候爬别的山。王霖每次都去,高夏也每次都去。边秀儿和老潘,也成了固定成员。


    老潘再也没说过不敬的话。每次进庙,他都恭恭敬敬地拜,认认真真地磕头。边秀儿笑他,他说:“这叫敬畏。”


    许队长后来也成了厂里的常客。每次爬山,他都来当向导,带大家走最好的路,看最好的风景。


    有一年,爬到山顶,老潘又吟了一首诗:


    “年年雪里上泰山,步步艰辛步步安。


    半生债在心犹在,且把青山当枕眠。”


    大家听了,都说好。


    高夏说:“老潘,你这诗,越来越有味道了。”


    老潘说:“不是诗有味道,是日子有味道。”


    齐选东说:“对,日子有味道。”


    王霖站在山顶,看着远处那些连绵的山,看着身边这些人,心里忽然很平静。


    那些债,还在。那些人,还在。那些日子,还在。


    谨以此章,献给那些一起爬过山的人——无论你们现在在哪里,那些一起走过的石阶、一起看过的雪、一起说过的话的人。


    年年雪里上泰山,步步艰辛步步安。半生债,一世情。努力向前,就是最好的还债。


    (本章完,全文约142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