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作品:《《半生债》》 《半生债》下卷第16章·涅槃之路
一
那天下午,齐选东接电话的时候,王霖正好在边上。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齐选东没吭声,只是听着。可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那种变,不是突然的,是慢慢的,像谁在他脸上倒了一层灰,从额头往下漫,漫过眉毛,漫过眼睛,漫过脸颊,最后停在嘴角。
他挂了电话,坐在那儿,没动。
王霖等了等,问:“怎么了?”
齐选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王霖一下子想起那年集资款爆雷的时候,齐选东也是这么看他。那时候他们站在厂门口,背后是那些愤怒的人群,前面是看不见的路。
“良乡工业园,”齐选东说,“要拆了。”
王霖愣了一下。
“政府统一规划,”齐选东继续说,“这片地改成商业区。咱们得搬。”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正好落在他脸上。那阳光还是暖的,可他的脸,是冷的。
王霖没说话。他走到窗边,往外看。车间里机器还在响,工人们进进出出,那辆白色小车正开进来,扬起一路灰尘。高夏从车上跳下来,手里拿着一沓纸,冲这边挥了挥。
她不知道。边秀儿也不知道。她们还在忙,还在笑,还在想着明天的订单、下个月的奖金、年底能不能多还几家集资户。
可这一切,都要变了。
二
消息传开的那天晚上,食堂里安静得不像食堂。
齐选东老婆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炖排骨、炒鸡蛋、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可没人动筷子。
高夏坐在那儿,盯着那盆汤,一动不动。汤的热气往上冒,扑在她脸上,她也不躲,就那么盯着。
边秀儿拿着筷子,夹了一块肉,又放下了。
齐选东坐在主位上,谁也不看,就看着窗外。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过了很久,高夏忽然开口:“齐总,咱们怎么办?”
齐选东没回头,说:“怎么办?干。”
高夏说:“往哪儿干?”
齐选东这才回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血丝,可那眼神,还是从前那个眼神。他说:“往哪儿干都行,就是不能往后退。”
高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有点苦,可苦里有东西在亮。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嚼,说:“嫂子,你这肉炖得越来越好了。”
齐选东老婆站在厨房门口,听了这话,眼睛红了。
三
接下来的日子,四个人像上了发条。
齐选东天天往外跑。规划局、建设局、环保局、国土局,一家一家跑,一个一个找。他那些老关系都用上了,酒喝了一顿又一顿,话说了一箩筐又一箩筐。有时候回来得很晚,一身酒气,往床上一倒,就睡着了。第二天一早,又走了。
高夏天天坐在电脑前。那些文件,堆得像山一样高。她一份一份看,一份一份改,一份一份打印,一份一份装订。有时候改到凌晨两三点,眼睛都花了,她就站起来,在屋里走几圈,揉揉眼睛,又坐下。
边秀儿天天泡在化验室里。新厂要办农业部登记证,需要大量的试验数据。她一遍一遍做试验,一遍一遍测数据,一遍一遍出报告。有时候一个数据对不上,她就重来一遍,重来十遍,重来几十遍,直到对为止。
王霖天天两头跑。工地那边要盯着,实验室这边也要盯着。他早上五点出门,晚上十二点回家。有时候在路上开着车,困得眼皮打架,他就把车窗摇下来,让冷风吹醒,继续开。
四个人各忙各的,有时候好几天见不上一面。可只要见了,谁也不说那些丧气话。高夏会说:“今天文件又过了一关。”边秀儿会说:“今天数据都齐了。”齐选东会说:“今天又找了个人,说是能帮忙。”王霖会说:“今天设备调试好了。”
他们不说那些难的,不说那些过不去的,不说那些夜里睡不着觉的时候。
可那些时候,谁都有。
六月的夜里,热得人心烦。高夏睡不着,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边秀儿出来倒水,看见她,走过来坐下。
“想什么呢?”
“边老师,”高夏说,“你说齐山这会儿是什么样子?”
边秀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想爬山了?”
高夏说:“想。夏天的时候,齐山观音瀑水最大,站在下面,凉快得很。我以前跟朋友去过一次,那时候还不认识你们。”
边秀儿说:“等忙完这阵,咱们去。”
高夏说:“真的?”
边秀儿说:“真的。”
高夏笑了,那笑容,在月光里显得很干净。
四
最难的一关,是农业局。
农业部登记证,是肥料生产的“身份证”。没有这个证,产品就不能卖。而要拿这个证,必须通过农业局的实地考察和层层审批。
齐选东跑了几趟农业局,都没见到关键人物。那人姓李,是农业局的局长,据说是个技术出身的老头,脾气古怪,不好说话。下面的人一提起他,都摇头。
高夏说:“要不我去试试?”
齐选东说:“你去能行?”
高夏说:“试试呗,反正也不掉块肉。”
她去了。
第一次去,李局长没在。第二次去,李局长在开会。第三次去,李局长终于见了她。
那是一个下午,高夏等在走廊里,等了两个小时。李局长开完会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说:“你还在?”
高夏说:“李局长,我等您。”
李局长看了她一眼,没说别的,把她让进办公室。
高夏把材料递上去,又把情况说了一遍。李局长听着,没吭声。听完,他把材料翻了翻,说:“你们那个厂,我知道。良乡那边的,对吧?”
高夏说:“对。”
李局长说:“要搬了?”
高夏说:“是,正在搬。”
李局长点点头,把材料还给她,说:“先放这儿吧,我看看。”
高夏说:“那什么时候……”
李局长摆摆手:“等着吧。”
她等了半个月,没消息。
又去问,李局长说:“数据不全,回去补充。”
高夏回来,跟边秀儿说了。边秀儿又测了一遍数据,把所有的都重新整理了一遍。高夏又送去。
这回等了一个月。
再去问,李局长说:“工艺有问题,回去改。”
王霖把工艺流程又优化了一遍,边秀儿又测了一遍数据,高夏又写了一遍报告。再送去。
这回,李局长终于松了口:“下周三,我带人去你们厂看看。”
五
考察那天,天阴着,像要下雨。
齐选东一早就在厂门口等着。高夏、边秀儿、王霖都在。车间打扫得干干净净,设备调试得稳稳当当,文件整理得整整齐齐。
九点多,一辆黑色轿车开进来。车上下来三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瘦瘦的老头,戴一副老花镜,脸色严肃。后面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拿着文件夹,一个提着仪器。
齐选东迎上去:“李局长,欢迎欢迎。”
李局长点点头,没说话,直接往车间走。
他在车间里转了一圈,看得很仔细。一会儿停下来,摸摸设备;一会儿弯下腰,看看原料;一会儿拿起半成品,闻闻,看看。那两个年轻人跟在后面,不时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转完车间,又去仓库。看了原料库、成品库、化验室。在化验室里,他看边秀儿做了一次检测,问了几句,边秀儿一一答了。
最后,他坐在会议室里,把那些文件翻了翻。翻了很久,一页一页,一行一行。
齐选东几个人坐在对面,大气不敢出。
过了很久,李局长合上文件,抬起头,看着他们。
他说:“你们这个厂,底子还行。设备不算新,但维护得好。工艺不算先进,但稳定。数据我看过了,问题不大。”
齐选东的心放下来一半。
李局长接着说:“但是,有几点要注意。一是环保,你们新厂选址离水源地不远,环保措施一定要到位。二是质量,农业部登记证拿了,不等于一劳永逸,后续监管会越来越严。三是诚信,你们之前那些事,我知道。集资的事,能扛下来不容易,但要记住教训。”
齐选东站起来,鞠了一躬:“李局长,您说的,我们都记着。”
李局长摆摆手,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说:“你们那个小姑娘,叫高夏是吧?来了好几趟,挺能跑。行,有股子劲儿。材料再补一份,下周送过来。”
说完,他上了车,走了。
齐选东站在门口,看着那车开远,半天没动。
高夏走过来,说:“齐总,他这是同意了吧?”
齐选东说:“应该是。”
高夏说:“那咱们还等什么?回去补材料啊!”
几个人跑回办公室,又忙开了。
六
材料补上去之后,又等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他们一边等消息,一边继续建新厂。新厂的厂房已经盖起来了,设备也陆续运到,正在安装调试。齐选东天天在工地盯着,高夏天天往农业局跑,边秀儿天天在化验室做检测,王霖天天在车间和工地两头转。
十一月的时候,下了一场雪。
那雪不大,薄薄的一层,早晨起来就化了。可王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雪水渗进土里,忽然想起齐山。
去年这个时候,他们去爬齐山。那时候雪刚停,山上白茫茫一片,松树上挂着雪凇,晶莹剔透。站在山顶往下看,太河水库结了冰,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他想起老潘那天说的话:“山还在,人还在,就挺好。”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雪,站了很久。
边秀儿从屋里出来,看见他,说:“想什么呢?”
王霖说:“想齐山。”
边秀儿笑了:“等批文下来,咱们去。”
王霖说:“好。”
七
十二月底,批文下来了。
那天正下着雪,细细的,密密的。高夏从农业局回来,手里拿着那个文件袋,跑进办公室,一句话没说,先把袋子放在桌上。
齐选东看着她,说:“怎么了?”
高夏说:“你打开看看。”
齐选东打开袋子,抽出里面的文件,看了一眼,手就抖了。
那上面,盖着红红的章。
王霖走过来,看了看,笑了。
边秀儿走过来,看了看,也笑了。
高夏站在那儿,忽然蹲下去,哭了。
齐选东没说话,走过去,拍拍她的肩。
过了好一会儿,高夏抬起头,说:“齐总,咱们过了。”
齐选东说:“过了。”
她说:“咱们真的过了。”
齐选东说:“真的。”
她又哭了。
这回是笑着哭。
八
批文下来之后,齐选东说:“咱们得庆祝庆祝。”
高夏说:“怎么庆祝?”
齐选东说:“爬山去。”
高夏说:“爬山?爬什么山?”
齐选东说:“齐山。咱们忙了这么久,也该歇歇了。”
边秀儿说:“行,我去。”
王霖说:“我也去。”
老潘听说要去爬山,也来了。他说:“齐山我熟,我来带路。”
许队长也来了,他说:“我开车。”
正月初八,天晴了。
雪后的齐山,银装素裹,干干净净。山门前的几棵老银杏,落光了叶子,枝条上挂着雪凇,晶莹剔透。阳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像挂满了钻石。
车停在山脚,边秀儿从包里一样一样往外掏——保温杯、水果、饼干、巧克力,还有一袋热乎乎的茶叶蛋。
老潘凑过来:“边姐,你这是搬家呢?”
“少贫嘴。”边秀儿白他一眼,把袋子往他手里一塞,“拿着,山顶上吃。”
几个人踏着积雪,缓缓进山。
九
石阶上盖着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那声音细细的,脆脆的,像在说悄悄话。
两边的松树披着雪,枝条压弯了,像一个个披着白袍的老人,弓着腰站在那里。偶尔有风过,雪沫从枝头落下来,细细的,扬扬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老潘走几步,停下来看看风景,又走几步,又停下来。他说:“齐山这地方,我来了二十回了。可每次来,都不一样。”
边秀儿说:“怎么不一样?”
老潘说:“春夏秋冬,四季不同。春天樱花溪谷,那才叫一个盛景——粉白的樱花如云似雪,漫山遍野地开着,风一吹,花瓣便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溪水里,落在石阶上,落在游人的肩头。一路走,一路花雨,像走在仙境里。”
高夏听得入神,说:“那夏天呢?”
老潘说:“夏天最美的是观音瀑。那时候水势最盛,飞流直下,水珠飞溅,在阳光下形成小小的彩虹。站在瀑布底下,那股清凉直透肺腑,比什么空调都管用。峡谷里绿树成荫,溪流潺潺,踩在水里,脚底板都是冰的。”
边秀儿说:“秋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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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潘指着两边的山崖:“秋天你看,那些黄栌、五角枫,把积攒了三季的心事,一夜之间点燃——不是那种张扬的火红,是那种透亮的、温润的、让人心里一动的红,像故人相见时眼底的光。”
王霖说:“冬天就是现在这样。”
老潘点点头:“冬天来齐山的人少,但雪后最美。万籁俱寂,只有脚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树枝上挂满雪凇,阳光一照,晶莹剔透。有一次赶上雪后初晴,山顶的云海翻腾,远处的太河水库像一块碧玉嵌在白茫茫的天地间。站在那儿,什么烦恼都没了。”
高夏说:“老潘,你把这些写进诗里了吗?”
老潘说:“写了。可诗写不出那种感觉。”
边秀儿说:“什么感觉?”
老潘想了想,说:“那种站在山上,觉得什么都小了的感觉。”
十
走到半山腰,有个洞,叫齐门洞。洞口不大,里面黑黢黢的。高夏说:“这洞能进去吗?”
老潘说:“能,里面通着呢。”
高夏钻进去了,边秀儿也跟着钻。过了好一会儿,她们从另一头探出脑袋,冲这边喊:“进来啊!里面好玩的!”
齐选东笑着摇头,站在洞口没动。王霖和老潘也钻进去了。洞里黑漆漆的,只能摸摸索索地走。走了几十步,前面透出光来,越来越亮,最后钻出来,是一个小平台,能看到远处的山。
高夏站在那儿,看着那些山,忽然说:“你们说,那些山,叫什么名字?”
老潘说:“谁知道呢。反正它们在那儿站了几千年了,有没有名字都一样。”
边秀儿说:“对,有没有名字都一样。”
齐选东说:“可咱们记得它们。”
高夏说:“对,咱们记得。”
十一
继续往上走,路越来越陡。
高夏开始喘,脚步慢下来。边秀儿走在她旁边,不时扶她一把。齐选东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她们。
老潘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拍照。他那个相机用了好多年,镜头都磨花了,可他舍不得换。他说:“这个相机跟了我二十年,拍过的照片,比我看过的风景还多。”
王霖问他:“拍了多少张?”
他说:“不知道。从来没数过。等哪天爬不动山了,再慢慢数。”
走到一处观景台,几个人停下来歇脚。从这里望出去,群山连绵,白雪皑皑。远处的太河水库,结了冰,白茫茫一片,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边秀儿打开背包,拿出那壶普洱茶,给每人倒了一杯。茶是热的,捧在手里,热气往上冒,扑在脸上,暖暖的。
高夏喝了一口,说:“这茶真好。”
边秀儿说:“好在哪儿?”
高夏想了想,说:“好在现在喝。”
边秀儿笑了。
老潘忽然说:“你们说,咱们这回□□,最难的是什么?”
高夏说:“最难的是等。等消息,等批复,等人家一句话。”
齐选东说:“最难的是求人。求这个求那个,低三下四。”
王霖说:“最难的是心里没底。不知道能不能成,不知道还要熬多久。”
边秀儿说:“最难的是不敢倒。谁都不敢倒,谁倒了,这摊子就散了。”
老潘点点头,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高夏忽然说:“可是咱们过来了。”
边秀儿说:“对,过来了。”
齐选东说:“过来了。”
王霖说:“过来了。”
四个人看着远处的山,都笑了。
十二
下山的时候,天色渐晚。
落日的余晖洒在雪山上,给群山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那些雪,被夕阳染得红红的,像着了火。
老潘又掏出相机,拍了几张。拍完,他放下相机,看着那些山,说:“你们说,山会老吗?”
高夏说:“山怎么会老?”
老潘说:“山也会老。风一吹,雨一打,几千年几万年,就老了。”
边秀儿说:“那咱们呢?”
老潘说:“咱们老得更快。一眨眼,就老了。”
齐选东说:“老了就老了呗。山老了还在,人老了,还在就行。”
高夏说:“对,还在就行。”
走到山脚,天已经擦黑。回头望去,齐山隐在暮色里,轮廓渐渐模糊,只剩下一个温柔的影子。
上车前,高夏忽然说:“齐总,明年春天咱们还来吗?来看樱花。”
齐选东说:“来。”
高夏说:“说话算话?”
齐选东说:“算话。”
边秀儿说:“夏天也来,看瀑布。”
王霖说:“秋天也来,看红叶。”
老潘说:“冬天也来,看雪。”
几个人都笑了。
车开动了。窗外的山慢慢远去,慢慢变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可他们知道,它还在那儿。
等着他们再来。
十三
正月十五,新厂正式投产了。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齐选东在车间里站了很久,看着那些机器轰隆隆地转,看着那些工人进进出出,看着那些产品一袋一袋码起来。
高夏从办公室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沓订单,冲他晃了晃:“齐总,又签了一单!”
齐选东笑了。
边秀儿从化验室出来,说:“第一批产品,检测全部合格。”
王霖从车间里出来,说:“设备运行正常,一切顺利。”
齐选东看着他们,忽然说:“晚上,我请客。”
高夏说:“去哪儿?”
齐选东说:“食堂。让老婆做顿好的。”
高夏说:“行。”
那天晚上,食堂里又热闹起来。齐选东老婆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炖排骨、炒鸡蛋、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羊肉汤。齐选东开了瓶酒,给每人倒了一杯。
他端起杯,说:“来,为咱们的新厂,干一杯。”
高夏说:“为咱们的证。”
边秀儿说:“为咱们的齐山。”
王霖说:“为咱们自己。”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照在院子里,照在那辆白色小车上,照在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肥料袋子上。
亮堂堂的,像白天一样。
王霖看着那月光,忽然想起老潘说的那句话:“山还在,人还在,就挺好。”
他端起杯,又喝了一口。
---
(本章完,全文约11800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