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研究员咬牙闭上眼，“可以……”


    唐问泽温和的笑容里藏着渗人的冰霜，研究员是他手脚的延伸，是随时可以放弃的部分，就算真的死了，也不过是为了科学献身，他再换新的助手就好。


    “对——啊！”


    沈昕然忍不住一脚踢翻了唐问泽，骂了句，“你才是胆小鬼，有本事把血扎自己体内做个榜样！”


    唐问泽毫无防备，整个人撞在地板上，好像骨头都裂了。两个研究员目瞪口呆，竟也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沈昕然将手腕上的控制环彻底掰断，发动异能扯断手脚上的锁链，不顾一切地冲出了实验室的大门。


    她只有这一次机会，如果没有逃走，下一次他们就会多加防范，要再找空隙逃跑就很难了。沈昕然没有穿鞋，薄薄的实验服贴在身上，寒风可以肆无忌惮地侵蚀她的躯体。


    越是远离实验室，沈昕然就越能感受到力量的回归。


    砂砾划过沈昕然的脚心，寒意从地面拉拽她的脚踝，沈昕然没有停下。


    没有窗户，看不见外界，沈昕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没有地图，没有定位，七拐八弯，甚至像是随时会走错岔路拐回实验室。反光的墙面与镜子无异，天花板上的摄像头都朝着沈昕然的方向转动，映出无数个奔跑的沈昕然。


    腿伤没有得到良好的照顾，沈昕然跑得一瘸一拐，现下也顾不上这么多，只要能逃出去，逃离他们的掌控，一切都好说。


    电梯需要验证指纹使用，步梯需要刷卡开门，沈昕然兜兜转转，跑到了走廊的尽头。


    “你没有权限，哪儿都别想去！”


    镶嵌在天花板里的喇叭传递着唐问泽的声音，声音被走廊的空间放大，变得有些扭曲和滑稽。


    沈昕然笑了，“没关系。”


    没有路，她就创造路。


    她将手放上墙面，调动起土系和金系的异能，感受大楼的布局，自己正处在地下层的其中一个区域。石块咬合、错位，不过是眨眼之间，她竟然通过异能硬生生地压缩了走廊的形状，开拓出新的道路。


    沈昕然毫不犹豫地跳进了这个缺口。


    “唐教授，23号实验体跑了！”监控的另一头，研究员慌张喊道。


    唐问泽不慌不忙地揉了揉摔疼的后背，“她跑不远，那下面有东西会替我们拦住她。”


    -


    石块铺成一道旋转滑梯，将沈昕然送到了更深的一层。


    这一层没有开灯，伸手不见五指，沈昕然的心跳快得不可思议，却不是因为黑暗，而是为了自己即将逃离控制而感到激动。


    沈昕然撕下衣服上的部分布料，当做燃料照亮周围的环境。


    微弱的火焰在沈昕然的手心上空燃烧，薄薄的暖意覆盖下来，让沈昕然安定了些许。尽管照亮的范围不大，她仍然不敢让火烧得太旺，谁知道到底需要花多少时间才能走出去。


    这里像一个废旧的仓库，堆砌着许多实验器材的部件，灰尘飞扬，引得沈昕然喷嚏连连。沈昕然勾了勾手，使用异能翻找器材堆，试图找出趁手的武器。唐问泽能用压制异能的仪器控制住她一次，就能有第二次，沈昕然不打算赤手空拳地对付他们。


    器材均有明显的损坏，能用的部分估计已经被拆解出去继续使用，留在这里的，都是些“老弱病残”的碎块。


    沈昕然挑出了一只机械臂，大约有一米长，连接处覆盖着褐色的铁锈和绿色的青苔，扇人肯定很痛，沈昕然已经想好了如果唐问泽冲过来，她要用什么样的角度把对方击倒。


    离开了仓库，连续几个房间都是空荡荡的，沈昕然的视野十分有限，不过能看清直径一米的范围。


    她摸索着房间的边缘行走，蒙尘的玻璃上忽然出现了一道摇曳的影子。


    沈昕然吓了一跳，举起机械臂就要甩过去，仔细一看发现那是自己，又灰溜溜地放下了。


    带着寒意的风不知道从何处吹来，它刮响了门框，卷上沈昕然裸..露的小腿，像一条盘踞在黑暗当中的毒蛇，准备随时为这个不速之客来上一口。


    沈昕然觉得现在的氛围很适合突然跳出来个丧尸，张着腐烂的血盆大口嚎叫，那要比纯粹的寂静和黑暗有意思得多，至少她知道自己面对的敌人是什么。


    “沙沙”


    刚想到这里，沈昕然便听见了与风声不同的，像是某种东西摩擦过地面的声音。那个声音离她大约隔着至少一间房的距离，一闪而过。是被风吹动的器材吗？还是她过度紧张出现了幻觉？


    沈昕然不敢松懈，握紧了机械臂准备随时投入战斗。


    “咔咔咔”


    沈昕然又听见了骨骼摩擦的声音，这次比刚才离得更近了。


    她的脚步没有停下，心跳开始加快，区别于恐惧的情绪从热烈的胸腔蔓延到四肢百骸。


    “唰！”


    足球大小的球体从半空中飞掠而来，沈昕然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张开血盆大口的怪物瞬间化为了一缕青烟。


    “嗷！”


    倒挂于天花板的怪物咆哮着落下，沈昕然又打出一次响指，怪物被地面腾起的铁板拍在墙上，融成一片水雾。


    一个、两个、三个……怪物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堵住了道路，像一场对异能把控的生死考试，稍有差池便会头身分离。


    沈昕然可不是普通人，她是二十年来难得一见的天才，是被划开血肉融合了多种怪物血液的“实验体”，是死过一次的绝望之人。就算要死，死在战斗里，也比死在实验室的操作台上好得多。


    沈昕然的情绪被彻底点燃，多日来积压的委屈和愤怒都化作高精度的异能，准确地将怪物刺穿，伤痕累累的双脚优雅地踏过废墟，走向自己开拓出来的未来。


    “唐教授，怪物对她不起作用！”研究员急切地说道。


    “怪谁？还不是因为你胆小怕事！”唐问泽一把抓住研究员的收拢，“要不是你拖拖拉拉，不愿意接受23号实验体的血，我们怎么会遇到这种麻烦！”


    他完全忽视了大门是自己打开的，愤怒让他面目扭曲。


    “我、错了……”研究员被掐得喘不上气，恐惧渗透在眼球弥漫的血丝里，他用力掰扯着唐问泽的手指，惊恐地发现自己压根不是对手。


    “唐教授，23号实验体正在快速移动。”另一个研究员侧步躲开了些，提醒道。


    唐问泽这才放开手上的人，将精力重新投入到监控里。楼下的监控绝大部分不再运作，唐问泽三人利用异能的探测手段监测着沈昕然的位置。


    “她跑不了，很快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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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那个’见面了。”


    唐问泽满意地抱着手，靠在椅背上，一副闲适轻松的模样。


    “万一23号实验体被杀了怎么办？”


    “那23号也就没有研究价值了。”


    下一次的沈昕然无暇思考唐问泽他们几个有没有追来，她正用尽平生追快的跑步速度逃离——她的确不怕怪物，但是脑袋大的蜘蛛群还是太超过了！


    腿长得沈昕然的火光照不全，红色的背脊上生长着类似鬼脸的花纹，沈昕然只觉得看一眼就要晕过去了。


    多腿生物简直是造物主的恶趣味产物，它们爬过墙面，爬过蛛网，用长着毛刺的腿，沈昕然头皮发麻，伴随着蜘蛛怪物被烧焦时发出的尖叫，沈昕然恨不得踏上风火轮，或者变成冲天炮，直接炸到最顶层去拥抱蓝天。


    蜘蛛怪物的叫声引来了更多的怪物，沈昕然一路跑一路干掉了不计其数的怪物，脚下湿湿黏黏的，她也顾不上了。


    “很好，她到那儿了。”监控器那一边的唐问泽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去了。


    沈昕然闷头向前，撞上一个九头的东西。


    火光从下往上照过，唯有最上方的是怪物原本的头颅，其他的头，全是它的战利品，有人类的，有其他生物的，镶嵌在它的肉身里，涌动着。头骨被挤得变形，皮肤也早就开始溃烂，像是九张哭泣的脸。


    S级，融合了其他怪物的异能。


    沈昕然只需要看一眼就能判断出来，并非善类。


    蜘蛛怪物的腿勾上了沈昕然的发丝。


    “啊！！！”


    沈昕然忍不住大叫一声，“别挡道！”


    地底爆发出强烈的震动，连带着唐问泽所在的那一层也剧烈地摇晃起来，唐问泽几人重新扶好看向显示屏。


    这下沈昕然该……


    怎么可能？


    代表着沈昕然的亮点就像是戳破了一层纸那样，轻易地逃离了九头怪物所在的区域，继续快速在地下层移动。


    那是S级的融合怪物，比普通的怪物拥有更高的攻击力，更多的攻击方式，怎么可能一下就被沈昕然打败了？沈昕然再怎么样也只是个人类，人类的力量，能达到这种程度吗？


    唐问泽不敢置信，试图用运气来解释眼前发生的一切。


    对于沈昕然而言，九头怪物还真就比不上蜘蛛怪物恐怖，干掉了一只大的蜘蛛怪，会有几十上百只小的从蜘蛛怪的腹部涌出，看得沈昕然头皮发麻恶心想吐，甚至有点后悔贸然到这一层来，会不会再等别的机会逃走更好？


    解决九头怪物的速度大概是沈昕然这辈子以来，解决高级怪物的最快速度。


    毕竟蜘蛛怪已经追到她后脑勺了，再不跑就要被抓住了！


    蜘蛛怪的评级顶天能够达到B+，奈何种类让沈昕然感到无力，人就是有天生害怕的东西，沈昕然实在无法忍受这些多条腿的生物。


    于是沈昕然干呕起来，恐惧霸占了她的大脑，最小的蜘蛛怪物爬上了她的手臂，咬了她一口。她含泪扫掉，皮肤立马起了一层灰紫色的斑点，她搞不清楚这是吓出来的，还是中了蜘蛛怪物的毒素。


    好多蜘蛛，密密麻麻的蜘蛛，沈昕然开始分不清自己到底走到哪一个房间，有没有前进，有没有离逃生通道更近一些，还是在原地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