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周之后，杨昔霏又花了十天时间走遍洛昌各地观测淞河水利以及沿途堤坝，一路上帮扶各处官员疏散百姓才珊珊回到洛昌主城。


    彼时杨昔霏脸上的疤已经消了大半，只剩一点浅浅的痕迹，幸好当初没有露骨，更没有伤及眼睛，否则只能独眼活过下半生。


    杨昔霏顶着整日奔波有些旧了的衣裳，她把自己收拾得很干净，却无暇估计这些，四个人在议会大堂内看杨昔霏在洛昌图上指点迷津：


    “这场雨损害最严重的村镇被淹了庄稼的五分之二，这是个很糟糕的数量，那里的百姓几乎没了生存的依赖，对那里的救治也是最费时间的。”


    杨昔霏指了指八方镇，她在这里用了一周时间才勉强把人的活下去的生气拉回来，他们的生存都成了问题。


    可这些暂且与她无关，于是她咽了咽自己即将脱口而出的想法，冷淡移到八方镇旁边的淞河支流上：


    “县令大人您瞧，此处为淞河最大的一条支流，原先对此的主要是以堵塞修坝为主，疏通为辅，这么多年堤坝愈修愈高，积累的泥沙也多，缩减了堤坝的寿命。”


    “绳锯木断，滴水石穿。下面的石块被激流的河水冲走，木头支撑也被腐烂，如今一场暴雨遍让底下的堤坝溃散，这才造成了山洪水淹村镇的惨状。”


    张磊看着杨昔霏把手放在高处又沿河道而下到了堤坝溃散之处多想了些：


    洛昌这么多年都未曾出过什么事，于是遇到堤坝问题便在原先基础上加高，或是在前面另外加一道矮堤坝以作缓冲阻挡


    他们并非不知道堤坝总有一天会有问题，却抱了侥幸心理，总觉得此时与自己无关，乃是后人该考虑的事情，于是根本不愿意损耗没必要的人手去铤而走险进行加固，或是予以疏通……


    杨昔霏见面前三人的面色均是各异，忧心的，眉头紧皱盯着地图上被她比划部分的人是孙长霁；看似在顶着洛昌全貌，实则眼睛无神不知在思考什么的张正清；以及是不是撇向她，看起来欲言又止的张磊……


    三个人的反应她都看在眼里，只是她默不作声，仅是碰巧与张磊对上一次视线，对方便仓皇低下，似是惭愧状，她也没有去接任何人的情绪，只是不咸不淡地自顾自把应该说的话说下去：


    “见过洛昌各支流的状况之后，下官想同司长大人说说自己对于水利治理一事上自己的看法，还请两位大人准许。”


    张磊一直都没有插话的机会，现在她主动提到自己，他终于定了目光直直看着她，一时间没有直接答应，反而顺着她刚才的话和自己的想法说道：


    “你刚才的话让我隐隐有了猜测，不如让我也来说说自己的见解如何？”


    杨昔霏自然做了个请的手势，她也想知道张磊究竟是否到如今还执迷不悟，孙长霁没有拒绝得立场于是默不作声站在那里。


    张正清正烦着如何收拾眼前的烂摊子，不论是洛昌的百姓户籍插编，还是粮食银钱清算，以及如何对陛下交差保住自己的脑袋……


    他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去管水部的事，于是摆了摆手事宜张磊说下去：


    “此处堤坝溃散，余留的石块木板难以清理，必然不能在此原地方继续修坝，需要在细细看过之后再寻一处好地方重新修新堤坝。”


    “此次修坝不仅要注重治理河水规模，也要稳固沿途泥沙，想尽办法清理瘀堵的淤泥积沙，否则只会步现在的老路。柳今昔，我说的可对？”


    杨昔霏毫不意外的点点头，张磊一直都不是个无能的草包，否则就算有张正清相助，不能服众的话也难以在水部司长如此重要的职位上坐这么久，她接了话头：


    “木板石头等物都非一朝一夕能大量获取的物什，如今火烧眉毛，需要一些能用于加固堤坝的东西用于替代，这些临时顶上的或许并不需要长时间使用，却能用于短时间镇洪作坝。”


    “遗憾的是我现在尚且没有找到这种东西，或许在四处寻找重新修坝的地方四处行走的时候能找到，我们剩下的时间并不多。”


    张正清听着心里稍稍有了些安慰，至少杨昔霏同张磊联手能让他脑袋落地的概率变小，他原本想听杨昔霖把所有的事情说完，只是不等他开口说些什么，就有人带了紧急的事来等他处理。


    那人附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声音不大不足以让旁边等到的三人听清，只是杨昔霏能看到那人愈发快的语速以及张正清一瞬间就难看的脸。


    那人说完的瞬间，张正清就叫了孙长霁，是这么多天他来到洛昌第一次明面上有了值得他做得有用的事：


    “孙长霁，还请你替本官去编写新的户籍，统计好伤亡百姓名册，若是你人手不够的话，本官一会儿会给你派一队人给你，帮着你解决百姓落户以及逝者埋葬的事宜，这些交给你可愿意承下？”


    这可是个不得了的烫手山芋，户籍路引对一人而言何其重要，乃是百姓在各地安身立命的基础，若是除了一点点差错，未来便会后患无穷。


    这段话听起来是对孙长霁的满腔信任，一旦办成那也是无上的功劳，可是其中的坑也很隐秘，流民该如何处理，百姓该如何安置，对于死者应咋样处置，但凡有了意外都是致命的，他不是蠢人会怎么选？


    杨昔霏看着拧眉思考的孙长霁，他看起来是对此时的危害有惧意在犹豫受罚之事决定是否应下实则她清楚他只是在考虑自己是否有能力为百姓做到这些，不敢把话说满，为了居功而视百姓于不顾。


    他一定会答应的，因为他一心为百姓的心不会改变，而寒窗苦读近二十载的学识也不会欺骗他，并且有李飞镜和杨昔霏在他又有什么不安心的理由？


    “多谢县令大人新人，下官必然不服所望，为百姓处理好前路阻碍，还百姓一个安居乐业的洛昌，还望县令大人能多加指导，下官感激不尽。”


    于是话音落下之后，张正清就急匆匆带着孙长霁离开了，屋内只剩下杨昔霏和张磊面面相觑。


    可二人的时间也不多，没有什么愣神的机会，于是二人又探讨了淞河主干流的治理方法，眼见天色渐晚，杨昔霏便有了想法想要回去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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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打算。


    “柳今昔，小女的病情好了些，也许要下一步诊断治理了，还请你抽了时间去为她看看。”


    临走时张磊看到杨昔霏那道越来越浅的伤疤，或许过一段时间就会消失不见，变回那副受人青睐的模样，他终于为自己已经把一颗心放在杨昔霏身上的女儿开了口：


    “这段时间你为小女诊治的银钱在你下次去府上之际交付于你，既然你的医术起了作用，那我自然也要兑现承诺交予你报酬，多谢你这段时间对小女的照顾。”


    杨昔霏收拾东西的手一顿，她原本想用另一套说辞去引导张磊促成这段婚事，只是她话到嘴边想到了孔胤，莫名觉得自己不应该做个欺骗姑娘感情的渣滓，于是在嘴里拐了一番弯的话出口就换了意思：


    “司长大人，我身为医者自然该对病人关照有加，这是我身为大夫的本职，也是师门规训；可是身为工部员外郎就没有同令千金接触的借口，还请您勿要将我为令千金诊治一事传播出去，于我于她皆是坏事。”


    “我总是要走的，完成了陛下所派事务之后便要会陇阳去复命，瞒下此时才更有利于令千金日后择选夫婿，不会有人比您更清楚我并非良人。”


    说完之后两个人相对无言，张正清看着杨昔霏的眼神很是复杂，果然啊，心机深沉如她，他又这般不加掩饰，她又怎么会猜不到他的用意。


    “司长大人，您也勿要再向陛下提起此事，陛下仁慈未责罚我们二人，若是再有下次，便是毫不顾忌陛下颜面，治我们勾结党羽之罪，我子然一身无牵无挂，可水部上下百人您又怎么能不考虑？”


    “今日也不早了我便不在久留，明日再来同您交接进一步水利治理的工程事宜，您多保重身体，下官告辞了。”


    杨昔霏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说清楚，纵然知道不会改变张磊最后招她入赘的决定，她也要提前把这些话说清楚，让他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她因为实在是没法再等下去，收拾完离去了。


    她如今已经从县令府搬了出来，自刺杀过后被孔胤带到客栈住下来，那人也不知道究竟给了多少银钱，只让侍女告诉她：日后若是住宿皆在写，直至回到陇阳方终。


    孔胤临走也对张正清下了通知，毕竟人都在自己附近出事了，他哪里还有反驳的借口，只能闷头把这命令接下，眼睁睁看着杨昔霏脱离自己的监视却毫无办法。


    杨昔霏在洛昌各地奔波的时候也回过味儿来，把孔胤这趟看似无厘头随便看看的来意弄清楚，心里不由得对他感激又敬佩，既然想到他又突然回想起某件小事来，于是从岔路口选了绕远的路。


    那时候一口答应了大娘要去看老丁头，买些喜爱的藤编去让老人家能过得好些，也能让生活多谢甜头。


    可她一别时日，如今终于有了机会也不知道老丁头还在不在，她循着记忆力的路向着摊子走去。


    幸运的是她这次没有扑空，只是在她看清老丁头的一瞬间就愣住了，心底泛出酸意，她一步一步走过去，每一步都踩着无尽的无奈却毫无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