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吃完早饭也不过八点，九点有个线上的视频会议，和团队内部对一下手上几个项目的进度。十点和秦太太约在别墅附近的一家咖啡厅里见面。


    秦太太就是这次的甲方。


    这是她第二次找MKD做别墅设计。按理说，这案子应该交给北城总部的团队做，可秦太太指名道姓就要Matthew.


    八卦小群里说：“这个秦太太是看上咱们老大了。”


    林奈奈下巴掉在地上：“啊？”


    看秦太太的外表，应该都是快退休的年纪了呀。


    冯毅补充：“秦太太有个女儿。”


    林奈奈又将下巴捡回来：“哦。”


    “奈奈......”蒋清风忽然叫她的名字。


    “哎！”


    “泰湖餐厅那个项目的施工合同没什么问题了，但材料清单还得等等，地砖的颜色我得回深城后亲自确认。”


    “好。”


    “然后预算清单同步更新给客户。”


    “明白。”


    两人都是一身黑色职业正装，并肩坐在窗边的皮革沙发上聊另一个案子的情况。男帅女美，极是养眼。


    秦佩兰比定好的时间晚了二十分钟，一进咖啡厅看到这个场面，忽然觉得自己想借合作撮合Matthew跟自己的女儿，可能没戏。


    林奈奈眼神瞥到秦太太的同时立刻站了起来：“您来啦！”


    秦佩兰藏好自己的心思。笑着迎了上去：“哎呀，Matthew，我们好久不见啊。”


    蒋清风也合起了笔记本电脑缓缓站起来，伸手和秦太太半拥抱：“好久不见，您风采依旧。”


    旁边的林奈奈愣了下，因为蒋清风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京腔。


    据林奈奈所知，老大的户籍应该是广府，但他高中就出国念书了，研究生毕业回到首都。


    入职MKD后，在北城住过两三年。普通话标准，粤语流利，连京腔也能学？林奈奈不得不叹服。


    曾听冯毅说过，老大常年行走于不同的城市和国家，也擅长研究不同的地理人文对生活模式的影响，并将这些糅杂于空间创作中，这甚至已经成了他设计风格的一部分。


    “听说你这两三年都在南方？”秦太太也很客气，示意他们都坐下。


    “是啊，一直在深城。”


    “怎么样？南方好还是北方好？”


    秦太太眉目柔和，交谈间都不像是甲方对承接方的提问。更像长辈对晚辈的关切。


    蒋清风：“还是北方好啊。一目了然，轴线对称。昨天下了飞机，闻到那股熟悉的冷空气，人都精神了。”


    俗话说逢人减寿，见衣加钱。


    在深城刚刚接触泰湖餐厅那个案子时，美女老板听说蒋清风在北城待过，便问是南方好还是北方好啊？


    蒋清风说：“还是南方好啊，南方是曲折渗透，肆意生长，生机勃勃。”


    林奈奈在心里面磕头，学到了学到了。


    “那你还打算回北城吗？”秦太太问。


    蒋清风推说，这也不是自己能做主的，还是要看事务所的发展方向。


    秦太太又问：“这么些年，自己的情感问题解决了吗？”


    蒋清风自我调侃，一天二十四小时，自己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工作的路上，根本没有时间考虑情感问题。


    “年轻人忙事业是应该的，说明你有上进心。”


    秦太太笑意吟吟地看着蒋清风，岳母看“女婿”，怎么看怎么喜欢。闲聊了半小时。没一句跟别墅有关的。


    再低头一看时间：“哟，该吃午饭了。”


    秦佩兰扭头看向林奈奈：“林小姐，要不然这样。你先去别墅放图量房吧，我还有一些设计上的理念，想跟Matthew私聊。”


    闻言，林奈奈看向蒋清风，蒋清风一般不会在明面上反驳客户的，只要是客户要求的，他都会尽量满足。


    遂垂眸朝林奈奈点头：“你先去吧，我和秦太太聊完，马上赶过去，注意安全。”


    “好的，老大。”


    量房放图本就是助理设计师的工作，别墅的地址她也有。


    林奈奈穿上自己的大衣，出门打了个车便直奔目的地去了。


    十二点午休，八卦小群准时响了起来。


    是冯毅：“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甲方会面有没有变成相亲现场？”


    此时的林奈奈一手拿笔，一手抱pad，顶着头盔，工作回消息两不误：“不知道啊，我被支走了。老大现在是孤军奋战。”


    莫希文：“啊？你怎么能留老大一个人呢？”


    林奈奈：“以老大的情商和教养，他应该能在接下项目的同时婉拒秦太太的好意吧？当然，如果他接受了，那不是好事成双吗？”


    莫希文连发三个敲打敲打敲打的表情包：“林奈奈，你这个榆木脑袋。你是想要一个帅气单身的上司，还是一个帅气已婚的上司啊？”


    林奈奈：【狗挠头表情包】


    林奈奈：“都可以啊。”


    莫希文仰倒。


    冯毅讽刺她：“吃饭去吧，该你操心的你不操心，不该你操心的瞎操心。”


    莫希文：【我跟你拼了表情包】


    林奈奈看他俩又掐到了一起，忍俊不禁。退出聊天软件后全神贯注地画图去了。


    别墅的面积很大，又是林奈奈一个人，勘测完所有房间的尺寸，再一抬头天已经黑了。


    她坐在别墅门口的路灯下，将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发给蒋清风，并复述了房屋的大概结构以及采光情况。


    十分钟后没人回复。


    林奈奈看看时间，已经九点了，今天估计只能到这儿。她发消息跟蒋清风说了一声，自己打车回酒店。


    这次蒋清风回复很快：“好，我大概四十分钟之后回酒店。到时候我们碰个头，开个简短的会议。”


    “好的，老大。”


    蒋清风今儿一天应付了三拨人，先是跟秦太太一起吃饭。听她聊自己的女儿是学建筑的，也在国外读过书，今年也是二十八，听起来就好像他们天生一对。


    然后聊着聊着，她的女儿就敲门进来了，他们又聊起北城的建筑。


    女生提议，想要蒋清风陪她一起去古建筑那走走，也好多一些设计灵感。


    因为秦太太明确表示，这栋别墅就是为了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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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备的未来婚房。所以，她的女儿也算这个项目的甲方。


    应承完甲方，蒋清风又收到Theo的电话，匆匆赶去事务所的总部，得知自己接下来两个月可能都要留在北城，全力负责秦太太这个别墅项目，势必令其满意。


    因Theo想通过秦太太，搭上她先生的人脉，竞标【东方会所】那个案子。


    掰扯两三个小时，弄明白其间原委，和Theo商量了一下人员调动和安排，一抬头天已经黑了。


    蒋清风拿出静音许久的手机，第一个消息就是林奈奈的。


    自己一句话没有把她撂下，她也没生气，哼哧哼哧把该干的活都干完了。


    Theo派专车送蒋清风回酒店。


    北城的天儿真冷啊，风跟小刀似的。即便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它还是有办法从每一个缝隙侵入。


    秦太太的女儿怎么办？自己身在其中真的能权衡好一切吗？要是搞砸了，Theo会不会对自己失望？


    蒋清风懒懒的靠在车椅上，失焦地望着外面的街景。


    身体像是被灌满了沙砾。比起人，他还是更喜欢跟房子打交道，可想跟房子打交道就必须要工作，工作又必须要社会化，社会化就是跟人打交道。


    闭环了。


    蒋清风松了松领带，无语望天。


    十五岁那年父母离异，他跟着母亲去英国念书，大学毕业后就从家里彻底搬了出来，一边读研一边工作走到现在。


    除了在设计方面那星点的天赋，他似乎并没有别人想象中那么...精英。


    做什么都很难。


    男人低叹一声，眼神飘向窗外的时候，冷不丁瞅见林奈奈站在街边的栗子铺。


    “老郑，就在这放我下来吧。”他拍了拍司机师傅的后背。


    “这？这离酒店还有七八公里呢！”


    “没事，我自己走回去。”


    “行，那您坐好，我找地方停车。”


    司机将蒋清风放在了街的对面。红灯亮起，蒋清风隔着长长的马路望向林奈奈的背影，她的鱼骨马尾已经松了，细小的茸毛在路灯下泛出银光，随着她的动作上下舞动。衬得她生动极了。


    男人有些急切，急切地数着电子屏上已经进入倒数的红灯。


    5，4，3，2，1......


    街上的车流响起滴滴叭叭的节律，蒋清风双手抄在风衣兜里大步朝她走去。沙砾流出，身体变得轻盈。


    他迫不及待喊起她的名字：“奈奈！”


    “嗯？”女人转身，左边的腮帮子圆鼓鼓的，像只囤食的仓鼠，一边咀嚼一边含糊道：“老大！你怎么在这？”


    不等回答，她将自己掌心的纸袋全数奉上，眼睛明亮：“给你糖炒栗子，巨——好吃。”


    神采奕奕的！


    吃个栗子都这么开心。


    蒋清风伸手缓缓贴在自己胸前的大衣上，短促地呼出一团氤氲的白雾。


    在这个寒意料峭的冬天，他忽然发现，林奈奈跟别人不一样了。


    “怎么？”林奈奈看他的动作，歪头疑道，“心梗啊。”


    她可怜道：“这次的客户这么难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