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成绩，女孩躲在厕所里哭了一阵。


    等眼泪擦干重新回到教室时，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班主任正在讲台上收拾自己的教案，见到林奈奈，疑惑的问：“你没去舞会吗？”


    “什么舞会？”


    “圣诞舞会啊。学生会不是从一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你不知道吗？”


    “......没人告诉我。”林奈奈熟练的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尖，她已经找不到任何可以对抗的姿势了。


    班主任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女孩，无能为力的叹了口气：“林奈奈，开学都这么长时间了，你怎么还没适应啊？”


    林奈奈咬着牙不肯说话，她知道自己开口一定是哭腔。


    “需要的话，去找学校的心理咨询师聊聊吧。”留下这句话，班主任叹口气，夹着自己的教案走远。


    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人却倔强的不发出声音。


    教学楼都空了，除了毕业班，高一高二的学生现在都在学校的礼堂庆祝圣诞节。


    初冬的冷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林奈奈抱住自己往操场上走，绕着操场的跑道走了一圈又一圈。


    万念俱灰的脑袋里只剩一个想法：退学。


    这是她短暂且艰难的人生里第一次想知难而退。


    忽地，她听见身后的草丛里有异响，原本热起来的身体又生出一阵寒凉：“谁在哪？”


    没人应声。


    倒是传来两声孱弱的猫叫。


    警惕的心松懈下来，林奈奈走过去扒开草丛看。


    真是一只砖头大小的狸花猫，只是......它浑身上下的毛被剪得七零八碎，目之所急三四处渗血的伤口，尾巴上还挂着一个湮灭的烟头，看小猫身上被烫的伤口，这烟头是点着的时候按上去的，粘黏着皮肉，极其残忍。


    林奈奈惊得捂嘴，又很快反应过来，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小猫，把它从草丛里抱了出来。


    女孩想帮帮它，却不知从何下手。


    正想着要不要带它去医务室，左手边的老槐树下传来清亮的声音：“我劝你放下它。”


    林奈奈垂眸望过去，一个黑衣黑裤的少年带着黑色的圆边针织帽坐在草地里，斜倚着老槐树，与夜色融为一体，若不出声，林奈奈很难发现他。


    “你的猫？”女孩的声音冷肃，带着敌意。


    “不是。”少年看着她用来包裹小猫的外套，“它活不了多久了。”


    “你是兽医？”


    “......不是。”


    那你凭什么断定它活不了？林奈奈用这样的眼神剜了他一刀，抱着小猫转身就走。


    “哎，”少年立刻起身追过去，“你带它去哪？”


    女孩不说话，只是护着怀里的小生命，疾步往前走。


    她那头黑色的卷发被寒风吹得漫天飞舞，像一面不羁的旗帜。


    可学校的医务室关着门，也没亮灯，不像有人值班的样子。


    林奈奈左右踱步，哈着白气，满脸焦灼。臂弯里时不时传来两声孱弱的猫叫。


    少年倚在不远处的路灯下看她。


    忽地四目相对，那女孩一转身朝自己走了过来，少年没来由的打直了背：“干嘛？”


    “你认不认识宠物医院？”


    “手机地图搜啊！”


    “那你能带我去嘛？”林奈奈即不太会用电子产品，也不认省城的路。


    少年正想拒绝，只听女孩义正言辞道：“我能感受到，它想活。”


    少年怔住了。


    圣诞舞会的布置过于无趣，自己早早退场来操场散心。


    是他先发现了猫，不知被哪个畜牲折磨得奄奄一息躺那，他感受到的，是世事无常，是无意义，是死，索性坐下想陪它一程，等它死了，将它体面的埋了。


    其实他们都没有感受到猫，他们只是感受到了自己。


    怔住的少年又忽然冷笑了两声，走到林奈奈面前，弯腰对着猫说话：“你要是想活就叫两声，你要是想死就叫一声。”


    “你......”林奈奈刚想指责他无理取闹，怀里的小猫却像是通了人性一样喵喵叫了两声。


    “好吧，天意如此。”少年伸了个懒腰，又问林奈奈，“住宿生晚上离校，被发现是要记过的哦？”


    “随便，反正我也要退学了。”


    闻言少年耸耸肩：“那跟我来吧。”


    他将林奈奈领到教职工的停车场，七拐八绕走到一辆摩托车前。


    伸手将车身上的雨布一掀，摩托车锋利的光泽在黑夜中亮了起来，如同一头紧绷肌腱，蛰伏觅食的猛兽。


    少年戴上自己的安全帽，抬起长腿跨坐在车身上，夹住机体，又扔了个安全帽给林奈奈：“上车。”


    女孩听话照做。


    只听咔擦一声，摩托车发出低沉有力的咆哮，好似沉睡的野兽被人唤醒。


    然后，他就这么载着林奈奈，从学校正门的夹缝里冲了出去。


    门卫大叔还在听广播，只觉耳边响起一阵嗡鸣，什么东西从自己眼前飞了过去。


    离学校最近的宠物医院在八公里以外的一条居民街上，APP上标注的营业时间是到晚上10点，他们赶到的时候，工作人员正在关闸门。


    “等一下。”林奈奈几乎是从摩托车上跳下去，将自己怀里的猫递到工作人员面前，“麻烦你救救它。”


    看到小猫的状态后，工作人员只是司空见惯地摇摇头，叹了口气，将放下的电动闸门又重新卷了上去：“进来吧。我先检查一下。”


    女孩听话，把它交给了医生后，回头望向摩托车。


    少年已经摘了头盔斜斜地倚在上面，低头把玩手机。


    他的个子很高，身形却还留有少年的单薄，矜贵的五官在黑色针织帽的映衬下，更显存在感。


    女孩走近他，小心翼翼的问：“外面太冷，要不你进去坐吧？”


    “不用。”少年也不抬头看她，只是自己无聊的打发时间。


    “那......”女孩有些欲言又止，低着头，“等下...如果要收费，能不能麻烦你......”


    她实在囊中羞涩，又见这辆摩托不俗，她猜测少年有钱。


    少年翻了个白眼，合着是想让他买单啊：“行行行，本少爷穷的就剩钱了。”


    他迈开大步子走进医院，一屁股坐在等待区的布艺沙发上。


    女孩跟了上去，坐在他旁边：“我会尽我所能还给你。”


    她已经做好了退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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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去挣钱的打算。


    “你......”少年扭头意欲同她说话，又同时看清了她那张明媚浓颜的脸。


    此前，室外光线暗，再加上那头卷发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少年看不仔细。


    而此刻，他们就面对面坐着，之间的距离不足半米，他能清晰看到女孩鸦羽一样的睫毛，深邃的眼窝，俊俏的鼻梁，她是混血嘛？


    少年丝毫不遮掩自己的目光，看的女孩生出胆怯，扭头上下打量自己是不是哪里不对。


    “我叫从峪。”他自我介绍，声音里竟带着几丝喜悦。


    “林奈奈。”


    “你也是省中的学生？高几？”


    “一。”


    “......”从峪心想，惜字如金，还是个冰山美人，“哪个班的？如果我想找你怎么办？”


    林奈奈不知他对自己的态度为何突然热络了起来，只是一本正经的解释道：“你放心，我会写欠条的，不会跑。”


    “......”从峪气笑了，“你还挺会聊天的。”


    “谢谢。”


    话题终结，恰好宠物医生喊他们过去，解释小猫的情况：“它的伤口感染很严重，但我现在能做的只是帮它清理外部伤口，给它喂一些吃的，其他的情况要等明天帮它做个全面的检查，它现在站不起来，我怀疑四肢是有骨折的。”


    “按理说，我们医院会提供一些免费的流浪猫救助服务，可这个毛孩子情况有些严重，后续手术可能会产生一些费用，我可以做主按成本价收……”


    从峪很干脆掏出手机：“按市场价就好，不用帮我省钱。而且我们都是学生，没法领养它，所以后续它都会寄养在你们这里，我先预存一万，用完再说。”


    林奈奈瞪大自己的眼睛，多少？


    医生也吓了一跳：“你们成年了吗？花钱经过父母允许了吗？”


    从峪把付款码递过去：“我花的又不是父母的钱，干嘛要经过他们同意？”


    医生怔愣点头，收钱开发票后就继续帮小猫处理伤口。


    “好了，我们也回去吧。”从峪收起手机，扭头看向林奈奈。


    只见女孩本就白皙的脸蛋吓得惨白，眼睛都失焦了。


    他伸手在她面前晃晃：“你怎么了？”


    林奈奈皱着眉：“一万块？”


    她没想过会花这么多钱，以为几百块顶天了，一个高中生上哪挣一万块？


    “我还不起。”她低头咬着牙，艰难的说。


    “谁要你还了呢？”


    “可……”


    “我乐意。”从峪双手插兜，直笔笔地站在林奈奈面前，“一万块为今晚付费，很值了。”


    林奈奈以为他是因小猫得救而感到值了，心生几丝敬佩，仰头真心实意的夸道：“你很善良。”


    少年再次被她朴素的遣词造句气笑。


    他将双手从兜里拿出来，抬到林奈奈面前，白皙修长的手指疏进她浓密的卷发，一梳到底，将海藻般的长发梳成马尾，最后用他手腕上的木质佛珠绑住。


    一张令人惊艳的脸完全露了出来。


    他弯腰，俊美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女孩，将她映在自己浅褐色的瞳仁上：“你真漂亮。”


    “没人告诉你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