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奈奈正准备回消息。


    座位里面的小姐姐礼貌打断：“不好意思，你出去吗？”


    “出去出去。”林奈奈只能迅速收起手机，拿好行李，顺着人流下车。


    身体与身体之间的礼貌距离取消，人像沙丁鱼一样挤满了车站罐头。


    等林奈奈再回过神，已经在出站口见到了蒋清风。


    他像一座沉静的岛屿，人群都模糊成了色团，只有他清晰，因强大的气场，使得周遭的世界以他为轴心重新排序。


    “新年快乐。”他双手抄在灰色大衣里，淡笑着问好。


    林奈奈刚还在想，要不出了站直接买张换乘的票？


    可惜蒋清风没给她这个机会。


    “新年快乐。”林奈奈挤出个微笑，“老大，这还没到六点，你也太早了吧？”


    “做好东道主啊。”蒋清风伸手接过她的行礼箱，往停车场走。


    “你看到群里的消息了吗？”林奈奈追上去，偏头看他，“希文和苏平呈都不来了。”


    蒋清风气定神闲：“是啊，我也刚看到。”


    林奈奈：“要不...算了，还是下次有机会大家一起......”


    蒋清风截断她的话，蹙着眉：“我整个春假都在做攻略，你真的忍心？”


    声音刻意压扁了，听说上去有些委屈。


    似乎在质问女人的良心。


    林奈奈咽了口唾沫，无奈认命：“那我们现在去哪？”


    男人的表情又瞬间开朗：“吃早饭。”


    等到行李放好，林奈奈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仍是眉头紧锁，一脸担忧的模样。


    蒋清风没有着急开车，而是扭头看着她：“怎么了？这么不开心。”


    林奈奈捏着安全带，心思几转，她还是决定直言：“老大，Theo说了一旦发现办公室恋情，立即辞退一人。”


    “我不可能离职的，我不可能放弃这份工作。我现在很苦恼，我不知道怎么...怎么跟你相处，太热情不好，太冷淡也不好，我希望我们的关系回到过去那样。”


    她的语速很快，扫射一样将自己的脑子里想到的，全盘给出去。


    驾驶座上的人却淡笑着摇摇头：“...喜欢上一个人，怎么可能还回得去？”


    林奈奈的手指微微蜷起，心脏剧烈跳动着。她渴望他挑破这层感情，又害怕他挑破。


    她矛盾，想沉沦，又清醒。


    蒋清风的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完全侧身，静静地看着她：“我在追求你，奈奈。”


    林奈奈心里那尾庞大的鲸鱼，以轻盈的姿态挣脱引力，跃出海底，溅起一场暴烈的碎雨。


    男人继续诚恳地说道：“莫希文和苏平呈都是我支走的，我想跟你独处，不是以设计师和助理的身份，而是男人和女人。”


    “你不用管Theo说了什么，你只需要考虑你是不是喜欢我，如果答案是肯定的，我会离职。”


    林奈奈一惊，她也怕这个结果：“不行......”


    蒋清风截断她的话：“奈奈，我不可能再跟你做同事了，每天见到你，只能跟你聊工作，回到过去的样子...我会疯的。”


    声音温柔，愈加诚恳的表白：“况且，我离职只是最坏的打算，如果能说服【成泰建筑】再给我们一次机会，Theo说不定会改变主意。”


    林奈奈的眼睛亮了亮：“真的吗？我以为这件事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事在人为，【成泰建筑】也是乙方，他们挑选合作方的标准是多维度的，人情世故要考虑，设计方案也很重要。只要这个项目没拍板，总有能撬动的地方。”


    林奈奈抿着唇，低垂的眸子微微抬起，和他对视。


    蒋清风松了口气，热烈坦荡地迎上她的目光：“你也给我一个机会。”


    “可...我...我就是这么一个人，以后出了类似的事情，我还是会率先保全自己。”林奈奈眉心拧着，“我的选择没你多，我肯定抓紧最牢固的那一个。”


    这是她硬邦邦的规矩，可对蒋清风不公平。


    谁知蒋清风毫不犹豫：“我有心理准备。如果遇到那种情况，你优先你的选择，我负责善后。”


    如果得不到她的偏爱，那就先偏爱她吧。


    蒋清风是这么决定的。


    他活到二十九岁，第一次这么清晰地喜欢上一个人，他没法坐视不理。


    看女人逐渐低下去的眸子，蒋清风心中着急，他努力争取：“不用这么快给我答复，别急着拒绝我，考虑考虑我，好嘛？”


    他像是给自己拉票，语气低微：“我其实...挺好的。”


    说话时，他的眼睛在林奈奈的脸上逡巡，时刻注意着她的微表情，生怕她脱口而出的是“不好”。


    直到女人的唇轻轻开合：“...好。”


    蒋清风立刻坚定地重复一遍：“好！”


    他的心稍稍落地，嘴角上扬，快速的深呼吸。


    林奈奈伸手按住自己的心跳。


    上车之后，蒋清风就这么直白地看着她，一刻也不曾挪开。


    他的直视本身就是一场无声的风暴。


    车厢寂静。


    林奈奈修长的脖子由白皙转成瓷红，她撇开头。


    驾驶座上的男人才直起身，意识到自己失态，轻咳一声坐正：“那我们去吃早饭。”


    “好。”女人点点头。


    蒋清风还是忍不住瞥她，嘴角眉梢都是笑意：“吃完饭我送你回酒店休息，下午我们去几个热门的景点，都是岭南建筑的大成，晚上你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林奈奈也瞥他，对视后，眯起眼睛笑笑，又迅速看前面。


    “嗯，那我安排。”蒋清风继续讲游玩计划，“明天我们走街串巷，去些不热门的老街，带你吃一些开了几十年的老广味。”


    “好的老大。”她还是拘束，话也不多。


    开车间隙，蒋清风伸手轻拍了两下她的颅顶，又迅速收回来。


    林奈奈惊讶，摸着他拍过的地方，疑道：“怎怎么了？”


    “林奈奈，今天和明天是春假，别把我当成你的上司，”蒋清风看着路打方向盘，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把我当成一个正在追求你的男人好嘛？”


    他的侧颜俊美。


    林奈奈咬着下唇嘟囔道：“你今天问了太多次‘好嘛’了。”


    “最后一次，”男人挑起眉毛，“叫我Matthew好不好？老大？听上去像是要收保护费的帮派头目。”


    女人终于嗬一声笑开：“收到，Matthew.”


    空气似乎都变甜了。


    正好六点，太阳从骑楼间升起，蓝色慢慢苏醒。


    林奈奈闭上眼，努力找到自己松弛的状态：“能麻烦你先送我去酒店入住吗？”


    “Matthew？”她很特地，很郑重。


    蒋清风翘嘴：“倒是不麻烦，可你坐了一夜车，不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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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耸耸肩膀：“比起饿，我更想换身衣服，洗漱一下。”


    “好。”他把自己的手机递给林奈奈重新导航。


    到了之后，前台的工作人员说现在是旅游旺季，没法提前办理入住。


    林奈奈困扰，低头看着自己这身不起眼的黑色棉服，咬牙道：“加钱呢？我可以多付一晚。”


    她可不想穿这一身出去约会，尤其约会的对象还是蒋清风。


    前台笑着解释：“不好意思，加钱也不行呢？房间都是满的，只能下午2点后入住。”


    林奈奈垂头丧气地回到车上。


    蒋清风得知后，道：“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去我住的酒店。”


    林奈奈赶紧摇头。


    蒋清风想得很周全：“我出门的时候叫了客房服务，现在应该已经打扫过了。房卡给你，我在大堂等。”


    “...真的可以吗？”


    “当然。”


    “那麻烦你了。”


    于是两人又开了半小时，赶到蒋清风住的酒店。


    林奈奈有点愧疚，大清早来回来回折腾三趟了。


    可看蒋清风没有半点不耐烦的表情，到了酒店后，叮嘱她不着急，如果累的话，也可以在房间睡一会儿。而他就坐在大堂的窗边看电子书。


    林奈奈点头，拎着自己的行李来到顶楼的套房。找到房卡上的房号，刷卡进去。


    有钱就是不一样啊。


    整面的落地江景。那颗橘红的蛋黄悬在江线的正上方，倒影在江水里，霞光万道。


    浴缸临窗而设，私密与壮阔并存。


    光是看着，林奈奈都能幻想出被温水包裹时，举目惬意的感受。


    她摇摇脑袋，放弃幻想，拖着行礼箱进了洗手间。


    再出来的时候，女人穿一身暖橘色的圆领毛衣，胸前戴着串双层巴洛克米珠项链，项链底部又坠着枚贝壳形状的不规则珍珠。


    下半身穿了件焦糖色的长裙，棕色短靴。挎着米白色帆布包。


    额前的弯曲刘海自然下垂，姜黄色丝巾缠绕过头顶，与她蓬松的长卷发交错盘起，弧线衬得她优雅又随性。


    “抱歉，等很久了吧？”林奈奈推着行李，又从电梯小跑出来，远远就朝蒋清风招手。


    沙发上的男人眼前一亮，缓缓站起身：“不会，才半个小时而已。”


    林奈奈跑近后，转了个圈：“怎么样？”


    “很漂亮。”蒋清风一只手抄在风衣口袋里，一只手接过她的行礼箱，歪着头朝她笑。


    浓颜系的优势吧，她甚至都没化妆，大眼睛高鼻梁，乌发雪肌。蒋清风觉得，只要色彩搭配得当，麻袋穿在她身上都好看。


    “那我们出发吧？Matthew.”林奈奈蹦蹦跳跳的，“还是得打扮好看，才有游玩的心情。”


    “是。”男人笑。


    女人已经完全放开了：“Matthew，Matthew，真好听。蒋清风，你的中文名字更好听唉。”


    这是她不内耗的好处，既然蒋清风都说了事在人为，那就等等看吧，万一项目转圜，他们谁也不用离职，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呢？


    “是嘛。”男人小步跟在林奈奈的身侧，听她雀跃地念出自己的名字。


    “听上去就特别有风骨。不像我的名字，太小家子气了。”


    蒋清风学她的样子，重复念她的名字：“奈奈，奈奈...”


    “...不会，是我一听就想亲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