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奈奈抵赖道：“没有啊，可能刚才打了个哈欠。”


    见她否认，蒋清风便不追问，带着Ian参观了一圈，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开早会。


    “希文，别墅翻修那个项目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你多去现场盯，确保工程部给出来的东西和我们的效果图是一致的。”


    “明白。”


    “奈奈，十点你跟我一起去见从峪，酒吧设计稿定了，见面聊一些细节调整。”


    林奈奈意外：“这么快？”


    蒋清风笑：“是啊，他一早打电话给我，希望今天就能面谈。”


    “好的。”


    苏平呈弱弱地举起自己的手：“那我呢？老大。”


    蒋清风看了眼自己的行程表：“你准备一下，明天跟我出趟差。沪上有家游戏公司的项目，如果能谈成，可能要在那边驻场三四个月，你可以吗？”


    苏平呈眼睛一亮：“当然可以。”


    这说明他不用再给助理当助理了，而是做Matthew的副手，对接一整个项目。


    这是好事啊。


    “你先别高兴太早，这个项目是跨区域合作，后期的施工团队不是我们自己的工程部，对你来说难度不小哦，是个挑战。”


    苏平呈蹙眉，沉思片刻后反问：“那相应的，如果把这个项目做完，跨区域合作过的经验是不是就是我的优势了？”


    林奈奈和莫希文都用一种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眼神看向他。


    蒋清风点头肯定：“是。”


    “那就不是挑战，是机会啊。”苏平呈郑重表态，“谢谢老大，我一定好好努力。”


    “我就说我不会看错人。”蒋清风赞了一句，“早会就到这，大家先忙吧。”


    他们起身回自己的工位。


    想想昨天天大地大，再看看眼前的小小工位。


    莫希文叹了口气：“怎么办？我的身体已就位，我的灵魂还在旷工啊。”


    蒋清风打趣：“你的灵魂不会还在看演唱会吧？”


    “係啊。”


    “人机分离做得挺好。”


    大家哈哈一笑，拾起注意力，准备开工。


    林奈奈已经收到了蒋清风发来的概念设计图。


    “这是第一版，你先看看。”


    林奈奈回复了句“好的”，点开设计稿。


    ——他摒弃了传统武侠的深色调、暗色调，多用象牙白，沧浪青，赭石红，使得整个空间更有年轻侠气。


    用“武林”生态重新解构功能分区，打破了常规酒吧的布局，市井喧闹的散客区，私密会面的卡座区，以酒会友的互动吧台。


    配合着以刀剑为原型的琉璃灯盏，通过光散射呈现出的水墨晕染效果，使得整个空间像是在一片秘境竹林间。


    没有直接使用“兵器”“牌匾”等浅显的具象元素，而是通过光影色彩的逻辑，进入“侠”这一意境精神层面的表达——


    初听江湖酒吧的构想时，林奈奈还觉得难以实现，没有着手点......此刻已被他以极高的完成度画了出来，有商业价值，又不失文化表达。


    林奈奈怅然的叹了口气，抬头望向隔间里正在打电话的男人。


    他怎么这么牛啊？


    林奈奈的大学专业是建筑设计，毕业时为了就业转向室内设计，导致她总觉的自己思维模式，跟蒋清风他们不太一样。


    建筑是从宏观的角度考虑结构流线，总图和剖面。


    室内却切换成了显微镜模式。


    要揣摩灯，怎么洗墙没有瑕疵？要考虑建材，怎么拼接才能无痕？


    工作两年多后，林奈奈是有了一些经验，可那是在Matthew的设计稿下做细化，Matthew的设计稿是业内顶尖的。


    她这个助理的工作，只是在漂亮的效果图上，再往下细化一层。


    标出空调风口、插座、网线，标出吧台柜门铰链的型号，整理墙面的纹理，处理的工艺，确保设计图能更好的被工程部读懂而已。


    要变成蒋清风这种首席设计师，还需要多久啊......


    林奈奈对着电脑屏幕苦恼。


    “奈奈？”男人站在办公室门口，轻声唤她的名字。


    他晃了晃手腕上的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发？”


    “哦，好。”她拎包跟了出去。


    工作外出，蒋清风都是开公司的商务车。


    林奈奈依旧坐副驾：“是酒吧地址吗？”


    “是。”


    林奈奈设置好导航，闭嘴乖乖坐那，头扭向窗外。


    他怕蒋清风看见她的红眼泡，又继续追问她为什么哭？


    车里静默一阵。


    蒋清风瞥了她好几眼，都不见她有主动说话的欲望。


    便由着沉默发酵。


    直到他们再见从峪——


    两个人的表情都变得诧异，甚至惊惧，蹙着眉关心道：“你怎么了？”


    以往总是身着大牌，华丽出场的卷毛酷哥，此刻穿一身毫不起眼的黑衣黑裤蹲在毛坯房的角落里。


    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卷发全部剃掉，变成了整齐利落的圆寸，头型轮廓都清晰可见。


    像生了一场大病。


    从峪黑着脸：“再用这种怜悯的眼神看我试试？”


    话倒是对味。


    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


    林奈奈松了口气：“不是怜悯，是关心。一个多月不见，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他原本就瘦，现在又掉了一个尺寸，像一株骤然失去水分的植物，侧面看上去单薄极了。


    “绝食了一段时间。”


    林奈奈：“......”


    从峪无意再提过去一个月的事情，举起手上的设计图：“先聊工作？”


    林奈奈和蒋清风对视一眼：“好...好啊。”


    总觉这句话由他说，显得很诡异。


    可他又真的变靠谱很多，从门厅开始，到吧台，散客区，卡座区，拿着设计稿反复向蒋清风确认效果，并且“很礼貌”地提出自己的修改意见。


    连酒吧的洗手间都没放过。


    最后甚至跟蒋清风聊起预算，破天荒提出，要替换掉一些昂贵的装置，选择更有性价比的品牌，以此把整体的预算往下压两个点。


    他可是从峪啊！


    他花钱都没眨过眼睛。


    蒋清风很认真地记下：“没问题，设计方面的意见可以在细化的过程中改。”


    “但预算的事情，等我们重新核算，再给你新的报价。”


    “你想缩减预算的要求，我们收到了，一定会尽量帮你控制成本。”


    从峪点点头：“就这么多，其他没了。”


    他瞥了林奈奈一眼，不耐烦道：“你干嘛全程用这种眼神看我？”


    “抱歉。”女人立刻低下头。


    虽然今年才刚刚开始，但林奈奈可以保证，这是她今年遇到最诡异的事情。


    蒋清风轻笑一声：“你别怪她，连我都觉得惊讶，你今天......这么好相处。”


    他低头看看时间，已经十二点多了。


    “一起吃个饭？”


    从峪摇头：“不了，现在应该是你们公司的午休时间，我有些私事，想找她，”


    从峪指了指他身后的林奈奈：“可以吗？”


    蒋清风没回答，扭头看向林奈奈：“私人时间你决定，你可以就可以。”


    女人的眼珠子在两个男人之间逡巡，最终决定和从峪聊一聊。


    “蒋...咳...老大，”她立刻改口，“我等下自己坐地铁回去。”


    “好。”蒋清风的唇线紧抿，抬眸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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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奈奈一眼后，转身离开。


    等脚步声完全消失，毛坯室内片刻寂静。


    从峪提议找个地方坐一下。


    林奈奈却推说自己下午还要上班：“就在这聊吧。”


    男人抿唇点头，慢悠悠问道：“你没和Matthew在一起？”


    “没。”


    男人轻笑了声。


    林奈奈挑起眉毛，疑惑看向他。


    见面到现在，从峪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奈奈，我又重新开始写小说了。”


    “我听你的话，会亲自监工酒吧的装修，并且亲自经营。”


    他的脸上流露出一种少见的平和：“我会试着在力所能及的事情中，找回生活的锚点。”


    林奈奈的眼睛眨巴眨巴：“哦，很好啊。”


    从峪：“......”


    从峪：“奈奈，我们还有可能......”


    “我们只能做朋友。”女人叹了口气，截断他的话。


    “我没跟蒋清风在一起，但我喜欢蒋清风...由于一些原因，我暂时没法跟他在一起，这个情况已经让我非常非常心烦了。”


    女人迅速闭眼，又睁开：“我们早就结束了，没有可能了。”


    “如果你想跟我聊的事情就是这个，抱歉，这就是我的答案。”


    一通输出之后，见从峪低头垂眸，林奈奈又有些于心不忍：“你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我先走——”


    “我就是想问还能不能做朋友，”从峪像棵树立在那里，双手抄兜，苦涩笑开，“你那么激动干嘛？”


    他骨相里的峻峭依然在，突如其来的暴瘦，让他看上去更锋利，像被岁月雕刻过一样。


    “......哦，”女人的气焰被浇灭，冷静片刻后甚至觉得有些懊悔，“抱歉，我...我有点PTSD了。”


    从峪淡笑着戳破她：“是不能和Matthew在一起让你愤怒吧。”


    林奈奈不语，只是无能地深呼吸。


    从峪：“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随时找我。”


    林奈奈：“？”


    我有不开心的为什么要找你？


    从峪看出她眼里的迷茫，嗤笑一声：“说不定我可以给你一些经验。”


    那种看着喜欢的人就在眼前，却不能在一起，什么也不能做，抓心挠肝，愤起锤墙的经验。


    *


    酒吧的概念设计敲定，接下来的工作会移交林奈奈手上，开始细化设计图。


    中午分别后，蒋清风没回公司。


    第二天，跟苏平呈直接在机场汇合，沪上出差去了。


    原以为二三天后，他们就会回来。


    可回来的只有苏平呈一个人，说是老大在沪就跟他分开了，一个人搭飞机去了北城。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林奈奈都没有见到蒋清风。


    往来的消息都与工作相关。


    她埋头画图，发到他的邮箱。他审核，发回她的邮箱。


    每天早晨的短会，能从视频里看他一会。


    但那时候，他是老大，不是蒋清风。


    林奈奈罕见的，有一丝心慌。


    【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还回来吗？】


    【是不是我答应留下和从峪聊一聊，他生气了？】


    林奈奈患得患失。


    【他为什么突然不理我了？】


    【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怕失业。不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又害怕失去他。】


    她翻出手机，点开微信步数，找到蒋清风的头像。


    【13641步，他今天很忙吗？】


    辗转腾挪到凌晨一点，林奈奈还是没睡着。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拍了自己两巴掌。


    【你活该啊，林奈奈！】


    【吃什么不好，你吃爱情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