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起，林奈奈灌了自己一杯咖啡，强打起精神通勤上班，到公司后就埋头画图。


    莫希文最近都在工地。


    办公室里只有她和苏平呈两个人，都在忙各自的项目。


    快午休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叩响。


    “早啊，”是冯毅，他瞥了眼莫希文的工位，“有人不在啊。”


    林奈奈抬起头：“怎么了？”


    “想请你们帮个忙。”男人容光焕发，笑容灿烂。


    *


    三个人一起吃得午饭，听到冯毅的“忙”后。


    林奈奈和苏平呈的眼睛都瞪得鸡蛋那么大，嘴巴张了半天，完全合不上。


    “你说你要求婚？”


    “是。”


    “跟谁求？”


    冯毅双手交握放在餐桌上，笑意吟吟：“我之前不是说要去相亲吗？就是相亲的时候认识的女孩子。”


    苏平呈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日子：“那还不到一个月？你玩闪婚啊？”


    “我们条件都合适，也都想快点成家，再说了，”冯毅的眼底流露出些许的自嘲，“感情这东西，也不是谈得越久就越好的。”


    “好吧，”苏平呈双手环胸，很仗义的口吻，“那你想我们怎么帮你？”


    冯毅讪笑：“没那么复杂，不像奈奈那次，搞得那么大排场......”


    一直沉默的林奈奈无辜受伤：“唉唉唉，说你的事呢，扯我干嘛？”


    “抱歉，印象太深刻，不小心就联想到了。”冯毅笑着轻咳，“我的求婚就很简单，今天下班后，在我新买的房子里......”


    林奈奈又遭一击：“你在深城买房了？”


    “是啊，贷款啦。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想请你们当气氛组。”冯毅详细说明自己的计划，“你们先藏好，等我跪下求婚，她答应了之后，你们就拿着气球和彩带出来...哦，到时候我还会请一些她的朋友。”


    苏平呈捂着嘴：“你怎么知道她一定会答应？”


    说这话时，还瞥了林奈奈一眼。


    “你...”林奈奈佯装要揍他，“这事过不去了是吧？”


    “我错了，学姐。”


    冯毅打断他们两个：“直说吧，你们乐不乐意帮这个忙？”


    林奈奈耸耸肩：“我可以啊，手快点，应该不用加班。”


    苏平呈点头：“随叫随到，为您鞍前马后。”


    冯毅愉悦：“够意思，中午这顿我请。”


    *


    吃完回公司的路上，路过咖啡店，苏平呈进去买拿铁。


    另外两人便在咖啡店门口驻足，等待。


    林奈奈思前想后，还是忍不住，低声问冯毅。


    “要让希文知道吗？”


    “都可以。她要是愿意来，我也欢迎。”


    林奈奈不解：“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一直以为...你们会在一起。”


    男人的笑意变淡，和莫希文的往事一幕一幕呈现在眼前。


    他们上学的时候就天天腻在一块，一起参加校招，进同一家事务所，又同时配合调令，南下深城，这么多年...


    “谁也没法说清究竟发生了什么，或许是该勇敢的时候没勇敢，该服软的时候没服软？”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男人的表情又释然，看了眼林奈奈，“放心，我没有冲动。我很喜欢我现在的女朋友，跟她在一起时我很安心，我喜欢那种安心的日子。”


    林奈奈点头，浅笑一声：“那就好，祝你们都幸福。”


    她的目光垂落在身前两三步的地方，反复咀嚼冯毅的话，思绪却飘进某个遥远的虚空里。


    *


    冯毅的房子买在了市区的老破小里，二手房。


    和林奈奈租的那间房格局差不多，在三楼，有八十多平，旧家具都搬空了，看着还算敞亮。


    冯毅自己又是干室内的，好好设计一下，也不比新房差。


    莫希文没来。


    她回公司打卡的时候，从苏平呈那里得知了求婚的事情。


    一个人在工位上默默坐了十分钟。


    她好像也很震惊。


    良久才笑着开口：“我就不去了，工地上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呢。奈奈，你帮我带声好。”


    “明白。”林奈奈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才发现她的手一片冰凉——


    “奈奈？”


    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女人回过神来：“嗯？”


    “你别发呆啊！我说的话你记住没？”


    林奈奈笑：“记住啦，我躲在客卧里，一定要等她答应了再出来，出来的时候，要把所有的氢气球都推出来，同时拉开彩带......你已经说了二十遍了。”


    “很好，”冯毅扭头看向右边的人：“苏平呈你呢？”


    “我藏在洗手间里。”


    “没错，我再说一遍哈，那边，那边都各有一个手机，现在已经开始录制了。还有一刻钟，晓晓和她的闺蜜就到了，大家打起精神哈。”


    “收到！”


    “收到~”


    林奈奈把自己变成工具人，转身进了狭小的客卧。


    客卧里面塞满了五颜六色的氢气球。


    林奈奈轻轻吹了一下，气球和气球就开始打架，她看着那些气球，你撞撞我，我撞撞你。


    等了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


    夕阳西下，最后的天光从窗沿上褪去，一种沉甸甸的灰蓝色漫了进来。


    冯毅也很焦灼，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正当林奈奈准备出声询问的时候，门忽然响了。


    林奈奈立刻噤声塌腰，严阵以待。


    她第一次干帮人求婚这种事，还挺紧张的。


    可门外隐约传来一声：“老大，怎么是你？”


    来人大口喘着气，像是百米冲刺完刚刚跑过来：“奈奈呢？莫希文说她在你这？”


    冯毅听到了楼下女孩们的脚步声，嬉戏着正往上走，他没时间解释，直接把人也塞进了客卧里。


    蒋清风就这么挤进了林奈奈的视野。


    气球受他掀起的气流波动，上下漂浮，左右碰撞。


    他大口喘着气，见到林奈奈的那一瞬间，盈盈笑开：“奈奈，我……”


    林奈奈惊讶之余，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轻轻“嘘”了声。


    外面传来男人和女人的对话。


    “晓晓，你来啦，快进来。”


    “抱歉，我们没找到路，在小区里绕了一会。”


    “这是我闺蜜，我们也是同事。”


    “你好。”外面的人寒暄介绍。


    里面的人面对面，呼吸交织。


    太近了，近到蒋清风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的皂香。


    他的喉结轻轻滑动，心跳声太大，大得盖过了外面的人声。


    林奈奈似乎也听到了，抬眉抬头，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惊慌地看着他。


    在尚未合拢的黑暗里，她白到发光。


    蒋清风一下飞机就满世界找她。


    跟成泰建筑的合作有转机了，他周旋这么久，终于为MKD争取来一次机会。


    他想第一个告诉林奈奈。


    他按照莫希文给的地址找来，心里默念“27栋”“27栋”“27栋”。


    可老小区的楼栋繁多，密集，排布不规律，楼牌号又在岁月迁移里掉了颜色，需要很仔细辨认。


    “不是这栋”，“也不是这栋”，他一栋一栋找过去。


    他的脚步又急又快，心情似烈火烹油。


    等终于找到，他身体里的那根弦已经绷到最紧，紧到发出嗡鸣。


    他的视线落在林奈奈粉红清透的唇上。


    他弯腰，影子先一步落在林奈奈的鼻尖。


    林奈奈微微仰着头，她感受到了空气中的胶着，感受了男人眼底的情欲，看见了男人修长脖颈下喷张的脉搏。


    她轻轻蹙了下眉。


    蒋清风很敏感，在她蹙眉的同时，他的动作一滞，喉结滑动，空留一声潮湿的咕噜。


    “奈奈？”


    这声音被挤压到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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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喉咙最深处，几乎是被气息煨出来的。


    沙哑，粗粝，滚烫......


    激起林奈奈延绵的颤栗。


    【去他爹的狗屁工作。】


    【我现！在！就！要！谈！恋！爱！】


    林奈奈踮脚吻了上去。


    几乎是触碰的那一瞬间，她的腰被一双大手托住，环绕，将他们紧紧捆在一起。


    鼻尖碰撞，头与头甜蜜错位。


    深吻，轻吮。


    是忍了太久后的缠绵交织。


    直到女人无法呼吸，他们分开时唇瓣有轻轻的牵扯。


    喘息，换气，愉悦。


    林奈奈勾起唇角，无声轻笑。


    见状，男人的嘴角也漾开，一只手从腰间滑进她的下颌，耳廓，捧起她小巧明艳的脸蛋。


    又轻轻啄了一下。


    他们额头相抵。


    ——“晓晓，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愿意！”


    门外的声音忽然接进林奈奈的耳朵，她还没来得及回味自己的甜蜜，便像只受惊的鹿一样，忽然跳到一堆气球的中间。


    “把门打开。”


    蒋清风不明所以，但是听话地把门打开。


    林奈奈摆动双臂，将房间里的气球全都赶了出去。


    苏平呈那边也开始了，一下子，上百只的氢气球将刚才求婚的新人围在中间。


    准新娘惊讶地捂着唇。


    气氛组同时拉响彩环，漫天的彩色飘带落在新人的头顶。


    偶尔有一两只氢气球“砰”的爆了，准新娘在漫天的花雨里，羞怯地躲进准新郎的怀里。


    这种强烈的感官冲击，和强烈的情绪波动，会在他们的大脑中刻下一个无法磨灭的闪光灯记忆。


    在日后平凡的婚姻岁月里，时刻提醒他们为什么在一起。


    林奈奈问冯毅求婚有什么意义的时候？


    冯毅是这么回答的。


    “恭喜你们啊。”


    “打算什么时候举行婚礼啊？”


    “需要伴郎吗？”


    ......


    一片热闹喧嚣中。


    林奈奈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莫希文：“她答应了吗？”


    林奈奈：“答应了。”


    那边便再没有回信。


    冯毅求婚大成功，晚上要破财请客。


    他盛情邀请蒋清风：“老大，一起去吧？”


    “不了，我晚上还有点事，你们玩得开心。”


    冯毅才想起来问：“对了，老大，你今天来干嘛的？”


    蒋清风淡笑，将话题拂开：“听说你求婚，来帮你助兴。”


    冯毅痛哭流涕，差点当着准新娘的面抱他。


    笑闹一阵，林奈奈也推说有事，跟着蒋清风一起离开。


    *


    车子停在小区外的临时车位。


    他们一前一后走在窄窄的柏油路上。


    晚风一吹，


    林奈奈倏忽想起蒋清风唇瓣上干净的、微咸的味道。


    她脸蛋赤红。


    一切发生的太快，太意外，被刚才的热闹一冲，林奈奈有点恍惚，茫然地看着男人的背影。


    等到车边，她习惯性地坐副驾，侧身拉上安全带。


    再一回头......


    驾驶座上的人整个压过来，复又解开林奈奈的安全带，勾住她的腰，将她搂进自己怀里。


    缠她，吮她，夺走她的呼吸。


    天旋地转。


    直到林奈奈的双手抵在他的胸前。


    蒋清风才肯放了她。


    车厢里剩下两人短促沉重的呼吸声，还有男人因不够，还想，盯着林奈奈的薄唇，发出的微弱的吞咽声。


    林奈奈察觉到他的视线，猝然用双手捂嘴，发出一声闷闷的娇憨的：“肿了！”


    闻言，男人嗬得笑开，漂亮的棕色眸子直勾勾看着她：“所以...你答应了？”


    女人的眉心聚出微微的褶：“亲都亲了，还问我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