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清风早上去跟供应商确认墙面材料，吃了饭，就坐在办公室里开跨专业协调会，一直到六点。


    散会后，莫希文敲他的办公室门：“老大，我爸妈今天来深圳，我没法加班哦。批注好的图纸我明天改哈。”


    “好，不是很急。”


    “拜。”挥挥手，人一溜烟没了影。


    苏平呈和另外两个助理正准备点外卖，问蒋清风要不要一起。


    “不用，我下去吃。”对着电脑开了一下午的会，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僵了，得下楼走走。


    楼宇边还剩一抹蟹青色的天光，将建筑的轮廓切割得锋利而清晰。


    男人穿了件灰色的西装裤，一件浅米色的棉麻衬衫，活动开筋骨，在觅食范围内找了家茶餐厅。


    正是饭点，餐厅里人多，蒋清风挑个清净的角落，坐下点了份普通的商务套餐。


    等餐时就阖眼休息。掂量着晚上加班，还有哪些图要批注，哪些方案要拍板。


    服务生忽然端了杯港式奶茶给他。


    蒋清风睁开眼，疑惑地摇了一下头：“不好意思，我没点这个。”


    服务生笑着弯腰解释：“窗边那位女士帮你点的。”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人头攒动间，只见一个纤长的背影，低着头，戴着鸭舌帽。


    蒋清风轻叹口气，眨眼按自己的晴明穴。


    大概是得知奈奈要回国了，他现在看谁都像奈奈。


    服务生已经走开，店里很忙，蒋清风不好意思麻烦人家再把奶茶送回去，便打算直接无视。


    可等他的套餐上齐，服务生顺带又送来一碗姜撞奶：“也是那位女士请你的。”


    蒋清风：“......”


    他抬头，越过进进出出的人群，又朝那个背影望去。


    *


    林奈奈缩在窗边的座位上，等着看蒋清风的反应。看他面对这种锲而不舍的搭讪，怎么处理？


    桌面的手机忽而震了一下。正是蒋清风：“回国也不跟我说一声。”


    再抬起头，俊朗英气的男人端着自己的餐盘，已经立定在她面前。


    唇角勾起，清贵的眉眼却微压，有点惊喜，又有点生气。


    林奈奈愣怔过后，无语失笑，伸手摘了头顶的鸭舌帽，瀑布般的黑发顿时泄下，遮住了她全部的背影：“亏我还乔装打扮一番，三秒钟就被你识破了。”


    她嘟着唇，把鸭舌帽往桌面上一扣，嗔怪道：“没意思。”


    蒋清风会心一笑，轻咳了声，把她请的奶茶和姜撞奶放回她面前：“不好意思，有女朋友了，人在国外，管得却很严。”


    闻言，女人的唇角压了又压，终是哼哧一声笑出来：“那你端着餐盘过来干嘛？”


    蒋清风放下餐盘，面对面坐下，继续演：“你背影跟我女朋友很像。连耳朵背后三颗连在一起的痣都一模一样。”


    “嗯？”林奈奈伸手摸自己耳后，“有吗？哪边？”


    “左边。”


    手摸不出来。


    但白皙的皮肤上，确实有三颗芝麻大小的黑痣，围成半个圆，远处看，像是纹了一个浅浅的猫爪印。


    她活了二十多年，都不知道自己耳朵后面有痣。


    “你怎么知道？”


    蒋清风挑眉，语气淡淡的：“亲过。”


    “你……”林奈奈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不忿的，“你视力真不错。”


    蒋清风笑出声，伸手牵她：“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跟我说？”


    “下午刚到。工作日，跟你说了，你又得请假来接我，没必要。”


    “你真是…”蒋清风瞪她，“太没仪式感了。”


    “我看到了你给我准备的接机牌。”林奈奈反驳他，“你真是把仪式感拉满了啊。我在深城待了那么多年，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走，你还怕我丢了不成？”


    异地这一年，他们几乎每天都在通话，没时间也会挤出时间聊聊彼此的生活。


    他知道她的毕业典礼上发生了什么，她知道他上周又去了哪出差。


    现下面对面坐着聊天，并没有生疏，或者生分的感觉。


    相反，他们更契合了。


    男人笑：“回过家了？”


    “是啊。本来准备躲在家里给你个惊喜。但你是工作狂啊，我怕不是要等到后半夜。”


    她的每个音节都是上扬的，带着一种天真的笃定，和一种恣意昂扬的神采。


    蒋清风的身体不自觉前倾，目光像被磁石吸住，牢牢落在她身上：“今天不加班，女朋友回来了，天塌了也不加班。”


    林奈奈轻咬下唇：“那我们...先吃饭？”


    “然后呢？”


    林奈奈伸手摸自己左耳后的小痣：“...给你亲啊。”


    男人闭眼深吸了口气，咬紧后槽牙，正想说，谁还吃得下饭，现在就回家。


    座位边的玻璃窗忽然被人敲响。


    是苏平呈，兴奋地指着林奈奈，又指指蒋清风，表情丰富，手舞足蹈。努力想用肢体表达出：学姐，你回来啦？老大，你怎么都不跟我们说呢？


    表达完，立刻低头给什么人发消息。


    蒋清风直觉不好，正要拦他，莫希文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老大，奈奈回来了？一起吃饭啊，帮她接风。”


    声音洪亮清晰，没开免提都听得一清二楚。


    蒋清风耸肩，干脆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找你的。”


    林奈奈笑着接过：“是啊，今天刚回来，正准备明天......”


    电话里：“明什么天？就今天，你们吃过晚饭了吧，那约个地方喝一杯。”


    眼看着他们的计划要被打乱，蒋清风凑过去：“你爸妈不是来深城了吗？连班都不加了，约什么约？”


    电话里：“我爸妈能跟奈奈比吗？”


    蒋清风：“......”


    林奈奈：“......”


    *


    一个小时后，莫希文，苏平呈，蒋清风，林奈奈一行四人坐在了从峪的酒吧吧台边。


    苏平呈和莫希文点了酒，问蒋清风他们：“喝什么？”


    “没酒精的果汁就可以。”林奈奈环顾四周，“你们经常来吗？”


    怎么说也是她参与过的项目，正儿八经坐在里面，感受还是很不一样的。


    苏平呈应道：“对啊，这儿现在可是网红店，幸亏今天是工作日，要是周末，恐怕连位置都没有。”


    苏平呈想到什么，笑道：“学姐，这老板就是当初......”


    忽然感受到自家老大的目光，又紧急闭嘴，转移话题：“啊，哈哈哈，可惜，冯毅要在家带孩子，这么晚出不来......”


    “你说说什么？”林奈奈一口果汁差点喷出来。


    莫希文正跟吧台里面的调酒师调情，见状，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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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她递了一张纸巾：“冯毅当爸爸了。”


    林奈奈瞪大眼睛，惊讶之余，看着蒋清风：“你怎么没跟我说？”


    “没跟你说吗？”


    视频电话都是想到一句聊一句，他也记不清了。


    蒋清风安抚道：“放心，满月酒的礼物，是我们俩的名义送的。”


    “咦——你们俩的名义——”莫希文挖苦。


    蒋清风怼回去：“怎么？约我们出来时候，你不就做好准备吃狗粮了？”


    莫希文告状：“奈奈，你听见了吧？”


    林奈奈笑着点头。


    莫希文继续告状：“老大自从跟你在一起后，嘴皮子可溜了，以前开他的玩笑，他都是大度一笑。现在我说一句，他能怼我三句。”


    “挺好啊，”苏平呈插话，“活人感多强啊。我喜欢老大现在的样子。”


    莫希文的炮火转移，瞪了苏平呈一眼：“狗腿！”


    林奈奈笑，用手背抵住嘴，可笑意还是从眼睛里跑出来，整个人倒在蒋清风的肩膀上。


    望着天花板，怅然道：“好怀念啊！”


    她在MKD上班的时候，也是这样子。无论工作有多辛苦，和这些可爱的同事坐在一起，耍耍嘴皮子，一天也就这么过去了。


    “怀念就回来呗！”莫希文转着自己酒，“以你现在的简历，再进MKD应该就是设计师了。”


    “是啊，”苏平呈补充道，“不允许办公室恋情的规定，已经形同虚设了，Theo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不会影响你跟老大的感情。”


    “还是不了，”林奈奈握着手里的高球杯，看了蒋清风一眼，才缓道：“我打算自己创业。”


    “什么？”


    莫希文和苏平呈面面相觑：“创业？”


    “对，后天要去一趟佛市，见我的投资人。”


    莫希文震惊：“连投资人都找到了？”


    “运气好。”


    “为什么会想自己创业啊？风险高，又累又操心，即便不回MKD，以学姐你的资历，深城的数得上的事务所随你挑啊。”苏平呈不解的问。


    林奈奈笑着叹了口气：“因为想要钱啊，想挣更多的钱，想买大房子，想给家人更好的生活条件。”


    说完，耸肩自嘲：“很俗气吼。”


    “才没有，”莫希文托腮看着她，“奈奈，我喜欢你的野心，我就喜欢你站在钱堆里又挣又抢的样子。”


    莫希文和苏平呈都是小康家庭走出来的孩子，称不上富二代，但是父母不会给他们拖后腿，时不时还能赏点零花钱。


    所以他们对钱不大上心，有就花，没有就苟，乐得月月光。


    莫希文时常想，会不会就是这个原因，才导致她不求上进？


    皑！又找到一个可以继续躺的理由。


    她举起酒杯：“敬林总！”


    林奈奈忙摆手：“别闹，什么林总不林总的。”


    可连蒋清风都举起自己的果汁：“敬林总。”


    “你也跟着胡闹？”林奈奈瞪他。


    男人笑开，一把搂她进怀：“好了，不闹了，林总。”


    “你——”林奈奈锤他。


    莫希文看着眼前这对Couple。


    这就是她想要的感情啊，健康，成熟，被对方全然接纳。不是搭伙过日子，是心动，是深度链接，相互成就，灵魂共鸣。


    她怎么就遇不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