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辛夷有泪(十一)

作品:《圣女救世指南

    是夜,沈流玉回到府邸,将上次长公子说过的话悉数表于纸上,传回二公子府邸,告诉明璟:当年矿运司的事并非长公子蓄意为之,而是有人从中所梗。


    这是流玉以“细作”身份,向他传递的最后的一封情报,无论信与不信,既然知道了内情,总要知会他。


    另一边,等到明璟拖着病体看完信,已经是三日后的事了。他强撑着烧了信纸,靠在榻上,意识昏昏沉沉。


    他不畏惧死,但在这之前,他还有事想做。


    ……


    冬日,辛夷城下了好大的雪,纷纷扬扬的雪花里,老城主退位,禅让于长公子明珲。


    至此,朝堂上下更新换代,炎庚掌控了城防军,沈流玉则列于文臣次首。


    她一步步爬上来,用自己的脚步,亲自丈量先人走过的足迹,继亡父之后,又一次成为了辛夷城的“沈大人”。


    新城主继任后,城中大小事务繁多,流玉日日巡城,督建赡养老病之人的养济院。


    不少富庶之家募捐善款,其中,二公子府邸捐钱捐物,让养济院修建的速度加快了一倍不止。


    流玉看过账本,再捐几次,他府库里的积蓄就要耗尽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什么人会散尽家财,一点后路都不为自己留?答案不必多言。


    “传令下去,养济院的物资已经筹够,即日起不再接受募捐,若有人钱多得没处花,就直接送去城防营和兵械库,为我城加固军事防御。”


    流玉心烦意乱,将账本摔到桌案上,手下听后忙应了一声,下去吩咐了。


    ……


    这年,明璟是在病榻上度过的年关,别人有酒有肉,他喝米糊稀粥,虽然不沾荤腥,但至少能吃下东西。


    伤病之人最怕冬天,只要熬了过去,春夏季节定会越来越好。


    人人都松了口气,只盼着二公子这次能转危为安,却没想到他挺着一具弱不胜衣的病体,依然能将这座城搅得地覆天翻。


    正月十五,明璟在府上设宴,没邀请其他人,唯独向何休下了拜帖。


    消息传到外面,众人心中打鼓,皆说二公子病得疯魔了,公然拉拢丞相,这不是对城主赤裸裸的挑衅吗?


    当晚,何休如期而至,他顶着外界的目光赴宴,许是也想看看这二公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府上歌舞不歇,明璟强撑着露面,病歪歪坐在主位上。


    何休目光锐利,道:“今日公子叫我前来,到底是为了何事啊?”


    明璟费力掀起眼皮,“为了杀你。”


    房门轰地一声破开,刀剑齐鸣,震碎了酒杯。何休身后,小厮装束的侍从倏然从腰间抽出匕首,与冲进来的守卫打了起来。


    “杀——”


    身穿银甲的将士涌入府邸,高擎着火把,何休的私兵也接收到信号,两方人马迅速碰撞到了一起,血气与寒光交织,满地雪沫横飞。


    谁也没想到明璟会大胆至此,堂而皇之地在自己为东道主的宴席上大动干戈,像一个不计代价的疯子。


    何休喘着粗气,厉声道:“二公子,老夫与你无怨无仇,何至于此!”


    无怨无仇?


    明璟呼吸沉重,模模糊糊地想:我与你的仇怨多了。


    冷风呼啸,前来“护卫”二公子的士兵肩上刻有云纹,是属于城防营的徽记,厮杀之际,一个玄衣将军悄然出现在了府门下。


    火把照亮了炎庚的眼睛,他望着眼前的惨烈场面,目光复杂。


    七日前,明璟秘密联络他,以“合作”为名,说动他调动了城防军,在这之前,他没有想到,明璟会为辛夷城送上这样一份“大礼”。


    面对训练有素的军力,丞相府豢养的私兵远远不成气候,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何休起初还算从容,后来逐渐变得孤立无援,走向绝境。


    他怒喝一声,从侍卫腰间拔出匕首,直直向明璟冲去!


    “扑哧”一声闷响,何休的腹部被身后围上来的守卫贯穿,明璟没被伤到,那人的鲜血陡然迸射出来,喷了他一脸。


    漫天飞雪,血被白霜覆盖,一切归于沉寂。


    城主突闻变故,派人前来查看情况,属官一进门就看见满地狼藉,被惊得说不出话。


    何休躺在血泊里,晕了过去,但还没死。


    属官放下丞相,腿软着进内室见二公子。明璟坐在主位上没动,妖异的鲜红色横亘了他的面庞,又顺着脸颊淌下来。


    “何休埋伏私兵,妄图行刺,若非我及时召来城防军自保,恐已葬身在他的刀下。”


    他声音嘶哑,说出的话字字清晰,“丞相残害忠良、贪赃枉法,有不轨之心。我以辛夷城二公子的名义状告此人,请城主彻查。”


    惨白衬着血红,他涣散的瞳眸被月光一照,竟然如烛火般发亮。


    ……


    丞相行刺二公子不成反被捕,这一消息甫一传出,就如长了翅膀般飞遍了全城。


    一时间,何休下狱,何府被封,明璟则受惊,又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昏迷。


    事情传到流玉耳中,她手一抖,滚烫的茶水被打翻,洒得满地都是。


    昆仑失火,玉石俱焚。


    朝中的争斗明枪暗箭,向来让人防不胜防,明璟却用如此直接、也如此惨烈的方式,自导自演,以蓄意行刺之名,直接将何休摁死在了“有罪之臣”这一身份上。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用恶人的方式惩治恶人,哪怕让自己也成为恶人。


    既然是罪臣,自然逃不过罢官、抄家。事发后,明珲迅速反应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派遣官员,清查何氏一族。


    三天三夜,偌大的何府被翻了个底朝天,账本、密报,甚至与外城匪寨来往的文书,全部得见天光。


    贪污受贿、鬻官卖爵、里通外城……


    丞相何休在位多年,身上的罪名多不胜数,罄竹难书。


    其中,一叠几年前的信件藏在卧榻暗格之下,也在搜查中被找了出来。


    至此,贪墨案真相大白,前左侍郎沈胥得以沉冤昭雪。


    三月初,何休数罪并罚,被安排在西城门行刑。沈流玉亲自监斩,铡刀落下的那一刻,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心也在恒久的彷徨中结束漂泊,落回了最初的原点。


    处刑结束后,流玉在人群中看见了一个人,是明璟府上的小厮。


    她走下行刑台,问:“他在哪?”


    小厮就是来向她传话的,答道:“城里不安定,何氏余党尚未清除干净,只怕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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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找公子寻仇呢,城主担心出意外,昨夜秘密派了守卫来,接公子去外城暂避了。”


    明珲的担忧是对的,毕竟昨日她还发现了一个混在自己书房里的刺客。


    “何时回来?”流玉问。


    小厮低头回答:“这……应该要看公子的身体如何了。”


    流玉已经想不起上次见他是什么时候了,只记得过了许久,长公子继位时他也没有到场,如今一走,更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归来。


    “知道了。”她道。


    一阵不安始终盘旋在流玉心头,经久不散,她没有表露出来,让小厮退下了。


    ……


    在外交上,辛夷城奉行温和的策略,因此交好的城池不在少数,在一众临近的城池中,明璟选择了去塞外,凉城。


    越过一道横在山川上的高耸城墙,明璟进入城中,呈现在他眼前的俨然换了一种风景,苍凉、辽阔,千里不闻喧闹声。


    他走进一碧万顷,发现了一朵坚韧不败的花。


    但他没有摘下来,只是欣赏了片刻,就自己离开了。


    明璟在凉城住了下来,一个月过去,草原上的绿草比来时更加茂盛,而他却瘦得脱了相。每每念叨起来,管家总是将这归咎于这里的环境,其实真实原因如何,他心里如明镜一般。


    哪里是什么“不适应、不习惯”,分明是他大限将至了。


    四月里,塞外天气晴朗。明璟已经卧床多日,今日午后喝过药,难得来了精神,让管家推着他出门。


    院子外面就是草原,草长得高过了膝盖,广袤无垠。


    明璟置身其中,想伸手摸一摸近在咫尺的青草,可紫檀珠松松垮垮地套在他手腕上,一垂手险些掉下去。


    他只有收回手,退而求其次地吸了吸气,闻见一片泥土香。


    白云蓝天,远处传来牛羊的叫声。


    明璟靠在轮椅上,身旁是徐徐拂过的微风,沈流玉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又拿了片叶子,坐在他对面吹小调,吹得还是那首《报春歌》——他早都学会了。


    除了这首,明璟怀疑她也不会吹别的了。


    草长莺飞,鸟雀啁啾,轻快悠扬的调子在他耳畔久久回响,那人却在他眼前缓缓消散,最后无影无踪了。


    明璟也拽了一段身边的草叶,贴近唇边,可吹小调需要平稳的气息,他早已没了力气,吹了两句曲不成调,只有就此作罢。


    他咳了很久,身体越发疲倦,半梦半醒之间,好像有一朵云把他托了起来,说要带他离开,去一个远离一切忧愁的地方,做逍遥神仙去,他不肯,说不行啊,我走了,沈流玉呢?她又不会和我一起走。


    ——她在辛夷城的命数还未尽,待一切事了,自然会上来找你的。


    云回答说。


    这下明璟安心了,任由云带着他漂浮。风吹乱了额发,他合着眼,双唇细微地翕动着,没有发出声音。


    沈、流、玉。


    雾气缭绕,明璟的眉间隐有金痕闪动,病痛交加的身体逐渐没了知觉,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轻……


    草叶掉进土壤,他手上的紫檀珠垂落了。


    未尽的话凝在心口,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随风而散。


    ——愿你所愿得偿。